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终于喊了出来。
“我有了新的生活,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安心,所以没办法跟你走。”
“如果你对我还有一点点不忍,就请你不要再来打扰我了。”
她怎么会不清楚这些话有多残忍。
可现在,她只能心硬到底。
市丸银看着她。
心脏明明还在跳动,却缓慢得仿佛要停止。
这就是……心死的感觉?
和当初,因为她而感觉心重新活过来时一样,令他疼痛,无法自持。
“不爱我了……吗?真的吗?”他忽然笑出声来。
换做从前,他绝不会相信这些话。
甚至在他心里,从来没有设想过有一天陆荨会真的离开他。
所以才自以为是地安排好一切,认为自己能快速解决问题,然后回到她身边。
他知道那对她很不公平,她一定会伤心哭泣。
可没关系,往后他会有大把时间哄好她。
她不会轻易原谅,会生气,会作闹,会耍脾气到连他都觉得难以招架。
可她终究会接纳他。
他一直这样认为着,然而如今,都成了无法企及的幻梦。
可笑的是,就算亲眼见她对自己冷漠,见她对别人温柔。
他还是不愿意相信,她真的变心了。
“这有什么假的。”陆荨看了眼天色,环顾空荡的四周。
不是说缚道结界困不住浮竹太久,为什么他还没回来?
“该说的都说完了,我要走了。”她转身离开,临走前又没忍住提醒:“你也离开吧,不要再来了。”
再待下去,还不知道又要闹出什么事。
她也不想让浮竹回来撞见,那将又是一场腥风血雨。
“看着我。”身后的人突然开口。
陆荨顿了顿,没动。
“不是说不爱我了吗?”
市丸银缓缓走到她面前,指尖轻托她的下巴,让她无处可逃地直视他。
“看着我说吧。”
他嘴角的弧度柔和,似笑非笑间却透着遮掩不住的苦涩。
他没有任何筹码可以赌。
除了她的爱。
陆荨被迫看进他的眼睛,心下一沉。
抬手想推开他抽身,却被他按在原地。
“看着我的眼睛,说不爱我了,不要我了,爱上别人了……把那些让我心碎的话都说一遍。说出来,我就放手。”
他扯了扯嘴角,轻声道:
“像你希望的那样,不纠缠你、不打扰你,永远……再也不会出现在你面前。”
他的目光牢牢锁住她,冰凉而决绝,仿佛下一秒就会像他说的那样,永远退出她的生活。
可晦暗的眸光深处,似乎又藏着暗涌的蓝色海啸。
只等她一句话,就会彻底失控,将两人一起吞没。
“怎么,说不出口吗?”
他缓缓松开手她,循循善诱地说着言不由衷的话:
“只要说出口,就能彻底摆脱我了。”
陆荨张了张嘴。
“我……”
只要开口,一切都会结束。
可看着那双眼睛,话到嘴边,却堵在喉咙里,怎么也发不出声音。
四周安静得可怕,市丸银低低笑着。
“呵……”他抬手抚上陆荨的侧脸。
“明明心里还有我,却接受了别人。荨,不觉得这样对浮竹队长太不公平了吗?”
“你胡说什么!”陆荨不愿细想他的话,用力挥开他的手。
差点又掉进他的陷阱里了。
她只是想好好告别,给彼此一个交代。
可越是心软,就越会给他错觉,误以为还能回头。
如果不能彻底了断,只会伤害所有人。
她长长舒了一口气:“如果你觉得我刚才说得不够清楚——”
她抬起手,拉下袖口。
手腕上,一根细绳系着一枚纤细的银环。
市丸银目光一沉,没有说话。
陆荨看着腕间那抹冰凉。
“我一直在想,你是做到怎么每次都能找到我。想来想去,只有它。你利用它标记我的位置,监视我、控制我,对吗?”
他低声笑了笑,“我没你想的那么卑鄙。”
“我能感应到它,是因为它是我的一部分,不是为了控制你。”他缓缓解释着,神色逐渐黯淡。
“对我来说,这只是我们的求婚信物。仅此而已。”
“可你还是用它追踪我了。”
她一把扯断细绳,绳子在掌心勒出一道红痕。
“不管是标记,还是求婚信物,我都不需要了。”
话音未落,纤细的金属银环被掷在地上。
“这样,你明白了吗?不要再……”
“叮——”
一声脆响,截断了她的话。
金属银环落在地上。
只是轻轻磕碰一下,就瞬间碎裂,化作无数泛着淡淡荧光的碎片,散落在空气里。
陆荨的指尖僵在原地。
她没想到它会这么脆弱。
下意识想去捡,可碎成了太多片,根本无从捡起。
市丸银漠然地看着四散的荧光。
每一次卍解,『神枪』才能析出一点微小的碎片。
他花了很长时间收集,一点一点凝结成环。
现在,它就这样被她随手丢掉,就像他一样,不再被她需要。
“真狠心啊……”
他望着那些浮动的光点,语气淡淡,听不出情绪。
“你知道它是什么做的吗?明明以前……你说过最喜欢的。”
他蹲下身,指尖凝聚灵压,慢慢将四散的碎片一点一点拢回掌心。
“难道真的只有我一个人停在原地?难道只有我无法忘记?”他声音轻轻地,自顾自地说着。
“荨真的,看清自己的心了吗?”
说完,又觉得没有意思,自嘲地笑了笑。
他什么时候这样低声下气地挽留过一个人。
“……既然如此厌弃,那就如你所愿吧。”
他将所有碎片握进掌心,转身踏进重新撕开的裂缝。
短暂撕裂的空间重新闭合,恢复平静。
陆荨站在原地,看着那道银发身影彻底消失。
把话说绝,把人赶走,连定情信物也当垃圾扔了。
这就是她想要的。
这就是她想要的……
可为什么,心却像是被人硬生生挖走了一大块。
那片废墟终于失去了旧日的主人。
明明清空了一切,却又觉得好像也没有什么值得再去重建了。
“清醒点!现在不是伤春悲秋的时候!”
她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脸,把胸口的酸涩狠狠压下。
简单收拾好心情,立刻瞬步赶回静灵廷。
*
静灵廷,贤者宅邸。
陆荨一边换下沾染尘土和可疑水渍的外袍,一边叫来明彦:
“浮竹队长还困在断界里,得想办法找帮手。”
可找谁帮忙?
朽木白哉?
她严重怀疑大少爷会直接用脸把她冻成冰雕,再赏她一句:“自作自受。”
京乐队长?感觉可以。
他和浮竹交好,并且看上去就很会处理情感纠纷的样子
正打算直奔八番队请人,就被明彦一句话钉在原地:
“浮竹队长?他已经回十三番队了。”
“什么时候的事?”陆荨眨了眨眼,怀疑自己听错了。
明彦接过她的外袍,让女侍递上干净的衣物,答道:
“回来有一阵子了。浮竹队长还特意差人送了口信,说如果您回来了,请好好休息,不必担心。”
“……”陆荨的动作顿在原地。
原来他早就脱困了,却没有来找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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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努力更,冲完结!!!
第160章
*
陆荨沿着后院的小河, 独自去往十三番队。
四下寂静,只有河水潺潺流过的声音。
她心里乱成一团, 忍不住叹了口气:“居然真就一个人走了,连声招呼都不打……”
浮竹到底怎么想的?
居然把她留在那里独自面对市丸银,自己却悄无声息返回静灵廷。
他是真放心她能处理好,还是笃定他不会对她动手?
又或者……他其实是故意留出空间,让她做个了断。
可无论如何,这样干脆地抽身离开, 总让她觉得自己突然被丢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