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荨。”
  他突然唤道。
  不再是那种婉转轻佻的语调,而是低沉、清晰,认真得近乎郑重。
  她的名字由他唇间溢出,像一片羽毛轻轻落在她颤抖的心尖。
  他俯身逼近,鼻尖几乎贴上她的,“我有叫过的,是你忘了。”
  什么时候的事?她完全没有印象来着。
  陆荨茫然地睁大眼睛,下意识想后退,却被他骤然收紧的手臂困得更深。
  指尖抵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头来:“该你了哦,荨~”
  市丸银似笑非笑地逼近,拇指暧昧地擦过她的唇瓣:“不说的话,就继续刚才的事了……”
  “市、市丸……银!”她慌忙挤出这个生疏的称呼,“好了吧?快起开……”
  “这是对恋人的称呼吗?”市丸银挑眉,惩罚性地捏了捏她的耳垂,“要好好叫我的名字哦~”
  什么恋人啊……这种话由他说出口,简直让她心跳加速得快要冲出胸腔。
  陆荨深吸一口气,眼睛一闭心一横:
  “银……”
  一声轻唤,像是穿过无数个重生后孤独彷徨的日日夜夜,终于破茧而出。
  令她辗转难眠的名字,她魂牵梦萦的人。
  承载着她在这陌生世界里全部的眷恋和渴望,更是她埋藏心底,唯一想要拥有的梦。
  她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却像一滴甘露落入荒芜沙漠,在他早已干涸的心激起千层浪。
  明明是最简单的音节,从她唇间吐露,却正是少女最盛大而隐秘的告白。
  市丸银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那双总是眯起的眼睛微微睁大,冷冽的冰蓝色泛起涟漪,却唯独映照着眼前的少女。
  他低下头,额头抵着她的。
  “再说一次,我的名字。”他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贴近她耳垂诱哄着。
  “银……”她怯生生地重复。声音依然很轻,却更坚定。
  心底似乎涌起一股莫名的占有欲,带着前所未有的迫切想要将她弄哭,却又被最后一丝理智强行压下。
  只是听见她呼唤他的名字,就足以让他失控。
  半晌,市丸银无奈地叹了口气,将脸深深埋在她颈侧。
  温凉的唇瓣若有若无地擦过她跳动的脉搏,说着:“以后都这么叫吧……”
  明明是不容抗拒的态度,却又温柔得让她心颤。
  陆荨轻轻“嗯”了一声,指尖悄悄攀上他的后背。
  不知是谁先收紧手臂,直到呼吸纠缠,那点距离消失殆尽。
  *
  那天的亲密和互唤名字的温柔,似乎只是昙花一现的梦境。
  天亮后,两人又恢复了往日拌嘴打闹的小学生模式。
  但某些看不见的屏障确实被悄无声息地打破了。
  最明显的证据就是那个永远在天亮前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人,最近居然会等她一起上班。
  “过来~”
  市丸银懒散地靠在门边上,嘴角挂着那抹标志性的狐狸笑,朝她伸出手。
  陆荨手忙脚乱地整理造型,闻言抬头瞪他:“你这语气真的很像在召唤宠物犬。”
  说归说,身体却诚实地小跑过去,把手放进他的掌心。
  对这种条件反射般的顺从,她甚至有点恼火。
  堂堂两世社畜精英,怎么就被驯化成这样了?
  “小狗荨?那也很可爱呢~”他坏心眼地笑,眼睛眯成两道月牙。
  陆荨正要发作,他手指轻轻一勾:“再闹人就多起来了哦~”
  *
  清晨的长街空无一人。晨雾未散,青石路上沾染着昨夜的露水。
  宽大的袖摆完美遮掩着十指相扣的小动作,陆荨盯着两人交握的手出神。
  上一次和人手拉手走路,大概还是小学时和闺蜜结伴去厕所。
  现在这种黏糊糊的校园恋爱行为,对两辈子加起来奔六的灵魂来说,简直是公开处刑。
  “在想什么?”市丸银低头凑近。
  “在想你是不是被什么奇怪的东西附身了。”
  陆荨悄悄拽了拽他的袖子,“这样真的好像两个刚谈恋爱的高中生……你不觉得羞耻吗?”
  市丸银被她的反应逗乐,笑得愉悦:“我还以为,敢当众告白的人不会害羞呢~”
  又提这茬!
  陆荨耳根发烫,恰逢拐角处,作势要抽手:“我先走了……”
  市丸银却突然拉过她,轻揉她的发顶,语气难得认真:“接下来我会很忙,可能没空陪你了。”
  “哦……”陆荨撇嘴。
  说什么陪啊,明明就是他仗着房东的身份逼她当免费家政。
  她顺嘴问道:“总队长给你上强度了?”
  “……”他没有解释,只是用拇指轻轻摩挲她的手背。
  陆荨别扭地转过头,又忍不住偷瞄他,“那你记得按时吃饭……”
  市丸银低笑,食指在她额头上轻轻一弹:“真遗憾,我以为至少能听到一句‘我会想你’呢。”
  “想得美!”陆荨红着脸跳开,“你不在我的工作量至少减一大半!”
  众所周知,这个洁癖又龟毛的家伙相当难伺候。
  市丸银望着她落荒而逃的背影,嘴角的笑意渐渐淡去。
  虚握着的掌心还残留着她的温度,他可能真的会稍微想她一下。
  有些糟糕了。
  明明计划里不该有这样的牵挂的。
  *
  陆荨呆滞地望着桌面上堆积如山的户籍档案,灵魂已经飘到了三途川对岸。
  她怎么就鬼迷心窍接下了朽木白哉发布的“寻亲任务”?这简直比饭桶老板让她找二十年前的报销凭证还离谱。
  果然,想在尸魂界最大的黒道世家那里讨好处没那么容易。
  『天书灵文』在她手中始解,混乱的户籍资料被快速解析两遍,结果令人绝望。
  疑似“妹妹”的线索一个没找到,倒是把流魂街户籍管理的漏洞扒了个底朝天。
  “南78区登记流魂□□□□人,实际居住约□□□□□□人……”陆荨颤抖着举起刚生成的数据报告,“夏生前辈,这个漏登率是认真的吗?”
  夏生秘书从堆积如山的卷宗里抬头,死鱼眼中透着被工作磋磨过的淡定:“这个数值……仅供参考。”
  这参考个鬼啊!这漏登率高得她都怀疑户籍官兼职做人口贩子了。
  陆荨一把抓乱头发,瞬间毁掉今早精心打造的职场精英韩式顺直刘海。
  抓狂过后又生无可恋地瘫在椅子上,盯着墙上流魂街的地图发呆。
  绯真夫人出身南78区,按理说应该能找到些线索。但就凭这些“仅供参考”的资料,怕是找到她退休都未必有结果。
  “可恶……”陆荨痛苦地捂住脸,“我真的最讨厌出外勤了……”
  但转念一想朽木白哉那张冷若冰霜的脸,她要是揭了军令状却交白卷,怕不是即刻就要被一键销户。
  陆荨深吸一口气,猛地一拍桌子:“夏生前辈!我记得有个‘流魂街民生考察’的任务对吧?请务必交给我!”
  “啊……”夏生慢条斯理地抬头:“你上次不是说不愿去流魂街出差吗?”
  “那是上周的我太年轻,不懂基层调研的重要性。”
  陆荨义正词严地站起身,“作为综合事务科的新生力量,替贤者大人们深入流魂、体察民情是我的责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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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谢谢宝芝们收藏评论互动,不用一个人单机写文太幸福了~
  第56章
  市丸银番外1.清醒沉溺指南
  (内含四十米大刀, 心脏不好的宝芝慎入)
  *
  他原本以为尸魂界只有寒冷与贫瘠。
  直到那个冬日,他遇见了乱菊。一束橘色的暖阳, 照进他的世界。
  两个年幼的流魂蜷缩在破败的屋檐,点燃捡来的柴火,分享干硬的柿饼。
  那时的愿望很简单。明天的柴能多捡一些,食物能再找到半块。
  这样,乱菊会笑得更开心吧?
  直到那一天,他看见蓝染站在雪地里, 俯视着奄奄一息的乱菊。
  他丢下怀里的干柴,握紧冻僵的手指。
  他要成为死神。
  他会杀了蓝染,夺回乱菊失去的那部分灵魂。
  *
  “你觉得我们队的三席如何?”
  “太弱了。”
  他厌恶那种轻易就被夺走一切的弱小。
  成为蓝染的下属后, 他见识了尸魂界最真实的规则。
  这个世界建立在谎言之上, 而死神不过是披着正义外衣的刽子手。
  很难评判蓝染的对错,或者说,他其实并不在意。
  常伴黑暗,他早已不是那个在雪地里捡柴火的少年。
  他身上唯一残存的人性, 只剩那束橘色的暖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