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尔迷打开纸袋,抽出里面的文件。第一页是一个五十多岁男人的照片,圆脸,戴眼镜,看起来很普通。第二页是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短发,笑容很职业。第三页、第四页,都是普通人。
  “他们有什么共同点?”伊尔迷问。
  “都在米花町分行开过户。都在案发前一个月内修改过账户密码。都在案发前一周内有大额资金进出。”
  伊尔迷翻到银行流水的部分。
  第一笔大额资金:一千万日元,从海外账户转入。三天后,转出。
  第二笔:两千万日元,同样的模式。
  第三笔、第四笔,也一样。
  “这些钱是从哪里来的?”
  “海外账户。查不到源头。”
  “转给谁了?”
  “不同的账户。但最后都汇集到同一个地方。”
  gin从纸袋里抽出最后一张纸,推过来。
  那是一张手绘的资金流向图。四条线从四个受害者的账户出发,经过十几个中间账户,最后汇聚到一个点。
  那个点旁边写着一个名字。
  伊尔迷看着那个名字,沉默了三秒。
  “这个人是谁?”
  “组织的财务。”gin说,“负责管理那位先生的个人资金。”
  伊尔迷把资金流向图放下。
  “所以,连环杀人案的受害者,都在帮组织洗钱?”
  “不是帮组织。是帮那个人。”gin的手指在图上敲了一下,“这四个人都是中间人。他们负责把海外的黑钱转进组织的账户。但他们在案发前一个月都改了密码,把钱转到了别的地方。”
  “他们私吞了?”
  “看起来是的。”
  “然后有人杀了他们,把钱追回来了?”
  gin没有回答。
  伊尔迷想了想。
  “杀他们的人,不是组织的人。”
  gin看着他。“为什么?”
  “因为组织不会用这么麻烦的方式追钱。”伊尔迷说,“如果组织发现有人私吞资金,会直接派人处理。不会搞连环杀人案,不会摆祈祷的姿势,不会把线索指向银行。”
  “那你觉得是谁?”
  “私吞资金的人不止这四个。”伊尔迷说,“上面还有人。那个人杀了这四个中间人,把钱追回来,然后把线索指向银行,让警方去查组织的账户。这样一来,组织就会被警方盯上,那个人就可以趁机跑路。”
  gin沉默了很长时间。
  “你比我想象的聪明。”他说。和上次一样的话。
  但这次,他的语气不一样了。不是陈述,是感叹。
  “谢谢。”伊尔迷说。
  “但你漏了一件事。”
  “什么?”
  gin从纸袋里抽出另一张纸。
  那是一张照片。一个年轻男人的脸,三十岁左右,瘦,戴着眼镜,看起来很斯文。
  “这个人是谁?”伊尔迷问。
  “连环杀人案的第五个受害者。”gin说,“昨天发现的。”
  伊尔迷接过照片,看了很久。
  “他也在那家银行开过户?”
  “没有。”gin说,“他是那家银行的it主管。负责维护银行的电子记录。”
  伊尔迷的手指在照片上停住了。
  “他被杀了。”
  “今天早上发现的。死状和前面四个一样。双手交叉,放在胸前,像是在祈祷。”
  “他的死因呢?”
  “和前面四个一样。心脏骤停。”
  伊尔迷把照片放下。
  “所以,有人在灭口。”
  “是的。”gin说,“他改过银行的记录。凶手杀了他,把记录改回去了。”
  “凶手在掩盖什么?”
  “在掩盖那四个中间人私吞资金的事。也在掩盖组织在那家银行的账户。”
  伊尔迷看着gin。
  “你知道凶手是谁?”
  gin没有回答。
  “你知道。”伊尔迷说,“你一直都知道。”
  gin看着他,眼神复杂。
  “知道和证明是两回事。”
  “你想让我去证明?”
  “我想让你去确认。”gin说,“确认之后,告诉我。”
  “然后呢?”
  “然后我来处理。”
  伊尔迷把照片和文件收进纸袋里。
  “好。”
  他站起来,走到厨房,给小奇倒了点水。小奇从猫窝里跑出来,蹭到他的脚边。
  gin也站起来,走到厨房门口。
  “你的猫,很瘦。”
  “捡的。流浪猫。养了快一个月了。”
  “养得还算不错。”
  “谢谢。”
  gin低头看了一眼小奇。小奇抬头看了他一眼,然后躲到伊尔迷脚后面。
  “它怕我。”gin说。
  “它怕所有人。”伊尔迷说,“不是针对你。”
  gin的嘴角动了一下。
  “那就好。”
  他转身往门口走。
  走到玄关的时候,他忽然停下来。
  “伊尔迷。”
  “嗯?”
  “那家甜品店,我去了。”
  伊尔迷愣了一下。“哪家?”
  “你说的那家。在fbi据点隔壁的。”
  伊尔迷的心跳漏了一拍。
  “你觉得怎么样?”他问,语气很平静。
  “提拉米苏不错。”
  “嗯。我也觉得。”
  gin看着他,眼神里有伊尔迷看不懂的东西。
  “你知道吗,”gin说,“我去的时候,那家店的人说,你每周去三次。每次都买草莓慕斯和双层芝士蛋糕。”
  伊尔迷没有说话。
  “他们还说你很安静,不爱说话,但每次都会说‘谢谢’。”
  伊尔迷还是没说话。
  “一个杀手,每周去三次甜品店。每次都买同样的东西。每次都记得说谢谢。”
  gin看着他,话里带话:“你很有趣。”
  伊尔迷歪了歪头。
  “这是夸奖吗?”
  “你猜。”
  gin推门离开。
  门关上的时候,伊尔迷站在原地,看着那扇门。
  小奇蹭到他的脚边,仰头看他。
  他蹲下来,摸了摸小奇的头。
  “小奇,”他说,“他去那家店了。”
  小奇叫了一声。
  “他还知道我每周去三次。”
  小奇又叫了一声。
  “他是不是在监视我?”他是不是早就知道什么?
  小奇舔了舔他的手。
  伊尔迷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楼下。
  gin的黑色保时捷停在路边,引擎已经发动了,尾灯在夜色里亮着。
  车窗摇下来了一半。gin坐在驾驶座上,手里拿着一个纸袋——是那家甜品店的纸袋。
  伊尔迷看着那辆车驶出小区,消失在街角。
  他站在窗前,站了很久。
  然后他走到茶几前,打开gin送来的纸袋。
  里面除了受害者的资料,还有一个小盒子。
  他打开盒子。
  是一块提拉米苏。
  上面放着一张纸条,只有四个字:“尝尝这个。”
  伊尔迷拿起叉子,切了一小块,放进嘴里。
  咖啡酒的味道很浓,马斯卡彭奶酪很绵密。和他平时吃的不太一样——更苦一点,但苦味后面有一种很深的甜。
  他吃完那块提拉米苏,洗了叉子,躺到沙发上。
  小奇跳上来,趴在他腿上。
  他摸着小奇的头,看着天花板。
  gin去了那家店。gin知道他每周去三次。gin给他带了提拉米苏。
  这意味着什么?
  他想了想。
  总不可能只是想让他尝尝新品。
  他闭上眼睛。
  手机亮了。
  是gin的消息:资料看完之后告诉我你的结论。
  伊尔迷:好。
  gin:顺便告诉我,你还喜欢吃什么蛋糕。
  伊尔迷看着这条消息,手指在屏幕上悬了很久。
  伊尔迷:抹茶味的。
  gin:嗯。
  伊尔迷放下手机,从口袋里摸出最后一颗柠檬糖——今天买了新的,还是酸的。
  他剥开糖纸,放进嘴里。
  酸。很酸。
  但他没有皱眉。
  他想起gin说的那句话:“你很有趣。”
  在揍敌客,没有人说过他有趣。奇犽说他可怕,糜稽说他无聊,柯特说他冷漠。从来没有人说他有趣。
  但gin说了两次。
  第一次是在安全屋里。第二次是今天。
  他歪了歪头。
  也许他确实很有趣。
  只是以前没人发现。
  小奇在他腿上翻了个身,露出肚皮。
  他摸了摸小奇的肚子。
  “小奇,”他说,“gin好像不讨厌我。”
  小奇叫了一声。
  “但也不完全信任我。”
  小奇又叫了一声。
  “这很麻烦。”
  小奇打了个哈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