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愤怒而痛苦地咆哮着,但又毫无怨言。
“阿莱尔?”他看向身侧,却发现隔壁座位空了。
“坐好,别乱动。”
闻礼抬头顺着声音望去,就见阿莱尔站在敞开的战舰侧门前,狂风吹乱他的黑发和作战服,衣摆猎猎作响。他面无表情地站着,好像精神体受伤对他没有造成任何影响。
悬梯从侧门外落下,阿莱尔在腰间绑上安全绳,顺着悬梯滑下,单手持枪挂在舰底下为方北做武力掩护。
追击的狱警接收到指挥官命令,攻击方西的同时也朝空中的阿莱尔开枪,但这些密集的弹雨都被覆盖在歼星舰外表面的偏转高密度防护力场挡住,变为无用的金属弹头坠落在地。
无数狱警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歼星舰堂而皇之地降低高度,而方北找准时机,猛地跳到高处,纵身一跃而起,和阿莱尔紧紧握住双手,接着舰船立刻加速冲出岛屿,两名无耻的劫狱犯就这样挂在悬梯上逃之夭夭。
“漂亮!”方西喜上眉梢,“回家咯。”
看到阿莱尔顺利接到方北,方南也松了一口气。
软悬梯缓缓自动卷起,阿莱尔用脚卡住梯子,将能量枪收到腰后,想用两只手稳稳当当地拽住方北。风吹动悬梯转了半圈,他远远望向海岛监狱的方向。
忽然,强烈的第六感如针扎一般刺痛他的神经,驱使阿莱尔重新抽出枪,他心跳陡然加速,双眼快速搜寻着,查找着可能存在异常的地方。
“方北——”他想喊方北赶紧从悬梯上爬到歼星舰里面去。
但就在这时,一道极为细微的反射光闪过眼角,阿莱尔也本能地在同一时间开了枪。
子弹破空而出,径直射入了某个不起眼的黑暗窗口,而一发信息素弹也在他面前近在咫尺的地方炸了开来。
刹那间,攻击性的向导素扑面而来,阿莱尔眼前骤然一黑,尖锐的蜂鸣贯穿大脑,鲜血顺着他的耳窝、眼尾、鼻腔和嘴角流了出来,染红了他的作战服。
他四肢骤然脱力,能量枪从他左手滑落,坠进下方翻涌的海浪里,阿莱尔竭尽全身最后一丝力气攥紧右手,却还是感知到有什么重量从他掌心滑了出去。
不……
他不能再让方北死在这里。
阿莱尔勉力撑开一丝眼缝,鲜血糊住了视线,入目皆是猩红。他两只手都在痉挛,在腰间摸索了好几次,终于掰开安全绳卡扣,径直朝着方北坠落的方向,砸进了汹涌的黑海之中。
“殿下!!”方南嘶吼着猛地扑到敞开舱门边。
下一秒,一道黑影毫不犹豫地从他身边一跃而下。
作者有话要说:
u jump i jump!
第24章
信息素弹带来的冲击性很强,但效果并不持久,特别是在海上,不出两秒就被狂风撕得粉碎。阿莱尔落进海水中之后就摆脱了攻击性向导素的影响,但精神状态却非常差,意识时而模糊时而清醒,耳中的嗡鸣还在持续,每一次心跳搏动都扯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北极熊轻轻从海中浮起,用身体托起他的主人。它身上的伤口还在渗着血丝,因为扛下太多子弹而虚弱不堪,只能随着浪涛起伏无力地浮在海面起落。
“方北!”阿莱尔的声音瞬间就被海浪声无情吞没。
他双目赤红,视线越来越模糊,头痛欲裂,手臂和大腿肌肉也不受控制地抽搐,这是精神狂乱的前兆。阿莱尔咬牙咽下喉间不断溢出的血腥味,屏息沉进水中,孤注一掷地将听觉和视力放大到极限,在海水里寻找方北的位置。
心脏跳动收缩,血液在血管里流动,骨骼关节轻微挤压,水流旋出涡旋,细小的气泡升起,膨胀,破裂,浮游生物摆动纤毛,鱼鳍划开水流……无数轻微细节的声音透过海水,交织放大,顺着阿莱尔的脊椎一寸寸地往上爬。
如果押送队此时在附近投放声波武器,阿莱尔将遭受足以致命的重创,但他已经顾不上那么多了,他必须找到方北。
忽然,一缕熟悉的向导素气息钻进鼻腔,干净清冽,让阿莱尔浑浊焦躁的大脑瞬间清晰。
他惊诧地在水中转身,愣了半秒,随即毫不犹豫地选择仰头上浮,在海面焦急地大口喘息,环顾四周,寻找那个身影。
阿莱尔的精神体南极也感知到了这缕让它极为欢喜的味道,兴奋地叫了一声,一口咬住主人衣领,拖拽着他往气味来源处用力刨水。
文桦在这?
文桦为什么会在这?
是舰上出事了?
……还是他主动跳了下来?
很快,北极熊就循着气味先发现了文桦的身影,对方泡在海里看起来已经快喝饱了,脸白得像纸,狼狈不堪地努力将脑袋探出水面。阿莱尔飞快游过去,手臂一展搂过文桦的腰身,将人揽进怀里,让他能靠在自己身上休息。
闻礼还是s级哨兵当惯了,虽然方北落水的瞬间,方西已经极速下压飞行高度,他跳舰的时候还是和海面有半百米的距离。即使受过多年专业训练,在空中快速调整好了最佳入水姿势,砸进海里的瞬间,他还是感觉自己像是拍在了钢板上,痛得五脏六腑齐齐错位,肋骨指不定都断了两根。
在冰冷的海水里忍痛挣扎了一会,就有一个温暖的热源紧紧拥住了他,将他按进怀里。侧脸贴着温热的胸膛,闻礼听到了阿莱尔胸腔内心脏怦动的声音,快速而清晰,充满了蓬勃沉稳的生命力。
“你自己跳下来的?”阿莱尔的声音里满是不可思议,还有强压的怒火,“你疯了吗?!”
“我感觉你一个人处理不了。”闻礼抬手擦了把脸,湿淋淋的短发贴在头皮和脸颊上,脸色苍白虚弱,但情绪十分冷静稳定,好像无任何保护措施从15层楼的高度跳下来,砸断肋骨,对他来说不是什么大事。
“那也轮不到你来帮我,你是向导,不是所有事都要冲在最前面!”阿莱尔怒道,“你和南极待在这,保护好自己,我去找方北,不要再添乱了。”
他说着就要转身,手腕却被人一把攥住。
“你说得对……”闻礼全身上下又冷又痛,他承认高空跳舰的行为确实莽撞,二十多年哨兵生涯让他下意识做出了错误的行为,骨子里还是激进而冲动的。
“但也不全对。”
话音落下,闻礼倏然用力拽过阿莱尔。
阿莱尔还没反应过来,猝不及防被拉了过去,撞到闻礼怀里。紧接着,一只冰凉的手扣住了他的后脑,强硬地将他向前压,下一秒阴影压近,阿莱尔只感觉唇上一暖,灵活柔软的舌尖挑开他的唇缝,钻了进去,缠住他的舌头,用力舔舐他的口腔内壁,与他交换唾液。
有一瞬间,阿莱尔误以为文桦这是货真价实的强吻,走投无路之前色胆包天的冲动,打算破罐破摔满足未了的遗愿之后英勇殉情。之所以产生这种美丽误会的原因,只能怪不久前,文桦在队友生死不明的情况下还非要打开色情小网站爽一把,这种心无旁骛的信念感给阿莱尔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直到一根无形的触角轻轻戳弄他的精神壁垒,在他本能打开精神接口的刹那,猛地扎了进去,阿莱尔这才意识到,这是‘残废’向导文桦在用亲吻交换唾液的方式,同他建立简易精神链接。
阿莱尔向来很注重精神域的隐私性,讨厌有其他意识踏足他的专属禁地,所以平时鲜少与向导建立精神链接。仅有的几次也是通过纯精神力的方式,像这种通过亲吻作为媒介辅助构建精神链接,算是破天荒头一遭。
闻礼就更不用说了,作为s级哨兵的二十余年里,他连向导素都不怎么需要,更别提精神链接。至于成为向导之后,阿莱尔也是他接触的第一个哨兵,之前是第一个闻到他向导素的哨兵,现在还是第一个接受他精神链接的哨兵。
虽然二人异父异母,没有任何血缘关系,但与自己名义上的堂兄弟接吻还是需要强大的心理承受能力。
看着阿莱尔先是诧异地瞪大了眼睛,接着又快速反应过来,回拥住他的腰背微微侧头加深这个吻,尽量放松减少对外来精神力的抗拒。随着精神链接的形成,他带着薄茧的掌心无意识地覆住闻礼颈后皮肤,不住摩挲。
闻礼莫名有些心虚,在精神链接稳固的刹那连忙推开阿莱尔,擦拭唇上的海水和唾液,移开视线,看向终端上的流量显示。
不出所料,上面的数字正在急速锐减:
70m……
51m……
阿莱尔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随即屏息沉入海水中。
向导的精神链接就好似给哨兵敏锐又脆弱的‘玻璃大炮’感知系统加装了一层防护屏障,使他们能够更轻松地调控五感阈值,拓展能力极限。一切无意义的杂音、过量的光信号和刺激性的气味,都会先被防护网优先筛除过滤,保留高价值的信息,之后再传递给哨兵,降低感官过载的风险,也让他们更高效率、更稳定地接收和处理环境数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