嘴里残留的姜味实在难受,好在这时许伯伯端着一盘烤红薯从厨房走了出来。
  红心红薯被剥去焦香的外皮,热腾腾的内芯正冒着甜丝丝的热气。
  甜香瞬间弥漫了整个屋子,看得人直咽口水。
  “小心烫着。”
  许伯伯分着勺子,不忘柔声叮嘱,眼角的皱纹里都盛满了笑意。
  陈瓷安用力点着小脑袋,眼睛却直勾勾地盯着红薯,半点移不开。
  连刚才的喝姜汤的不快都抛到了九霄云外。
  姜青云单膝曲起坐在地毯上,一手翻着书,另一只手捏着勺子。
  稳稳地压在陈瓷安的碗里,摆明了是防着他偷偷先下嘴。
  宗佑阳看着碗里冒热气的红薯,耐心地对着果肉吹着气,盼着能快点凉下来好入口。
  屋内的圣诞树几乎顶到了天花板,树上缠满了亮晶晶的小灯泡。
  暖黄的光芒在雪夜里格外温馨。
  树上还挂着精致的蝴蝶结、小巧的铃铛,以及各种各样的彩色挂件。
  高处挂着几个编织精巧的小篮子,里面装满了五颜六色的糖果和包装精美的点心。
  可惜陈瓷安个子太矮,够不着那些诱人的小篮子。
  只能眼巴巴地看着,暗自懊恼自己个子太矮,连偷吃都没本事。
  但其实这篮子的高度也只是为了防他一人。
  另一边,姜如意正坐在回家的车上。
  外面的大雪已经停了,路上行人寥寥,光秃秃的树枝上积着厚厚的雪。
  车内暖气开得很足,暖风吹在脸上。
  她漫不经心地翻着时尚杂志,指尖划过光滑的纸页。
  直到车速突然放缓,车身微微一顿,她才抬眸望去。
  车子稳稳停下,别墅门口的雪地里孤零零站着的人。
  姜如意眯着眼看去,发现来人竟是李洁。
  她穿的还是去年的旧棉袄,里面的棉絮早已结块,松垮垮地裹在身上,半点不保暖。
  裸露在外的脸和手指冻得通红,有些地方甚至裂了冻疮,一看就过得十分窘迫。
  她缩着脖子,双手拢在袖子里,不停地跺着脚,试图驱散身上的寒意。
  看到姜如意的车,李洁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脸上瞬间涌上狂喜,慌忙扑过来,冻得僵硬的手用力拍打着车窗,发出“砰砰”的声响。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眼车外,低声询问:“小姐,要开门吗?”
  姜如意合上杂志,不紧不慢地从包里摸出真皮手套戴上。
  指尖覆上柔软的皮质,动作从容不迫,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矜贵。
  直到一切准备妥当,她才微微抬眸,眼神淡漠地扫了一眼窗外,冷声吩咐:“开门吧。”
  车门解锁的声响刚落,姜如意便迈步走进了刺骨的风雪里。
  寒风卷着雪沫子扑在脸上,像无数根细针扎着皮肤,她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脊背挺得笔直。
  李洁以为她回心转意,立刻伸手攥住姜如意的手腕。
  冻得冰凉粗糙的手带着刺骨的寒意,指尖的冻疮甚至蹭到了姜如意的皮肤。
  “如意,大姨就知道你心善!”
  她声音哽咽,眼眶泛红,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
  可姜如意的眼神却冷得像冰,没有一丝温度。
  她甚至没有低头看李洁一眼,只是微微侧身。
  不动声色地抽回了自己的手腕,动作轻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疏离。
  她早已记不清姜承言是何时说过那句话的。
  却唯独记得那句让她刻骨铭心的告诫——女孩子心好没用。
  从前她不懂,只当是父亲重男轻女,不喜欢自己。
  后来又加上母亲处处阻拦她和父亲亲近。
  她对这个严厉冷淡的父亲也没了一开始的期盼。
  也是那时姜承言那些犀利又精准的教导,便渐渐少了。
  直到如今她才明白,父亲是在提醒她:心软的女人,只会被人啃得连骨头都不剩。
  李洁为什么不找姜青云?
  明明姜青云手握更多家族资源,手里的压岁钱也比她多得多。
  无非是算准了她心软,觉得她更好拿捏罢了。
  姜青云的无情狠厉,整个姜家谁不知道?
  李洁其实就是算准了姜青云根本就不会理睬她。
  第53章 死的要是你就好了
  “如意,你最近过得怎么样?那个小畜生没欺负你吧?”
  李洁抹了把眼泪,语气里带着几分刻意的关切。
  眼神却不自觉地瞟向姜如意身上的名牌大衣和手上的限量款手套。
  这话听得姜如意只觉得荒谬又可笑。
  陈瓷安才四岁,过了年也才五岁,话都说不利索的小奶娃。
  软乎乎的,稍一不注意就要生病。
  这种瓷娃娃怎么欺负人?她不欺负那小家伙就不错了!
  “有话直说。”
  姜如意的声音冷得像雪,落在风里,带着不容置疑的疏离。
  呼啸的寒风盖过了她语气里的寒意,李洁只当她松了口,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
  双手不停搓着,试图驱散寒意,也在表演自己的窘迫与可怜。
  她嘴唇动了动,像是在组织语言,半晌才吞吞吐吐地开口:
  “哎,本来这事真不想麻烦你。
  可你姨夫失业了,天天在家唉声叹气,我生完孩子后身子垮了,也没法工作。
  家里还有老人要养,孩子要上学,一家老小等着吃饭,总不能饿死吧?”
  她一边说,一边抹着眼泪,语气愈发可怜,“你姨夫想着说做点小生意,本钱不够,你手里要是宽裕。
  能不能借大姨周转周转?等赚了钱,肯定还你!我给你打欠条都行!”
  话说得好听,但姜如意又不是傻子,怎么可能听不出李洁语气里藏着的算计。
  “我父亲以前每年都会给表妹他们五千的压岁钱。”
  她语气平静无波,眼神却冷得像淬了冰。
  “你别告诉我,那些钱还不够?”
  李洁的脸皮猛地一抽,眼神闪烁着,小声嘟囔:
  “五千块够干什么使的,现在什么物价。”
  话音刚落,她又怕姜如意生气,慌忙往前凑了凑,语气里满是急切的哀求:
  “哎,现在生意不好做,那点钱你姨夫全都砸进理财项目里了,被套牢了,一时半会根本拿不出来。
  如意,你就当行行好,借大姨二十……十五万!就借十五万!成不成?等赚了钱,大姨一定加倍还你!”
  姜如意沉默了,风裹着雪沫子打在脸上,冰凉刺骨,可她的心却比这风雪更冷。
  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撕开了一道口子,凛冽的寒风呼呼地往里灌,冻得她五脏六腑都泛起尖锐的疼。
  她缓缓抬眼,目光落在李洁那张满是哀求的脸上。
  女孩的声音轻得像羽毛,却带着千钧的重量:“大姨,以前你对我最好,其实就是看我心软,哄着我给你钱吧。”
  李洁的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像是被人当众扒光了衣服,扔到马路中央。
  她情绪瞬间崩溃,尖声哭喊起来:
  “你这孩子咋能这么想我呢!”
  泪水顺着冻得通红的脸颊往下淌:“你妈走的那几年,不是我一直陪着你吗!
  你忘了我晚上还抱着你睡觉,给你讲故事!你现在怎么能这么冤枉我!”
  女人的哭声凄厉又委屈,仿佛全世界都辜负了她,活脱脱一副受害者的模样。
  只是这番精湛的演技,在姜如意眼里,不过是一场拙劣的闹剧。
  其实骨子里,姜如意才是最像姜承言的那个孩子。
  她继承了父亲的冷静、果决,甚至是那份狠厉。
  在生意场上,她可以冷漠到极致,凡事权衡利弊。
  必要时哪怕断腿抽筋,痛到麻木,也会亲手挖掉身上的顽疾。
  这是上辈子陈瓷安亲眼见过的,这也是陈瓷安重生后,想不出对付姜如意的主意的原因。
  “大姨,”
  姜如意的声音没有一丝起伏,平静得可怕,“这是我最后一次叫你大姨。”
  她顿了顿,目光锐利如刀:
  “家里很多事,许管家从来不瞒着我们。
  你来姜家陪我的那段时间,我父亲送了你一套市中心的房子吧?”
  李洁彻底僵住了,脸上的伪装瞬间碎裂,再也维持不住半分。
  她怎么也没想到,姜家居然连这种事都告诉了孩子!
  她张着嘴,嘴唇哆嗦着,思绪出现了短暂的空白,连哭都忘了。
  姜如意眼神依旧冷漠,甚至没有一丝波澜,不疾不徐地吐露着那些杀人诛心的话语。
  每一个字都像冰锥,狠狠扎进李洁的心里:“你说对我好,只是因为在我身上有利可图。
  你接近我,照顾我,从来都不是因为亲情,只是因为我是姜家的大小姐,能给你带来好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