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我不舒服……”陆荨仰起脸,湿漉漉的眼睛里盛满大颗泪水,鼻尖和脸颊泛着不正常的红昭示了身体主人此刻的脆弱,“又冷又热……好难受……”
她原先是因为高热带来的不适无意识地蹭他,随后也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但那又怎样,她真的很难受,凭什么大家都在顺杆子爬,就她不行?
她今天就想得寸进尺来着。
“……”
“那你拍拍我。”她耍赖似的把脸埋进他胸口,声音闷闷的,“我睡着了就不闹了。”
市丸银挑眉,露出一个明显不信任的表情。
但陆荨才不管他阴沉的脸色,自顾自地在他怀里找了个舒服的位置,整个人都蜷缩进他的臂弯。
市丸银垂眸看着怀里依赖他的少女 ,眼底闪过一丝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柔软。
他不该纵容她的,可掌心传来的滚烫温度让他无法安心。她整个人也是这样,明明弱小得不堪一击,却又倔强得让人无法置之不理。
最终还是他败下阵来。掌心轻轻抚上她被被褥包裹的背脊,像哄小孩似的一下一下拍着。
“为什么死神也会发烧……”得逞的陆荨趴在他怀里,声音因为疲乏困倦而变得沙哑。
“是你太弱了。”他嘴上嫌弃,手上的动作却温柔得不可思议。所幸她的体温没有再上升,应该很快就能退烧了。
他的怀抱混合着松木和湖水般清冽的气息,让她莫名安心。陆荨缓缓闭上眼睛,犹豫了一下,试探性地问:“你今晚……都会在这儿吗?”
“呵……”
他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笑。陆荨以为他又要说什么嘲笑她的话,下意识缩了缩脖子,却感觉到他的手臂收紧了,将她往怀里带了带。
月光透过窗棂,夜风拂过她窗台上同样插着的柠檬叶,那细微的沙沙声中,夹杂着他的轻声絮语。
“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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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回!
类似于新冠发烧,痛得人抓狂……
第47章
*
关于前世的记忆, 比起那些模糊泛黄、令人感伤的家庭温暖,陆荨反而更愿意回想前世职场上当牛做马的日子。
至少职场的爱恨都明码标价。大家都是来搞钱的, 嘴上说着同事就是家人,转头就能为利益捅家人一刀。
多么纯粹的关系,没有虚伪的真心,就也不会有可笑的期待。比血缘亲情这种剪不断理还乱的羁绊简单明了。
她离开得那么突然,银行卡里好不容易攒了点存款,还没来得及花掉。工位上那棵歪脖子绿萝, 应该早就枯死了吧。
妈妈有了新的家庭,有了别的女儿。要过多久才会发现那个总是独自生活的陆荨已经永远停留在二十八岁的夏天。
等意识到时,会为她掉一滴眼泪吗……
“!”
陆荨猛地睁开眼急促地喘气, 眼眶里挤满了豆大的泪珠。
梦中的画面还停留在小时候发烧, 妈妈坐在床边轻拍她的背,冰凉的毛巾一遍遍敷在她滚烫的额头上。
可一睁眼,映入眼帘的却是市丸银那张似笑非笑的脸。
守了她一夜的银发死神正靠在墙边,手指勾着她从现世带回来的那个丑萌鲷鱼烧公仔, 逗猫似的在她眼前晃来晃去。
“醒了吗?”他装作没听到她噩梦中的呓语,使坏地把那个毛绒公仔怼到她脸上, 不经意地蹭去她眼角没落下的泪水。“你刚才做噩梦了哦。”还说了很多难过的话。
等等。
现在不是在她二十一世纪的快乐老家, 这里是死神和虚满地跑的残酷尸魂界。
而她昨晚……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她像只撒泼的小动物一样往市丸银怀里钻,把滚烫的脸贴在他冰凉的颈窝里磨蹭,甚至厚颜无耻地要求他拍拍睡觉……
“……”
陆荨瞬间石化, 整个人悄悄往被子里缩, 恨不得当场升天。
老天,她在干什么啊……这不就是借着高烧明目张胆地耍流氓吗?!
话又说回来,既然都耍流氓了, 她居然就只蹭了蹭?!
哇……陆荨,你到底行不行啊?!真是个没出息的废物!
她绝望地在心里唾弃自己,脸上却强装镇定,试图用职业假笑蒙混过关:“早、早上好?”退热后的声音干涩,头发被汗湿过黏腻散乱,她现在的样子一定滑稽极了。
市丸银轻轻挑眉,鲷鱼烧公仔的挂绳缠在他指尖转了个圈。他拖长音调,悠悠地开口:“好点了吗?昨晚某人可是闹腾得很呢~”
陆荨的耳尖立马烧了起来,快杀了她吧就现在。
她躲闪着目光,干巴巴地回应:“还行,多谢照顾……”
假装什么都不记得吧,快忘掉快忘掉快忘掉……
“就这句话吗?”市丸银怎么可能放过她,他故意俯身凑到她耳边,压低声音:“昨晚小荨一直拉着我要陪着睡……”
陆荨瞬间炸毛:“胡说!这句话我绝对没说过!”
市丸银笑眯眯地点头:“嗯,看来都记得呢。”
糟糕,中计了。这家伙真是……
陆荨一时语塞,随即又理直气壮地挺直腰板:“我是你女朋友哎!照顾我不是天经地义的吗!”
她猛地掀开被子赤着脚下去,拽着他的衣袖就往门外推:“你、你快出去!我要换衣服了……”
指尖抵在他手臂上,触到死霸装下结实的肌肉时又触电般缩回手。
他是不是就这样抱了她一整夜?她最近吃了很多甜食好像变重了,他的手臂……会不会酸……
这些后知后觉的念头让她羞耻得脚趾扣地,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下次……再还你。”她在他身后弱弱地说。
市丸银顺从地被她推着走,闻声停顿了一下,用带着笑意的气音说着:“那我记下了。”
木门“砰”地合拢。陆荨缓缓蹲下,把通红的脸埋进膝盖。
*
陆荨换好干净的死霸装,抱着昨晚汗湿的衣物正要往盥洗室走,推门却看见市丸银正倚在廊柱边。
他姿态懒散,状似随意地抱着双臂。宽大的袖口里,手却搭在距离斩魄刀最近的位置,这显然是警戒的姿态。
她顺着他的视线望去,院门处探进半个熟悉的身影。
“市丸队长,很抱歉在休沐日打扰了……”六番队副队长银银次郎讪笑着推门,草鞋卡在门槛进退两难,“这门……”居然一推就开了?他有些尴尬地挠挠头,这样擅闯宅院该不会被市丸队长一刀钉在墙上吧?
正犹豫着,他身后那道傲然的身影已越过门槛。黑发上别着牵星箝,队长羽织随着晨风轻扬。朽木白哉沉静的目光扫过廊下二人,最后定格在陆荨身上:
“我找千野荨。”
被点名的陆荨黑人问号脸。
不是吧,她和朽木白哉职场pk已经是昨天的事了,不至于今天还带着副官上门追杀吧?
陆荨此刻无比庆幸市丸银如今是和她同处一个屋檐下的“同居舍友”。要是让她清晨起身就独自面对两位精英死神的突袭,尤其是其中一位的脸色极其阴沉,她怕是当场就要表演一个原地去世。
她连忙丢下手中的物品躲到市丸银背后,手指悄悄攥紧了他的羽织,只探出半个脑袋:“……找我干嘛?”她又壮着胆子声音提高了八度,“昨日事昨日毕,意见不和就打击报复可不是君子所为!”
说完自己都觉得好笑。会跟女人动手的家伙,哪配谈什么君子风度?
市丸银微微侧首,看着身后这个又怂又狠的少女,唇角勾起一丝无奈的笑意。她挑衅人的本事,倒是比她当死神实力强多了。
“两位误会了!”银银次郎急忙举起手中的漆木礼盒打圆场,目光真诚地看向陆荨:“队长是来探望千野阁下的……要不我们坐下谈?”
陆荨狐疑地打量着二人。她完全想象不到他们之间有问候的必要。但看着银银次郎那副职场老好人的表情,像极了前世她被无耻甲方折磨得死去活来还要强颜欢笑的样子,不由得心生怜悯。
罢了罢了,伸手不打笑脸人。
她悄悄往下拽了拽市丸银的袖子,一副“你敢走我就死给你看”的壮烈表情。
“我今天还有事呢。”市丸银垂眸看着被她抓出褶皱的衣袖,叹了口气道:“真拿你没办法……”
*
诡异的组合在市丸家空荡荡的前厅落座。
市丸银慵懒地倚着茶几,眯起的眼毫不遮掩地注视着对面的朽木白哉。而朽木白哉始终闭目养神,修长的手指叩在千本樱刀鞘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