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必须合身,莉师傅的手艺,我一百个放心。”
陆荨点了个赞,吹捧了一句,随后溜到货架前:
“对了,你这儿有黑色丝线吗?借我用用,缝点东西。”
莉丝指尖顿了顿,才点点头,蹲下身子翻找。
陆荨盯着架子上一排排码得整齐的线团,悄悄叹了口气。
堕落啊,堕落。
她一时鬼迷心窍,答应了狐狸的要求,现在得加班给人当缝补女工。
关键是他明知她手工烂得要命,还非要让她干这活儿,让她亲手触碰从前的痕迹。
呵,装模作样、欲盖弥彰的家伙。
他不嫌无聊,她还嫌麻烦呢。
“千野大人,这个可以吗?”
莉丝从底层翻出一团黑色棉线。
陆荨接过,仔细比对着颜色:
“就它吧,谢啦。”
说罢,正要转身离开,身后却传来一句:
“肩线是活动最频繁的位置,可以使用双线缝制,会更牢固。”
安静的工坊里,这句善意的提醒悄然回荡。
陆荨抬起的脚一顿,缓缓回头,看向莉丝:
“你怎么知道,是肩线的位置?”
那件死霸装只有肩口有一道裂痕,并不起眼。
更何况市丸银到虚夜宫 后,大概也不会穿死神的衣服了。
这种稍显私密的事,莉丝又是怎么知道的?
陆荨茫然地眨了眨眼:“……莉丝?”
“十分抱歉!是我僭越了!”
莉丝慌忙后退两步:
“我是不小心看到市丸大人……不……对不起,千野大人,我知道您是市丸大人的爱人,我不应该说这些的。”
她本想解释,可越说反而越理不清,只好低头连声道歉。
陆荨看着眼前浑身紧绷的莉丝。
想起先前她在市丸银面前时,那种不敢抬头、只敢偷瞄,藏着心思又怕被人发现的模样。
怎么说呢……这套操作,她也算是老前辈了。
早几十年,她不就是这么偷瞄市丸银的。
陆荨心里忽然有些微妙。
臭狐狸……仗着脸好,到哪都吃香。
“虽然‘爱人’这个说法我无法苟同,但你……”
她下意识开口去问一个显而易见的答案,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真扯淡。
她一个战俘、前女友,什么身份什么地位,凭什么管人家的感情问题?
可是……可是她就是忍不住好奇。
她不自在地挠了挠脸颊,状似不经意地开口:
“莉丝喜欢……‘市丸大人’?”
她试探地问,莉丝的反应却比她预想的大。
脸颊瞬间红透,手里的布料一下掉在地上。
她像被人戳中了埋藏已久的心思,紧张得不行:
“不、不是的……我只是编号末尾的破面,我怎么配……”
“这哪有什么配不配的。”
陆荨认真地道:
“感情又不是实力对对碰。难道实力相当、编号相近才有资格谈恋爱吗?”
“不是的不是的……”
莉丝拼命摇头,握紧双手踌躇了好一阵,才鼓足勇气,讲起从前:
“我……本体是大虚,被蓝染大人选为实验体。可苏醒过来后,却并没有觉醒强大的能力……”
一年前,虚夜宫。
灰白的实验室里,刚经历改造后的瘦弱身躯跌坐在地上,瑟瑟发抖。
她浑身缠满绷带,只露出一双惊惶的眼。
接受了改造,却无法强化实力,只在缝纫方面有些天赋。
东仙眼皮都没抬,冷然宣判:“失败了。”
上首的蓝染却笑了:
“本体是大虚,可这瑟缩的姿态,怯懦的气质……”
他目光瞟向身侧的市丸银:
“倒有点像从前的小荨?”
市丸银摇了摇头:“不怎么像呢。”
东仙上前半步,预备抬手。
就在莉丝以为改造失败的自己,即将灰飞烟灭时,市丸银忽然轻轻说了一句:
“那孩子……如果生在虚圈,应该很难存活下来吧。”
他转头望向蓝染:
“蓝染队长,既然有别的才能,不如就让她留在虚夜宫帮忙吧。”
说完往事,莉丝悸动的心反而逐渐平静了下来。
她抬起头,看着陆荨,眼眶有些发红,却微笑着:
“市丸大人或许只是随口一说,可我因此才能在虚夜宫有一份工作,得以生存。我……十分感激他。”
陆荨沉默地听着,不知道该作何表情。
她大概比任何都懂这种“随口一说”。
当年他不也是随手搭救,让她记了一辈子。
莉丝微微直起身子,认真道:
“千野大人,请您不要误会。我只是感激、敬仰……”
“没什么误会的。”
陆荨摇摇头,淡然打断:
“救命之恩很重、很重……重到或许一辈子也难以忘怀,我能理解。”
莉丝见她神色平静,反倒有些惊讶。
陆荨没再追问她的过往,话锋一转:
“你还没说,你是怎么知道那件死霸装需要缝补的。”
莉丝顿了一会儿,应道:
“那件死霸装,我见过。我曾经想帮忙缝好,可市丸大人拒绝了。”
她缓缓说出一个埋藏心底的秘密:
“千野大人,其实……我不是第一次认识您。早在您来到虚夜宫之前,我就知道您。”
陆荨抬起头,有些意外。
莉丝侧过身,示意长桌边缘的袖珍棉团:
“我没有别的才能,只会缝纫制作。因为萨尔阿波罗大人的特殊能力,虚夜宫的女生之间流行过一阵子棉团人偶。有一天,市丸大人不知怎么也来了兴致,让我缝制一对。其中一个,是一位黑发女孩。”
她抬起眼,看着眼前黑发黑眸的陆荨:
“就是您,千野荨大人。”
陆荨瞳孔微缩,目光缓缓落到长桌上的棉团上。
人偶……?
她想起那天晚上,在流魂街的小院里。
他笑着把两个人偶塞进她手里,说不能常陪在她身边,他很不安。
可她当时被背叛的刺痛淹没,只觉得讽刺可笑。
连看都没多看一眼,就狠狠划破那对人偶,棉絮纷飞,胖乎乎的两个小人几乎碎成两半。
她扯了扯嘴角,侧过身避开莉丝的视线:
“原来还有这种事……”
所以,他看到虚夜宫的女生们追捧新鲜玩意儿,就傻兮兮地让人照着他们的样子缝。
陆荨深深吸了口气,忽然觉得心里有些刺痛。
特意做这些无聊的事……真傻,傻得要命。
“看到您的第一眼,我就知道,您就是那位大人在意的人。”
莉丝笑了笑,眼底有羡慕,也有一闪而过的酸涩:
“我……真的很羡慕您。要多么优秀、多么幸运,才能让那位大人青睐……”
陆荨看着眼前和她长相完全不一样的莉丝,却莫名有一种在看从前的自己的错觉。
类似的经历,相似的气质,同样不出众的能力。
她甚至觉得,如果当初她重生在虚圈,大概也会是这样。
不,可能还不如莉丝。
至少人家缝纫技术是专业的,她连针线都穿不明白。
此刻,比起什么两个女生爱上同一个人的狗血尴尬,她反而能感到深深的共情。
最卑微无力的时候,遇到最惊艳的人,没有人会不动心。
她放下手中的黑色线团:
“敬仰如此遥远,你为什么不告诉他?”
莉丝惊了一瞬,手足无措地摆手:
“不……我没有那个意思……真的只是敬仰……”
莉丝还在解释什么,陆荨却已经听不进去了。
她在不开心。
可不开心什么?凭什么?
莉丝对她一直友善,况且她和市丸银也只是前任关系。
顶着那张脸,有女孩子喜欢他正常得不得了。
她没有立场不开心。
可胸口传来莫名的烦躁,甚至生出一种想把所有事情全部搞砸的冲动。
想起从前挂在嘴边的表白,想到自己从前干过的蠢事,她鬼使神差地开口:
“喜欢为什么不去追求他?我觉得市丸大人,应该会喜欢主动的女孩子——”
违心的话脱口而出。
她张了张嘴,僵在原地。
“我在乱说什么什么啊……抱歉,我该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