确定手不黏了,陈瓷安才重新抓回勺子,继续扒拉碗里的饭。
  桌上没人说话,可姜星来都不知不觉多添了半碗饭,一家人坐在饭桌旁的时间,比往常晚了足足半个钟头。
  小孩子睡得早,许管家往常吃完晚饭就会帮家里的小孩洗澡。
  但姜星来性子独,不喜欢洗澡时有人在旁,许管家便不再帮他。
  后来陈瓷安来了,也不爱让外人碰。
  可现在不一样,陈瓷安身体还没好全,眼睛又受着伤,万一洗澡时弄湿感染了怎么办?
  好在这会儿的陈瓷安,已经乖乖接受了自己四岁的小身板,安安静静地被许管家抱进了浴室。
  防水小帽子扣在头上,小青蛙沐浴露挤在手心搓出泡泡,许管家还塞了只小黄鸭到他手里。
  陈瓷安捏一下,鸭子“嘎嘎”叫一声,他就慢悠悠地数一声。
  数到391的时候,许管家刚好帮他擦干头发,换上了软软的小熊睡衣。
  躺到小床上时,陈瓷安还有点懵,白天睡太久,生病时又没少躺。
  这会儿睁着眼睛盯着黑漆漆的天花板,忽然觉得身边空落落的。
  他眨了眨眼,小手摸了摸旁边冰凉的被单,猛地反应过来——
  哦,妈妈不在了,再也没人陪他睡觉了。
  心里有点闷,可又觉得这事儿好像隔了好远。
  正想着,头忽然刺痛了一下,他赶紧把思绪收了回来。
  身边太冷清了,小瓷安抱着枕头,踩着床边的小楼梯,一步一步挪下了床。
  楼道里的感应灯随着他的脚步亮起来,这会儿大家都回房休息了,只有二楼中间的书房,门缝里还漏着点光。
  他站在书房门口,踮着脚尖,小手够着冰凉的门把手,费劲地往里掰。
  姜承言正对着文件揉眉心,听见门响,下意识就想发火。
  责问许管家进门怎么不敲门?
  可抬眼一看,门口哪是许管家,分明是个裹着睡衣的小不点!
  陈瓷安穿着纯棉睡衣,站在门口还没门把手高。
  看清椅子里坐的是姜承言,眼睛“唰”地亮了,像是松了口气,幸好不是姜青云他们。
  “你来干什么?”姜承言语气硬邦邦的。
  可陈瓷安根本没听,抱着枕头“哒哒哒”就跑了过来。
  他站在姜承言跟前,仰着脑袋看——就算姜承言坐着,他想爬上去也不容易。
  于是干脆把枕头扔在脚边,踩着软乎乎的枕头。
  小手抓住姜承言的裤腿,踮着脚往上爬,小短腿蹬来蹬去,差点把姜承言的裤子拽歪。
  姜承言哪过过这阵仗,整个人僵得像块石头,伸手想扶,又不知道该碰哪儿。
  陈瓷安倒熟练,以前陈梦不喜欢抱他,每次都硬邦邦地把他搂在怀里。
  他早就习惯了这种“不舒服”的怀抱,这会儿手脚并用地往上爬,居然还挺稳。
  “你到底想干嘛?”姜承言无奈地问。
  陈瓷安趴在他腿上,仰着小脸,黑葡萄似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
  “黑黑,要一起睡…”
  姜承言挑起半边眉毛故意皱着眉嫌他:“咦,才不要,你身上臭死了。”
  陈瓷安下意识抬手闻了闻,刚洗过澡,身上全是沐浴露的香味,哪有臭味?
  他觉得姜承言的鼻子有问题,干脆把小手凑到姜承言鼻子底下,非要他闻。
  小孩的手软软的,还带着香味,小指头短短圆圆的,像颗花生豆。
  姜承言嘴角噙着抹坏笑——这可是你自己送上门的。
  他张嘴轻轻咬住陈瓷安的小指头,力道很轻。
  一般小孩早就吓得哭了,可陈瓷安就愣着,睁大眼睛看着自己被咬住的手指,不哭也不闹。
  反而伸手想去掰姜承言的嘴。
  姜承言先松了嘴,陈瓷安却不干了。
  皱着小眉头盯着自己的手指,小脸鼓得圆圆的,一副“你弄脏我手了”的嫌弃模样。
  姜承言乐了,捏了捏他脸蛋上的软肉:
  “怎么,我还没嫌你,你倒先嫌上你爹了?”
  嘴上这么说,还是抱着他去洗手。
  人都跑到跟前了,总不能真把这小不点扔出去。
  再说,陈瓷安可是他摆脱那群麻烦亲戚的大功臣。
  最后陈瓷安还是爬上了姜承言的床。
  别看姜承言有三个孩子,跟小孩一起睡觉,这还是头一回。
  他把陈瓷安踩过的枕头扔到一边,忽然想起什么,看着盘腿坐在床上的小不点,问:“你尿床吗?”
  第22章 小茶包变小哑巴
  小瓷安闻言,皱着眉心,用肚子蹭着床就要下去。
  “你干嘛去?”
  小瓷安声音里带着一股怒气,却因为小奶音,连那点微不可察的威慑力都没了,反倒显得像是在撒娇。
  “开灯睡,不黑黑。”
  姜承言懒得看他折腾,提着小家伙的后衣领又给人提溜了回来。
  抬手往小家伙q弹的小屁股上拍了一下。
  就听姜承言这位快步入四旬的老父亲说:
  “好好睡觉,再折腾把你丢出去喂狗。”
  ——————
  清晨,姜承言坐在书房内,眼下两个明晃晃的黑眼圈。
  左边脸颊上还留着一块很明显的牙齿咬痕。
  许管家站在书房里,诧异地看着姜先生这副模样。
  姜承言微眯着眼,刚一开口,声音就冷森森的:
  “陈瓷安的幼稚园找好了吗?”
  许管家面上还带着疑惑,动作却很麻利。
  赶紧将三家幼稚园的宣传名册摆在桌面上,对着姜承言一一介绍它们的优势。
  其实一开始,姜承言是打算让陈瓷安跟姜星来念同一所幼稚园的。
  可这段时间相处下来,他几乎能断定。
  那种幼稚园根本不适合陈瓷安这样不吵不闹的小孩——不会哭的孩子没有糖吃。
  以陈瓷安的性子,就算被欺负死了,也未必会告状。
  扫过前两本花里胡哨的宣传手册,姜承言的手指直接指向最后一本,斩钉截铁地道:
  “就这个吧。”
  许管家心里早有定论,他当初把这本手册摆上来,就是觉得这所学校最适合瓷安少爷。
  比起前两所设施齐全、教资完善的幼稚园,这一所更朴素温和,该有的都有。
  离姜家还只有十五分钟路程。
  里面的学生也多是中产家庭的孩子,不至于养出那种无法无天、家里还有权压人的混小子。
  定好幼稚园,许管家又问姜承言,什么时候带瓷安少爷入园。
  姜承言像是要甩掉什么烫手山芋似的,摆了摆手:
  “明…不,后天,后天带他入园。”
  许管家点头应下,眼神却刻意避开姜先生脸上的牙印。
  那小小的牙印,一看就是三岁以上、五岁以下的孩子咬的,太显眼了。
  早上姜承言起来的太早,床上早就没人了。
  小瓷安盘腿坐在空荡荡的大床中央,小眉心皱得紧紧的,不知道在跟什么事儿置气。
  这会儿姜青云和姜如意都上学去了,姜星来也去了幼稚园,家里除了佣人,就只剩陈瓷安和许管家。
  推开姜承言卧室的门,许管家先整理了下表情,笑得温和:
  “瓷安少爷,起床了吗?”
  陈瓷安眨巴着眼睛,脸上的纱布被蹭得有些凌乱,下意识就想用手挠。
  却被许管家一把抓住小手:
  “小祖宗,这可不兴挠。”
  说着,许管家把陈瓷安从床上抱了起来。
  小孩刚醒,身上软乎乎的,还带着温热的气息,像团刚出锅的小黏糕。
  一场大病下来,倒把陈瓷安身上的戒备感给烧没了。
  许管家能明显感觉到,现在的陈瓷安虽然有点小性子。
  却不像以前那样疏离,既带着戒备,又总下意识讨好。
  洗完脸和手,陈瓷安乖乖坐着,看许管家帮自己上药。
  伤口不算疼,只有棉签碰到时,会传来一点微弱的刺痛,这点小痛,他还能忍。
  等姜星来回来时,许管家正在给陈瓷安试背小书包。
  和姜星来的黑色书包不一样,陈瓷安的书包是浅蓝色的。
  上面印着好多彩色小花,还有一只黑白相间的大熊猫,软乎乎的。
  姜星来见状,把自己的书包往沙发上一扔。
  “哒哒哒”冲到陈瓷安面前,眼睛亮闪闪的:
  “你是不是要去上学了!以后咱俩就能一起去学校了!我给你介绍我的好朋友!”
  许管家嘴角抽了抽,半蹲下身,耐心跟姜星来解释:
  “少爷,瓷安少爷身体不好,不能去离得太远的学校。”
  话还没说完,门外又传来一个小孩咋咋呼呼的喊叫声:
  “姜星来,你弟弟呢!你不是说他受伤了吗!”
  陈瓷安正低头细细摸自己的小书包,耐心检查里面装的画笔和小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