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没人说过这边还有吃人的怪物啊?!”
  没有时间缅怀。
  陆荨掐了一把大腿,迅速跑到和虚群反方向的空地。
  她动作很快,比前世赶地铁还快,比买股跌停还快,但身后虚的速度更是遥遥领先。
  慌乱逃跑了几十米,脚跟戏剧性地不慎陷入断裂倒塌的地缝里,她被卡在原地。
  这个距离刚刚好,足够她看清虚面具上蜿蜒裂纹的同时,又不至于立刻被腥风掀翻。
  虚的骨刺残暴地戳穿她方才落脚的烂尾楼,她居然还有余裕盯着那些面具出神。
  “不知道面具之下,是不是更丑的面具?”
  这个要命的烂梗刚在嘴边炸开的同时,虚周身突然爆出另外几根骨刺迅速向她袭来。
  陆荨开始后悔。
  真的,在这种生死关头还在玩烂梗,是她应得的。
  她能够感受到身边的空气随着怪物的逼近变得浑浊不堪,巨大的阴影笼罩下来。
  还没来得及抱头蹲防,森白骨爪已穿透背脊,身上那件麻布破衣混着血肉被撕裂,剧痛瞬间绽开。
  “唰——”
  利爪搅动骨肉的黏响在耳边震荡。
  陆荨眼前突然闪过走马灯,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加班猝死的深夜。
  此刻陆荨却宁愿回到那里,也不愿看着自己被这怪物当成人肉串架在骨爪上。
  “还有更烂的重生点吗……”她咳着血沫呢喃。
  这个重生礼包居然是拼夕夕特供版,新手村都没出的体验账号就要强制注销了。
  她认命地闭上眼,准备迎接魂飞魄散的结局。
  然而,预想中的终结并未到来。
  下一秒,空气被锋鸣割裂。
  月轮碎成万千银屑,刀光如银河倾泻而下。
  斩魄刀所过之处,虚的躯壳应声倒下,缓缓散成一片灵子。
  黑色死霸装袖摆掠过她染血的鼻尖,湖水和松木的气息冲淡了血腥味。
  来人俯身投下高大的阴影,银发末梢沾着未散尽的灵子。
  “啊呀~”
  他利落地收刀入鞘,嘴角勾起一抹漫不经心笑意。
  “还有只幸运的小野猫。”
  陆荨仿佛听到“叮——”的一声:
  您的体验卡已续费。
  她和她的鼻子一起迎来了新生。
  *
  “干杯——”又是一次举杯。
  今晚聚会的死神不少,几位队长和副队长级人物都来了。
  唯独蹲在角落干活的陆荨面如死灰。
  果然,流魂与死神之间的痛苦,终究无法共通。
  她只觉得喝着她血汗钱的他们吵闹。
  “小荨,这边续一壶松醪春哦!”五番队的藤田队员晃了晃手中的酒壶,喊得亲切。
  他稳稳坐在队长们身边,殷勤地扮演着狗腿角色。
  你们是真能造啊,陆荨在心里默默记账。
  “说起来,今天的第一壶酒可是小荨请的呢!”不知谁提了一嘴。
  知道就少喝点啊!
  陆荨心里在咆哮,脸上却只能卑微赔笑。
  “都是托市丸副队长的福,才有小荨请酒,谢谢市丸副队长!”
  藤田带头恭维,其他队员们纷纷附和,马屁拍得震天响。
  往事不堪回首。
  当年市丸银在尸魂界边缘救了她一命。
  她感激涕零,说救命之恩无以为报。
  结果这位爷笑眯眯地回了一句:
  “哎呀呀~不用那么麻烦,不如请我喝酒吧~”
  于是这十年来,每次市丸银踏入这家不知名酒馆,她的钱包都会发出惨烈的悲鸣。
  她想结草衔环,他却只想找人结账。
  陆陆续续有队员开始敬酒,陆荨看得悲凉。
  世风日下,连尸魂界都盛行酒桌文化。
  她将添满的酒壶递给藤田,准备开溜,得去算算小金库够不够付他们的酒钱。
  “小荨怎么走了?你也来敬市丸副队长一杯啊。”
  藤田及时叫住了准备溜走的陆荨,零帧起手就是道德绑架。
  藤田你小子,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几个死神的目光随即落在了陆荨身上,包括刚刚被众人恭维了一圈的市丸银。
  十年前被虚贯穿的肋骨又开始幻痛,那日救她的人此刻正托腮观赏这场以报恩为名的滑稽戏,唇角还噙着那抹永远捉摸不定的笑。
  正主在前,再装死就显得不礼貌了。
  陆荨放下托盘,拿起一只干净的杯子,硬着头皮加入了恭维大队。
  “市丸副队长!”她端着酒杯,坐在了藤田及时让出来的最佳敬酒位。
  “十年前的虚群剿灭战,再次谢谢您救了我!”
  她真的很感谢他,是他让她的人生又续了十年。
  她真的很想报答,但她真的一滴都没有了。
  “要谢谢小荨呢,攒了好久的钱又拿来请我喝酒了吗?”市丸银眯着眼,声音里满是戏谑。
  明知故问。
  他简直是人形自走pos机,靠近就会自动刷卡的那种!
  “银,不要欺负小荨了。”五番队队长蓝染适时出声,制止了市丸银的打趣。
  他转而向陆荨温和致歉:
  “抱歉啊小荨,每次都让你破费,后面的酒钱我们会自己出的。”
  那必须的!
  陆荨内心狂点头。
  以小陆的实力也就请你们喝个开场,再多的就爱莫能助了。
  说到底,死神聚会为什么这么频繁?难道武装部队的kpi也要在酒桌上完成吗?
  内心吐槽成河,面上却只能装傻,狗腿地表示能请各位死神大人喝酒是她的荣幸。
  藤田在让位后就跑到九番队那桌交流,陆荨只得老实地接过酒壶,顶替了倒酒专员的工作。
  这破班,没几个钱还要陪酒,晦气!
  一想到这壶酒的钱还得从她工资里扣她就心痛得想撞墙。
  “蓝染队长,您需要一些茶吗?”少女甜美的声音响起。
  蓝染身侧的雏森桃队员鼓起勇气,略带羞涩地询问。
  “多谢你,雏森。”蓝染露出温和微笑。
  柔软微卷的棕发和黑框眼镜让他看上去不像高高在上的队长,更像一位好脾气的儒雅老师,除了那时不时反光的镜片偶尔显现凌厉。
  倒酒专员陆荨敬业地完成添酒工作,眼神时不时偷瞄,前排吃瓜。
  啧啧啧,雏森小姐,少女的心事像春天的花朵,藏都藏不住都写在脸上了!
  “小荨在想什么有趣的事吗?”市丸银眯着眼睛盯着她。
  笑笑笑,就知道笑。
  陆荨真的很好奇,他是怎么做到十年如一日保持这副半永久眯眼笑的,刻意得像刚学会表情管理的人工智能。
  估摸着是吃瓜时偷瞟被发现了,陆荨急忙给自己找个台阶下:
  “在想……市丸副队长也需要茶吗?”
  “是吗?表情好像不是这么说的哦。”市丸银的关西腔扭曲甜腻,让人分不清哪句是开玩笑。
  银发在酒馆昏暗的烛火下泛着冷调,男人微微倾身,骨节分明的冰冷手指轻点她的嘴角:
  “笑意压不住了。”
  我的四十米大刀也压不住了!
  陆荨在心里回应。
  她这副灵体还只是个十七八岁的小女孩,你他娘的搞什么鬼!
  “哎呀呀~开个玩笑。”市丸银像是才反应过来举动有些越界,从容地收回了手指。
  陆荨表情管理系统已然崩溃,一脸僵硬。
  他的戏能不能不要这么多?她已经没有多余的钱给他收割了。
  众所周知,五番队的市丸银副队长是尸魂界有名的芳心纵火犯。
  主打一个走过路过,男女通杀,一个不落。
  哪家好人真跟他谈上对象,这辈子算是有了。
  这边的小动静引得邻座死神暗暗侧目,雏森桃终于分了一些注意力到陆荨身上。
  “小荨,你是不是太瘦了?”她关切地问。
  五番队常来,同为女孩子,她们还算熟识。
  陆荨有点不想回答。
  她实在不想在大庭广众之下承认,自己穷瘦了。
  作为一个活了两世(上一世就职于知名企业)的人,如今温饱都成问题,属实丢脸。
  “大概是最近有点累吧,总是提不起精神。”陆荨抿了口杯子里的酒。
  啧,日子还是没学到精髓,她用廉价劳动力换来的酒味道居然这么淡。
  市丸银没打算放过任何一个表演的机会,故作关心地叮嘱:
  “小荨要好好照顾自己啊,要是生病了,我会心疼的~”
  陆荨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少来坑她两次就行了,其他的不劳费心了。
  “小荨有参加灵力测试吗?”蓝染低头端详她毫无血色的脸,“看你的样子有点像灵力不足导致的。”
  他扶了扶眼镜,耐心解释:
  “假如本身拥有足够的灵力却无法控制,灵力会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慢慢流失,灵体会越来越虚弱。就像底部破损的酒杯,就算持续加酒,也只是饮鸩止渴,时间到了,酒总会流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