甚尔懒得理他。
  “你也得犒劳我吧。我要谢礼。”他转向蕾塞。
  蕾塞有些惊讶:“甚尔君想要什么?”
  甚尔:“晚上去学校。”
  蕾塞不由笑了,白皙的面庞轻侧,漂亮的绿眼睛泛起了深不见底的粼光。
  “好啊。”她说。
  见没人理他,店长也不生气,只是忧心忡忡地叹着气去接待警察了。
  警察们来得其实并不算慢,怪只怪甚尔手脚太快,没两分钟就把闹事的全清理了,这导致警察们上门时,连个小流氓的影子都没找见
  啊不对。看起来最像流氓,满身痞气、一看就知道是练家子、脸还臭臭的那个,正被一群满眼仰慕的年轻女孩们围在中间,你一言我一语地赞美搭讪呢,连一些体型偏瘦弱的男性都忍不住羡慕地看向了那少年一身精壮的腱子肉,虽然他脸很臭又高得吓人,但还是鼓起勇气问他去的哪家健身房,学的什么防身术,私教是谁,学费多少,多久能练成他这样。
  警察:“……”
  甚尔:“……”
  甚尔在蕾塞劝说下好歹耐着性子作了口供。
  警察们看看咖啡厅对面玻璃橱窗全碎了个干净的倒霉服装店,再看看眼前这眼神不善得快要咬人、但还老实站着配合的高大少年,得知他今年居然才十六,又想起他刚才极利落简洁的问答,一看就是个头脑灵活的好苗子,爱才之心顿起:
  “厉害啊你小哥,要不要考虑高中毕业后来当警察?工资高福利好还有宿舍,不用出去租房,也受女孩子欢迎。”
  店长冷不丁插话:“他现在光收小费就比你们工资高,都是女客给的,还不用跑来跑去,轻松得很。”
  警察:“……”
  蕾塞:“噗哈哈哈哈店长!!”
  原本被一群人围得很烦,因此脸特别臭的甚尔忍不住也笑了。
  警察尴尬:“会升职的嘛,也受人尊敬,毕竟是保护大家的工作。而且越老越吃香……”
  店长:“现在说这个还太早。甚尔,去给一号桌的客人送水。”
  警察摸摸鼻子,压低声音说:“哎,其实我也想问他这体型是怎么练出来的,看起来真的很厉害……”
  店长:“……”
  蕾塞笑得不行:“警察先生真有意思!对了,怎么没见孔?之前听他说,在这边有个案子……”
  警察:“孔……啊,你说的是孔刑警吗?他和我们不是一个系统的,这种不一定立案的小事,他也不会经手。你是他……女朋友?不是吗?”
  甚尔脚步一顿,对脸红心跳不已的女客们露出了一个让他小费加倍的笑容。
  “孔”是谁?饵吗,还是她的同伙?
  甚尔并没有思考这个问题很久。
  大概是因为他今天出了场大风头,店里的客人足足有平时两倍还多,所有人都忙得脚不沾地,就连他收到的小费都在这基础上又翻了一番,店长看他的眼神也变得格外慈爱,知道他晚上要和蕾塞约会,还提前放人,叮嘱他们玩完就早点回家,注意安全。
  蕾塞笑:“店长怎么突然跟爸爸一样!”
  店长瞪眼:“我就是爸爸啊,不光有两个孩子,还有个侄子过两天要来给我帮忙呢!你俩到时候可别欺负人。”
  蕾塞:“是宽见君对吧,好久不见他了!怎么突然想起来假期跑这边?”
  店长:“来当志愿者啊。老蹭我们门口搞募捐的那个慈善组织知道吧,宽见他参加了最新一期活动……”
  那些家伙啊。甚尔没有出声:他知道他们。
  不管刮风下雨,总在那举着募捐箱和横幅,有时还准备一大堆小礼物,今天喊“请关注地震灾区的孩子”,明天喊“请关注儿童虐待防止法公投”,还会不时举牌公示钱款去处,不停鞠躬感谢大家,眼里亮晶晶的,明明一分钱都拿不到,还要白干很多活。
  店长一直很烦在门口发传单的家伙,没少让他出去赶人,但对那帮人却一直不怎么管,雨太大了还会叫他们进来。
  这不正常。是在禅院一定会被笑蠢的行为。
  “甚尔君,今天想学什么?”
  再次翻进校园,重新回到两人上次用过的教室,再一次站在黑板前,蕾塞拿起粉笔,回头看心不在焉的甚尔,微红着脸重复,“甚尔君?”
  双臂抱在脑后,甚尔咬着草杆:“好烦。”
  蕾塞:“诶?”
  甚尔:“烦得不想思考。”
  “甚尔君,发生了什么吗?”
  “没什么。有点热。”
  蕾塞沉默片刻,神情被过长的黑发和阴影一起掩住。
  “那要凉快一下吗?*”她轻声。
  第06章
  甚尔没有想到,他在禅院听着男女之间那些烦人的动静时曾经遐想过的画面,会这么快就出现在他眼前:
  “甚尔君快脱啊,穿着衣服游会沉底的!*”
  腰1肢轻折,布料滑落,比月光还要皎洁的身体出现在他面前,一览无遗,毫无遮掩,只剩下黑色的颈圈紧束着雪1白的脖颈,线条极美的双腿从贴身衣物中迈出,呼吸撩1人,眼神无辜,恰到好处的丰1盈触1手可及,随着跃动的粼光靠近,“怎么了?不游吗?还是不会?不会我教你呀?”
  呼吸变得粗1重,甚尔猛地抓住了她的手臂,声音低哑:“你就这么全脱了?”
  蕾塞笑:“对呀,甚尔君也脱1光吧?反正这么暗也看不清*。”
  不。非常清楚。清楚得他头一次这么厌恶自己身为天与咒缚的超凡视力,甚至非常明显地感觉到身体发生了变化。
  他烦躁地松开了手,目露凶光,像头被关进笼子里饿了整整两天的野狮那样紧盯着她,思忖着要不要一口咬断她脖子,好让这行动意味不明、一直引他撕咬的家伙吃点教训。
  她到底想干什么。想被撕扯成痛苦的模样,然后和他一起落魄吗?
  蕾塞反拉住他:“甚尔君不是觉得热吗?进水里就凉快啦。”
  见他不愿给反应,就跟生气了似的明显在抵触,指尖触及的小臂也变成了明确的拒绝与紧绷,蕾塞微微侧头,突然松开了手,黑发一荡,断线一般笑着向后倒去
  扑通!冰冷的水花激起,瞬间淋透了站在岸边的甚尔,将他带回了久远以前的记忆:
  “弄死他!居然敢反抗!”几张模糊的孩童的脸隔着水面按他,刺痛灌满鼻腔,“哈哈扇快看,这家伙像不像条落水狗……”
  “你要是没有出生就好了!”海藻一样潮湿又厚重的长发凌乱地披散在眼前,把他头顶按进水里,女人歇斯底里,“为什么我的孩子偏偏是你,而不是甚一!那女人明明就什么都不如我,什么都不如我……去死!”
  死……
  “哇!要淹死了!救我!*”蕾塞边扑腾水边喊,“救命啊甚尔君!救……”见目标回神,立刻鱼一样潜入水下,片刻后水声一动,一双眼露出在水面,俏皮地吐了个泡泡。
  甚尔:“……”搞什么她。
  见人巍然不动,蕾塞立刻激他:“我知道了,甚尔君不会游泳,害怕了,不敢下来!”
  甚尔:“……”谁不敢啊。
  扯掉衣服,甚尔也跳进了水里,然后滑稽地发现池水太浅,只将将没过他腹1肌。
  淹死?甚尔挑眉嘲笑:“你好矮。”
  “才不是,明明是甚尔君你太高了!”哗啦泼他一脸,笑闹着擦过掌心,瞬息游至泳池的另一端,见人并没追上,而是噬人般眼神极可怕地站在原地不动,轻轻诶了一声,蕾塞重又游近,微红的脸颊上挂着水珠,了然地对他伸出双手,“甚尔君真不会啊。那就让我来教你吧!”
  甚尔握住了那双柔1软的手,听她指示,沉入水中,随后浮了起来。
  “甚尔君!换气!换气!*”
  “我要加快速度咯!”
  “接下来我会放手,甚尔君试试自己游……甚尔君?”
  见他在水里抽了一下,身体直往下沉,蕾塞立刻往前,正要救人,就被从水里猛地冒出的少年恶狠狠地咬住了嘴1唇,双手被攥住,铁钳一样压在泳池边上,挣扎紧贴,炙1热相抵,随后大雨倾盆而下,瞬间淹没视野,也冷却了焦灼的呼吸。
  “先放过你。”低头含着又咬了一会,和逆光的绿眸对上,指腹划过颈侧,勾了一下黑色的皮质颈圈,看她轻轻抖了一下,甚尔哑声,“下次教我。”
  穿好衣服,两人狼狈地跑回教学楼。
  被缠着亲了一会,眼睫被吻过,手也被强抓住向下按去,幽绿的眸蒙过水汽,蕾塞脸更红了,失神地望着厚重的雨幕,声音也有些朦胧:“甚尔君,问你一个问题吧。城里的老鼠和乡下的老鼠,你选哪边?”
  “老鼠?”
  “是伊索寓言……讲给孩子听的故事。城里的老鼠吃得好,但随时可能被人或猫所杀,非常危险。乡下的老鼠生活安稳,但吃不到城里丰盛的饭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