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室透沉默,酒精在煮菜时基本都挥发了,剩下的恐怕连小婴儿都灌不醉吧。
  渡边千枫坐在位置上,安静地嚼完一口吃下一口,仪态端庄,一看就接受过良好的教养。
  光看这样的表现,一时真不好判断他是不是醉了。
  ——前提是没有只吃自己面前那一盘红酒酱汁荷包蛋的话。
  安室透端走荷包蛋。
  渡边千枫夹空,停了一会,去夹离自己第二近的红酒炖牛肉。
  回忆了下金主大人平时的饭量,安室透压下嘴角的弧度,将手中的酱汁荷包蛋放回原位,并把炖牛肉也并排放一起,“小佑多吃点。”
  仿佛触发了什么神奇代码,渡边千枫又开始夹刚放回去的这盘菜。
  但两盘菜现在放的一样近,他再次停了一会,变成轮流夹。
  “噗。”安室透忍俊不禁,双手扶住他的脑袋左右检查一圈。
  有过敏金主大人不会不提的,是单纯对酒精超级敏感的体质?
  渡边千枫拍掉他的手,“好好吃饭,不要动手动脚。”
  安室透:“……”
  金主大人的酒量未免也太差了吧!
  今天不弄醉酒套话的套路,不代表安室透没想过这招。
  思及收在厨房柜子里,至今估计都没被金主大人发现的波本酒,安室透伸手,将黑长发青年垂落在脸侧的碎发轻轻拨到耳后,语含笑意,“只是用酒煮菜就变成这样了,要是直接喝一口,小佑岂不是任我为所欲为?”
  渡边千枫表情冷淡的反应了一会,“不喝酒。”
  也是,知道自己是这种体质的话,一般不会去碰酒的。
  安室透摸摸下巴,看来他的波本酒要在厨房柜子里多待一阵了。
  见人吃的差不多,动作也越来越迟缓,安室透开口唤道:“小佑?”
  渡边千枫发出一声“嗯”的鼻音,忽然抬手碰了下自己的眼尾,又放下心般收回手。
  顺着他的动作,安室透目光不由跟着落到那片发红的眼尾上。
  青年皮肤白皙,脸上有点什么反应就会特别明显,根本掩盖不掉;例如此刻的红晕,像是被抹了胭脂般,红与白的反差尤为强烈。
  安室透心跳加快一瞬,无意识探出手覆上那抹红。
  感受到脸上的触碰,渡边千枫抬眸,看似清明的眼中投来一缕疑惑,没有像刚才吃饭时那样把脸上的手拍掉。
  所以吃完饭就可以随便碰了?
  安室透暂时无从验证这样的顺从姿态是不是有针对性的,没忍住掐了下手下的脸,“小佑现在变得听话了。”
  “唔。”受到刺激,渡边千枫眼底迅速浮上一层薄薄的水光,又把他的手拍掉了,“不要乱动,我好不容易才让它不哭的。”
  看着被拍掉的手,安室透心里有了某种猜测。
  难道金主大人直接喝酒是会不停哭的类型吗?
  “!”糟糕。
  安室透用手背挡住自己的下半张脸,眼神闪烁。他承认他有恶劣的心思,但……都是他的金主大人了,那想看也是人之常情吧。
  安室透掩饰般轻咳一声,目光飘忽,“我扶小佑回房间休息吧。”
  算了,不确定金主大人什么时候清醒,酒醒后是否会留有醉酒时的记忆,避免让人对“与男朋友喝酒”这件事产生防备警惕,他这次还是不要做的太过火为好。
  吃掉融进菜里的酒到底与直接喝有显著区别,渡边千枫的意识得以幸存大半,但思考时就要比平日里慢上不知道多少倍了。
  听到问题,渡边千枫努力转动大脑,鉴于没感知到危机,大脑转到一半就想熄火不干,“要等……来接。”
  喝醉酒了,要在原地等哥哥来接。
  安室透没能听清他含糊掉的词,眯起眼,顿时什么心思都没了,“小佑要等谁?”
  渡边千枫张张嘴,又闭上了,勉强维持了一点在用假身份的意识。
  安室透站起身走到他身旁,捧起他的脸,让人看着自己,语调放轻,循循善诱问道:“我不能接走小佑吗?”
  渡边千枫盯住他,片刻,抱住眼前的腰把脑袋靠上去,“也行。”
  也·行?
  好吧,大家都是成年人,有前任是正常的。
  查过背景,知晓金主大人没有亲人和亲近的朋友,没有前任的安室透拿符合逻辑的推理试图说服自己。
  “……へ”不爽。
  低头,见人动作亲昵地靠在自己身上,安室透又泄了气,大力揉了一把那头手感顺滑的脑袋,“小佑真是坏蛋。”
  过了三分钟,渡边千枫才反驳,“透才是。”
  安室透大度的不跟醉酒状态的树懒计较,“坏蛋要带你回房间了。”他拍拍搂在腰上的手,“先松手。”
  力气感觉比想象中要大?安室透迟疑地想,是喝醉酒的缘故?
  闻言渡边千枫仰起头,认真分辨他的脸,慢吞吞松开手,“透也可以不是坏蛋。”
  安室透挑眉,把人扶起来,不理解他是怎么得出的结论,“哦?”
  渡边千枫并未回答这个似乎是问句的语气词,顺着他的动作起身,整个人靠到他背上,“……要背。”
  “……”刚哄好自己的安室透又不爽了。
  真熟练啊,那个不知道是谁的家伙想必背过很多次了吧。
  心里腹诽着,安室透把人背到卧室床上放好,给他盖好被子,“上次背小佑的人也会做这些吗?”
  渡边千枫在家里时大多穿的居家服,倒是不用再换。
  渡边千枫:“嗯。”
  哥哥当然会做这些。
  “嘁。”
  迟钝的大脑后知后觉意识到站在床边的人貌似相当不爽,躺在床上的渡边千枫歪头,费力地思考了一会,朝他招招手。
  以为金主大人有什么事的安室透俯下身,“怎么了?”
  柔软的触感在唇上一触即分,安室透倏然睁大眼睛。
  身体不太想用劲,渡边千枫抓住他的肩膀借力,微微支起上半身,“这样的事不会做。”
  肩膀上传来的力道让安室透下意识把手臂撑在床上稳住身形。
  他看向自己身下的人,“哦?”
  又是一个代表问句的语气词,渡边千枫目前的大脑暂不提供解析它的服务,松开手就要重新躺回去。
  “真的吗?”安室透一手拢住他的后脑,制止了他的动作,主动解析了,“我不信。”
  细滑的长发从安室透的指缝中溜出,落到床上蜿蜒开来。
  顺着他的话,渡边千枫思索起男朋友不信要怎么办。
  安室透语气低沉,“再试试就知道了。”
  再试试?
  再试试。
  渡边千枫双手搭上他的肩膀,如法炮制地又亲了一下。
  安室透敛眸,与那双如雾似烟的烟灰色眼眸对上目光。
  安静几息,渡边千枫追吻了一口,这次安室透没有放过他,将人拉近自己,撬开他的舌关。
  两颗心脏在这一刻无限接近,渐渐跳动至相同的频率。
  “试了。”
  半晌,两人互相分开后,安室透轻喘口气,眼神明亮,给出结论,“小佑真的没做过这种事。”
  渡边千枫平复呼吸,本就迟钝的大脑彻底变得乱糟糟,慢半拍道:“透也是。”
  黑长发青年仰躺在床上,眼尾胭脂似的红晕更浓了。
  担心再待下去会有更加不可控的事情发生,安室透闭了闭眼,挥掉杂念,提出告辞。
  临走前,他悄摸问道:“我可以跟店长许愿,重新织一只金毛吗?”
  渡边千枫下意识拒绝,“……不能。”
  安室透的嗓音听上去似可惜似在笑,“好吧。”
  “小佑晚安。”
  卧室门从外关上。
  “晚安。”
  “……”
  不知过了多久,渡边千枫腾地从床上坐起身。
  醒了。
  他看眼时间,比直接喝酒时醉的时间要少很多。
  但做的事可不少。
  醉酒时的记忆在脑海中清晰回放,渡边千枫捂住脸,只觉脸颊发烫。
  幸好、幸好没有直接喝酒,否则会发生什么就不好说了。
  渡边千枫把自己摔回床上,企图再次入睡。
  时针悠悠转过一圈,床上的人又睁开了眼。
  “……”睡不着。
  渡边千枫想了想,给监控糊上一层幻术,翻身从床底下把自己的编织工具和毛线拖出来。
  装着工具的箱子里赫然躺着一只老抽色金毛。
  渡边千枫把老抽色金毛又往深处藏了藏。
  说不织他就是不会织!
  第二天早上,率先起床出门锻炼的安室透在玄关柜子上发现了一只新物种。
  举起那只部分毛色和自己的发色尤为相似的暹罗猫,安室透眨眨眼,“又改成了猫塑吗……”
  金主大人是猫派的?
  蹲在他脚边,身上套着牵引绳准备一起出门,性格跟猫两模两样的猫叫了一声,“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