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云啊,你听姥姥的,跟你爸说说,让姥姥跟姥爷住进来,还能照看下星来,压一压那小子的气焰,不是吗?”
老太太句句都是为姜青云好,实则却句句藏着私心。
这块口子一旦打开,那么姜家还是不是姜家,那可就不一定了。
看那《红楼梦》里的薛宝钗一家,住进荣国府后就没打算走。
这要是松口让这一家子贪婪鬼进来,还不得把姜家闹翻天。
更何况——
姜青云想到那个奄奄一息的小孩,凭心而论。
他倒不觉得这个小鬼会欺负他们几个,反倒是他不被欺负就已经很不错了。
见赵又香还在等自己的答案,姜青云敛下眼眸,说话拿腔带调的,颇有一番姜承言的味道。
“姜家姓姜,姥姥不需要担心。姜承言是我父亲,外人的手插不进姜家的门。”
老太太没听出这句话的内层含义,可李洁的丈夫王耀父亲却是听出来了。
这哪里指的是陈瓷安,分明是在指桑骂槐他们李家人。
王耀父亲的脸色一下变得难看起来。
他已经猜到此行绝对不会顺利,心里更是憋着一股火,想要回去狠狠抽王耀一顿。
王父心里藏着火,连带着看自己妻子的眼神也不善了起来。
他早就说过,这样的教育方式不可取,早晚把孩子给教坏。
可李洁不听,现在好了,闹得家里鸡犬不宁的。
老太太跟老爷子还想拦着姜青云多说几句,好打一打感情牌。
可此时许管家却出现在了姜青云的视线中。
他态度恭敬,对姜青云跟姜如意言辞温和,却无端忽视了站在姜青云身后的李家人。
“大少爷,二小姐,先生让你们进去。”
姜青云轻抬眉心,点头表示自己听到了,抬脚便往屋里走去。
姜如意自然对这个老太太没什么好印象。
自她有记忆起,妈妈每次见到李家人后,都会难过好一阵,甚至有时还会躲起来偷偷地哭。
虽然姜如意不知内情,但这不妨碍她讨厌这对光说不做假把式的老两口。
眼见姜青云他们进去了,赵又香他们几个也只好加快步伐,跟在姜青云身后,生怕被关在门外。
而此时的客厅内,陈瓷安似乎是身体有些乏累,哪怕已经回到了家,却还是赖在姜承言身上不肯下去。
姜承言刚刚借着陈瓷安的由头,下了李家的面子,怎么也要给小孩一些好处。
毕竟陈瓷安受伤生病是事实,医生也特意叮嘱过,要好好照顾。
于是赵又香跟李建山他们一家人进来后。
看到的就是姜承言坐在沙发的主位上,翘着二郎腿。
姿态散漫,眼神睨着进门的几人,连口都没开。
“承言啊…”
姜承言看着赵又香跟李建山脸上堆积着讨好的笑,并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
只扬了扬下巴,示意他们:“坐吧。”
姜家奢华的内饰与宽大的沙发间,横亘着长条形状的大木桌。
这种独特的设计让两方不像是家庭会谈,反倒像是姜承言单方面的审判。
陈瓷安隐约还记得自己眼睛上的伤是被谁弄伤的,便特意看了眼李洁的方向。
虽然李洁此刻低着头,看不出什么多余的表情。
但陈瓷安却能看到李洁身后那道虚虚的影像。
与现在的恐惧内敛不同,景象里的女人张扬跋扈,下巴扬得高高的,眼神中带着鄙夷与不屑。
涂着红艳口红的嘴唇微张,吐出一道无声的嘲讽:小贱种——
陈瓷安蹙着小眉头,以为这是李洁的内心映射。
姜承言的感觉很敏锐,他注意到陈瓷安紧绷的肩膀。
小家伙小脸低低地垂着,看起来像是要藏进姜承言的怀里。
姜承言见他这副很没有安全感的架势,冷眸微抬,果然注意到李洁正在偷偷往小家伙这边瞟。
心里的不耐烦更甚,姜承言眼神凌厉,带着上位者的无情与嘲弄:
“你们二位今天来,是知道我小儿子住院,来送礼物的吗?”
这话像是在故意点人。
他们来之前在大门口站了那么长时间,带没带东西,姜承言会不知道?
一时间李建山他们脸上又羞又臊,脸色涨红。
赵又香还觉得自己是姜承言的岳母,说话总是带着长辈的语气:
“哎,小孩子身体活力壮,养几天就好了,小男孩能有什么大事。”
虽然姜承言承认自己对这小儿子的在意程度不高。
可这跟自己没有半点血缘关系的人舞到自己面前,还敢龇牙咧嘴,姜承言能舒服得了?
俗话说打狗还得看主人,更别说陈瓷安还是自己的亲儿子。
姜承言在听完这段话后,立马冷下了脸。
既然有些人搞不清楚自己的地位,那他就帮他们搞清楚!
第18章 我可以没有姥姥,但不能没有父亲啊
李建山看出了姜承言的不满,连忙推了推赵又香的胳膊。
老太太也突然想起来自己今天来是为了什么,赶忙将自己来这里的原因吐露出来:
“怎么说李洁也是青云的大姨,这筋连着筋,骨头连着骨头,咱也别说两家话。”
“妈承认,这事情是王耀那小子做的不对,但再怎么说那也是只猫。”
“王耀回去被他爸揍了一顿,发烧到现在都没好透彻。
他已经长了记性,咱大人也不至于跟小孩子记仇,你说是吧,承言?”
姜承言都快被气笑了。
他在职场上什么样的人没见过,还真就没见过这种混不吝的。
“瓷安,你的眼睛还疼不疼?”
姜星来忽视周围的一群大人,脱了鞋子,挤在姜承言身边坐下。
也不知是不是姜星来故意提起来,提醒他爹的让他别忘了陈瓷安眼睛上的伤还没好。
姜承言本来也没打算放过他们,他动作轻柔地将小孩从自己怀里挖出来。
小孩才四岁,坐在姜承言怀里小小一只。
加上白嫩的小脸上还缠着绷带,只露出一只圆滚滚水汪汪的大眼睛,看起来好不可怜。
“老太太,你这话说的,口气可真大啊。”
赵又香听出了姜承言语气里的不满,脸皮抽了抽。
又气姜承言不听她的,又恼姜承言当众不给她面子。
但姜承言是什么人?就算亲娘站在这来,他都不一定给面子的主,能顺着赵老太太耍蛮横?
他姜承言蛮横起来比老太太还不讲道理!
“你们的意思是我儿子受伤了,我还不能发火?”
见姜承言此刻有些生气,赵又香跟李建山也知道自己先前那套说辞站不住脚。
“承言啊,主要咱们都是一家人,真没必要闹得那么难看。”
“而且你看你照顾几个孩子也挺辛苦的,你看要不这样——”
“我跟老头子来你这边住,帮你看孩子,你还松快些,你说是不是?”
赵又香说着,李建山也附和着点头,仿佛他们提出来的是多好的建议似的。
看他们的说辞就知道他们贼心依旧不死。
姜承言也彻底冷下了脸,不想再给他们面子。
“瓷安是我儿子,这是既定的事实。
我不会苛待他,也不会为了他忽视我的其他孩子,你们老两口自可放心。”
“至于其他的就休要再提,否则别怪我不给面子!”
看姜承言这副不近人情的样子,李建山跟赵又香也有些着急了,甚至站起身来。
居高临下地与姜承言谈判,想要从气势上压姜承言一头。
可姜承言又不是街头的混混,他已经不年轻了,三十多岁奔四的年纪。
还把他当小孩哄骗,也不知道是真傻还是装傻!
陈瓷安坐在姜承言怀里,能以极快的速度察觉到姜承言的情绪转变。
他不再像先前那样散漫无谓,黑沉锐利的眼眸直直地戳在对面那群人的身上。
自始至终,李洁跟她的丈夫一句话都不说。
看得出来李洁已经习惯了站在父母背后享受他们争取来的利益。
像是个永远不会长大的蛀虫,等着啃那块老本。
“李雪在跟我结婚前,将一切事情都告诉我了。”
只一句话,就让整个客厅寂静了下来。
姜星来盘腿坐在姜承言身旁,是唯一一个有心情吃东西的人。
而且他不但自己吃,还喂给陈瓷安吃。
陈瓷安懒洋洋地趴在姜承言怀里,眼皮子发沉,姜承言在轻轻拍他的后背。
若非先前客厅里太吵,陈瓷安都快要睡着了。
甜滋滋的棒棒糖将脸边的嫩肉鼓起一个小包。
姜承言垂眸看了眼,见陈瓷安没什么事后,便又开始聊起了正事:
“是什么让你们愚昧到觉得李雪会封口不提家里的事,还给你们机会在她死后上门来打秋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