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衣衣看到瓷娃娃似的小主人,还是不忍心把他一个人扔在这儿。
  “小主人。”他又唤了一遍。
  金发的男孩缓缓起身,露出了他身前脏乱不堪的景象。
  他方才是蹲着的,所以挡住了。
  衣衣看了眼那血肉模糊的小动物,眼眶黑洞洞的,死不瞑目。
  小主人剥皮的技术比他好呢,能将一整块完整的剥下来,一点损坏都没有。
  衣衣觉得羡慕。
  “我不回去。”金发男孩站在原地面无表情,“你叫他来找我,不然我就要离家出走!”
  ……
  “我惯的他!!”黎浪无能狂怒,仰天咆哮,“不想回来就别回来了!我要去找他我就是狗!衣衣你去和他说,自己想想自己做错了什么!别在那儿给老子耍脾气!!”
  衣衣被夹在中间,好为难。
  黎浪脸色铁青。
  他在这破星球养了七年孩子,一把屎一把尿,忍着孤独忍着寂寞,还没好处费拿。
  明明没孩子,却要养孩子,还养的是个披着孩子皮的老变态。
  老变态的变态是浸淫在骨子里的,深入骨髓,病入膏肓,掰不回来了。
  他试探了几年,最后得出结论,路德维希根本没有前世时候的任何记忆,他就是个小孩子,估计要到了一定岁数才能全部想起来,可能是十岁,也可能是十八岁,拿不准。
  总之,他想起来的那天,就是他离开这个星球的时候。
  这星球是挺好的,但太寂寞,偶尔来度个假享受个二人世界还行。
  要久居?
  那太憋屈了。
  黎浪是个活泼话多的人,他离了群体,离了娱乐,不行的。
  路德维希一小屁孩,他和他有代沟,聊不来。
  衣衣是机器人,脑子一根筋,太直,容易把天聊死。
  777是他唯一的知己。
  他觉得这么久走过来,777在他心里的地位,已经逼近111了。
  而他为什么和路德维希那小破孩生气吗……
  前边说了这是个骨子里的变态。
  他有一日早上醒过来,发现自己身上开了花。
  明明不是冬春季,梅花却开的极为旺盛,鲜艳,夺人眼球,想无视都不行。
  黎浪脸色复杂的叫来这颗星球除了他以外唯一一个能栽梅花树的人,质问他是不是干了什么坏事情。
  大只的路德维希要种梅花树,可以。
  小的不行。
  会有罪恶感。
  但金发的面瘫死小孩看着他,很坚定的摇头了,说不是自己干的。
  不是?!
  新栽的梅花树花开的茂密,大小也合适,最重要的是,那小小的花瓣上,留了牙印。
  于是两人闹了脾气。
  路德维希离家出走,黎浪赌气放任他去了。
  湖边,路德维希把手指放在那死透了的小动物尸体上,片刻后,那尸体动了,一具小小的骨架破开皮肉站了起来,本能的朝路德维希靠了过来,却被对方扣指一弹,掉进湖里去了。
  随后带着一身的水珠子又狼狈不堪的爬出来靠过去,再被弹进湖里,再爬出来,无限循环。
  “我没做过那事。”察觉到身后有人,路德维希淡淡开口,语气有点不明显的委屈和无奈。
  他真的没做过。
  哥哥冤枉他了。
  “小主人,这话你得去跟主人说。”
  “他不信我。”路德维希把那骨架抓在手里,手指不断挤压,白森森的骨头发出了难听的叫声,“而且,那牙印,的确是我的。”
  衣衣脑子转不过来了。
  小主人说不是他干的,但印子又的确是他做的,所以是怎么一回事?
  “我出去住几天,你回去吧。”路德维希道。
  ……
  黎浪在屋子里熬汤。
  那小子两天没回来了,别真不回来了,要命。
  他动了动维持一个姿势太久酸痛的胳膊,露出的一截白皙如玉的手腕、手掌、手背、手指上,密密麻麻。
  那小子干事太病态,所以他才这么生气。
  黎浪一转身,屋门口立着一道小小的身影。
  “回来了?”黎浪没好气的把锅子放在桌子上,“吃饭。”
  路德维希没有回答,默默走过去,默默坐下,然后,盯着黎浪背过去拿碗筷的后背目不转睛。
  又在那人转过身的一刹那收回了视线。
  吃完晚餐后,两人同时开口道:
  “我们谈谈吧……”
  “我有事和你说,哥哥。”
  “叫爸爸。”
  “白痴。”
  “……”
  当不成爸爸,当哥哥也好的,以后等路德维希恢复了,还能拿这个嘲笑他,哼哼!
  “你先说吧。”
  黎浪道。
  “那件事的确不是我做的,我发誓。”
  “……”草,还在嘴硬。
  路德维希抿了抿唇,额前的金发垂落下来,挡住了他半边脸:“我好像……人格分裂了。”
  “……”黎浪,“???”
  “事发当晚,应该是第一次。”路德维希慢吞吞,十分龟速的道,“那时候我也搞不懂为什么会这样,但是后来我一个人独自在外面住了两天,发现了端倪。”
  黎浪:“……什么?”
  “我身体里,好像住了另一个人,他是我,但他做什么,我都不知道,所以我觉得那事,可能是他做的。”
  黎浪把手揣怀里,唇角弯着,眉尖挑着,狡黠的笑:“这梗老掉牙啊宝贝儿。”
  “我没有把握,不会这么说。”金发小男孩自尊上来了,他站起来,俯视坐没坐相的人,“我有证据。”
  随着他话音落下,一具小小的、森白的骸骨动作轻巧的跳上了他的手背,对着黎浪噶哒哒磨蹭牙齿。
  “它告诉我的,它看到另一个人晚上出来了,是睁着眼睛的,还抖腿,还哼歌,还去湖里洗澡,但我完全没有印象。”
  黎浪:“……”
  这死孩子,又觉醒了什么诡异的技能!这是要去当亡灵法师嘛!
  “那我姑且信你一回……今晚你和我睡,我让衣衣在旁边看着。”
  “好。”路德维希点头,末了又道,“但我不确定他知不知道我的事,你让衣衣看着,他知道了不出来了,可不能怪我。”
  ……
  黎浪晚上睡不着。
  路德维希八岁时个头就比同龄人要高出一截,但因为肉长的匀称的缘故看着一点也不干瘦,躺在他旁边,金发铺开,他有时候余光瞥见那几撮金色,还恍惚觉得是男人变回来了。
  他到目前为止还没有和男孩说过他和老变态的事情,免得让人家幼小的心灵过早扭曲,他自己也别扭。
  如果那孩子不能接受,这几年两人都得遭罪。
  他一直对男生声称自己是把他拉扯大的心酸老父亲,不过男孩不当一回事,要么叫他名字,要么叫他哥哥,要么大逆不道的喊“白痴”、“笨蛋”、“呆瓜”。
  虽然路德维希变成小孩还是那么气人,但不得不说,还真气不久,因为实在太可爱了……
  迷迷糊糊的,黎浪睡着了。
  衣衣蹲在角落里一动不动,像个死物。
  前半夜风平浪静,后半夜突生变故。
  原本躺的像具尸体一动不动的金发男孩,缓缓地坐了起来……
  衣衣瞪大眼睛,手里的骸骨小兽在颤抖。
  梦、梦游?!
  不是。
  那金发男孩,竟然当着他们的面……变成了金发男人!!
  衣衣大为震撼,正要开口喊醒主人,却见那男人抬起手指凑到唇边,然后做了个“嘘”的手势。
  不要说。
  衣衣张着的嘴没闭上,那男人却随便挥了下手,然后衣衣就出现在了屋外。
  屋门紧闭。
  屋内,路德维希把背对着自己的人拨回来。
  他摩挲了几下黎浪的脸颊,然后缓缓俯下身子……
  第192章 是的,我有三个前夫[三十一]
  黎浪站在镜子前,凑近了仔细查看。
  身前,没有。
  身后,没有。
  高抬腿,没有。
  没有任何问题。
  “也许是他知道了,所以没出来。”
  “或许吧,路多。”
  少年眯了眯眼,镜子里的美人眼尾潮红,神色漫不经心。
  现在的黎浪总喊路德维希的昵称路多,就像是哥哥对弟弟的爱称,其实也是方便他把眼前这小孩和未来的老变态区分开来。
  他撩起前额因为多年没剪而长长了不少的黑发,然后转了半圈揉上侧颈,指尖插进发丝,却在下一刻顿住了,瞳孔骤然一缩!
  “怎么了?”金发男孩敏锐的察觉出问题,他紧张的询问。
  黎浪皱眉,有些不确定的摸了又摸被头发挡住的地方。
  最后……眼神幽幽的望向身后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