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道,真的有可能……?
  一想到这个可能性,他的瞳光颤抖闪烁,压抑着涌动的欣喜。
  弯曲的双腿在手臂的支撑下缓缓站直,最终直挺立于地面。
  这个瞬间,仿佛他已经站了起来。
  可还没来得及高兴,下一秒身体就突然脱力,犹如泄了气的气球般急速下坠,轰然跌坐于地面上。
  失败了。
  无法站起来。
  颓然地跌坐在地,连手肘膝盖磕在瓷砖上的疼痛都无知无感,只余内心满溢的哀痛。
  看着无力的双腿,厉言川自嘲地笑了笑。
  其实,他不是没想过复健。
  但之前一直未付诸实践,只是因为觉得没有必要。
  在遇见宋年前,他心中只剩下向厉家三人报仇的想法,被熊熊燃烧的复仇之火吞噬,俨然无暇顾及其他。
  连未来都尚且不在考虑范围内,更遑论花时间在痊愈可能性未知的双腿上了。
  在遇到宋年后,他忽然又有了走下去的希望和动力。
  可在面对双腿一事上,他却害怕起来。
  大抵是近乡情怯般的心理,明明有了理由去治愈,又忧心起未知的结果来。
  万一,复健后才知道,是真的永远无法站起来……
  相当于所有的希望都被扼杀,宣告了死亡,再无回旋的余地。
  逃避的心理在作祟,虽然可耻但有用。
  厉言川咬紧牙关,双手攥拳,愤愤地锤向地面,痛意都被麻痹。
  几缕碎发狼狈地垂下,遮住了他光洁的额头,曾经高大的背影在此时却显得如此脆弱易碎。
  而这一切,都被门外的宋年看得一清二楚。
  房门被风吹开一个小缝,透过缝隙依稀可见走廊上人的身影。
  靠在墙上的宋年抿紧嘴唇,黯然低下头。
  在他的手中,握着一杯刚煮好的蜂蜜柚子茶。
  其实,他并不是故意要偷窥,只是在楼下煮好了果茶想给人送一杯。
  谁曾想刚好撞见了这一幕。
  撞见脆弱、狼狈的厉言川,撞见他所不愿在人前袒露的一面。
  特别是瞧见人站起身的下一秒,又重重跌落于地的瞬间,宋年一颗心霎时揪了起来,呼吸都停顿了片刻。
  止不住的心疼蔓延溢出。
  此时的他多想上前去将人扶起,可是他也知道,厉言川是无论如何都不会想被看见这副样子的。
  不同于曾经的摔倒,这一次是人主动想要尝试站起,却摔倒。
  相比出现,假装视而不见才是最好的选择,否则反倒会对其自尊心造成伤害。
  于是宋年抹了一把脸,深呼吸,然后悄悄地将茶杯端回了楼下。
  当半小时后,厉言川重新出现在一楼时,他佯装不知情,用欢快的语调招呼着人:
  “老公,快来,我煮了蜂蜜柚子茶。”
  此时轮椅上的男人面容依旧,还是一如既往的沉稳模样。
  方才的狼狈不堪已经被尽数收敛,丢弃在他人看不见的角落。
  他点点头,接过茶杯轻抿一口。
  甜丝丝的暖流顺着一路下流,浑身上下都充盈着暖意,补充着力量。
  甜蜜,温暖,就像是太阳般。
  如同某人的存在一样。
  “宋年。”
  就在宋年转身放下杯子时,厉言川忽然出声喊道。
  他刚一转身,腰部传来的力道倏地将其向后拉去,重心不稳,险些跌坐在人身上。
  可那人却丝毫放开的意思都没有,双臂紧紧环住自己。
  “如果我再也站不起来的话,你会觉得我是个废人吗?”
  他听见男人哑声询问。
  第47章
  湿.热的气息喷在敏.感的脖颈,痒意顺着皮肤表面上涌,挠得宋年不禁眯了眯眼,喉间泄出一声轻哼。
  两人此时的姿势有些危险,被猛地一拽,他单膝跪在轮椅表面,没来得及撑住扶手,上半身几乎全部依靠在了厉言川身上。
  脆弱的脖颈弓成完美的曲线,恰好对准人的唇瓣。
  只要身下的人想,仰起头就可以轻易地欺.凌那白皙的肌肤,包括但不限于啃.咬或是舔.弄。
  如此的姿势,可偏偏厉言川没有分毫松手的意思,结实有力的胳膊紧紧环绕在后腰处,恨不得将其揉入骨血中。
  胸膛紧紧贴在一起,隔着单薄的衣物布料,对面人的体温传来,甚至其下的肌肉都硌.着了自己。
  有点硬。
  宋年红着脸,不合时宜地想道。
  “老公?”
  他试探着拍了拍人的肩膀,换来的却是收缩得更紧的拥抱。
  “回答我。”
  厉言川稍稍仰起头,鼻尖不停地小幅度摆动,仿佛猛兽在细细嗅闻,确保怀中的人类沾满了独属于自己的气味,不会再被其他人觊觎。
  滚.烫的鼻息和湿.热的唇瓣都时不时蹭过脖颈处的肌肤,形成比方才更灼人的触感,像有电流窜过,叫宋年顿时身体一软。
  “如果我彻底站不起来了,你会……”
  声音越说越小,直至低不可闻。
  仿佛说者不敢细想各种潜在的可能性。
  他的嗓音干涩,艰难地从喉间挤出音节,依稀能感受到其中的破碎之意。
  虽然说现在的宋年依然温顺乖巧地待在自己身边,可这一切都是基于现状,厉言川不敢肯定,如果自己真的再也站不起来,那人是否会转身离开。
  毕竟,没有谁会永远与一个残废为伴。
  只是设想了一番宋年离开的场景,他就控制不住心中躁动的阴暗欲望。
  他绝不允许宋年擅自闯入自己的心中,又自顾自地离开。
  如果真的到了那一步,不论是用什么见不得光的手段,都要强行将人留在身边。
  哪怕是用强迫的办法……
  哪怕需要用上锁链和镣铐……
  将头埋进人的胸膛间,在看不见的角落里,阴鸷思绪在他眼底翻涌,仿佛暴风雨来临前的黑色海平面。
  可宋年浑然不知,他看着人这副模样,只觉得心里很不是滋味。
  明明是一个如此具有侵略性和占有欲的动作,口中说出的话却如此卑微,像是害怕被抛弃的大型犬。
  听上去快要碎了。
  于是他抬起手,反过来搂住了人。
  “不会的。”
  他柔声回答。
  “不管你是能站起来了,还是现在不想站起来,或者以后都站不起来,只要你愿意,我都会陪在你身边。”
  “所以不要给自己太多压力,我一直在。”
  “只要你好好生活,一切都不是问题。”
  比起原著中人鱼死网破的复仇举止,眼下最重要的是改变原定命运轨迹,好好活下去,而不是为了不值得的人和事浪费时间。
  没有什么比好好活着更重要,宋年希望厉言川能有幸福的一生,而不要如同烟火一样只留下绚烂壮烈的一笔,就转瞬即逝。
  他的手上上下下地抚着人的后背,轻轻的,仿佛在给人顺毛。
  温柔的声音一个字一个字地钻入耳中,宛如一曲摇篮曲,抚平一切不安。
  厉言川抿紧嘴唇,身体紧绷,像是在斟酌这番话语的真实性。
  随后,绷紧的肩膀倏地放松,泄气,整个人如同放气的气球,无力地靠在人怀中。
  相对应的,掀起狂风骤雨的海平面瞬间化为平静的水面,倒映着碧蓝的天,水天一色。
  心中的恐惧消失不见,转而袭来的,是那人充满暖意的体温,和温柔的安抚。
  “宋年,你不要骗我……”
  他阖上眼帘,闷闷的声音从嗓间传出。
  “不骗你的哦,骗你是小狗。”
  宋年继续着手中的动作,勾着唇角回答。
  两人就这么静静拥抱着,没有人主动放开手,也没有人主动提出离开。
  空气中都飘洒着让人安心的味道。
  好像抱着一只大型犬,感受着颈部轻蹭发丝的触感,宋年不由得心想。
  就在他思绪跑偏时,怀中的人突然再次开口。
  语气格外平静,说的内容却并不普通,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
  “宋年,我想试一试复健。”
  “嗯,好哦。”
  而宋年闻言,没有任何欢呼雀跃的神情,给予的同样是平淡的话语。
  仿佛不管人说的什么,他都会是这个反应,没有任何偏好。
  有的只是尊重厉言川做出的所有选择。
  听见回答,厉言川闷着声嗯了一声,随即又收紧了力道,把人抱得更紧了些。
  即使被抱得有些疼,但宋年只是微微蹙眉,没有制止,而是由着他。
  没有人来打扰他们。
  直到恢复之前,他都可以一直这么拥抱着人下去。
  ————
  在祁泽的帮助下,很快就找好了专门的康复医生,每周固定时间上门进行复健治疗,一楼一处房间也被单独改造,用于康复训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