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少年神祇挥动权杖的时候,他顿了下,眸中闪过阴霾,被某个毫不相干的念头刺了下。
  弹幕闪过。
  【卧槽宙斯刚才是不是走神了?!那么好的机会!】
  【我也觉得!他雷霆都聚起来了,克洛诺斯明显没缓过来,怎么不劈下去?!】
  【是不是在担心什么?难道神山还有别的埋伏?】
  【难道是……这个时候想起老婆了?!】
  【啊啊啊前面的别刀我!刚从那边的屠杀现场过来,受不了这个!】
  【但真的有可能啊!你们看宙斯之前的状态,整个一疯批(?)恋爱脑,打仗想到老婆分心也太正常了(bushi)】
  战场上瞬息万变,对于克洛诺斯这等存在而言已足够醒目。
  尽管不明白这逆子为何在占尽优势时突然露出如此低级的失误,但翻盘的渴望,让克洛诺斯毫不犹豫地抓住了这可能是唯一的契机。
  他咆哮着,将残余的神力疯狂注入镰刀,那灰暗的刃光骤然膨胀,化作一道吞噬光阴的巨口,阴毒刁钻地穿透了雷霆稍显薄弱的间隙,直刺宙斯的侧腹。
  宙斯似乎仓促间回神,雷霆权杖向身侧一挡。
  金铁交击声爆开。
  灰暗的镰刀刃尖,在雷霆权杖的杖身上擦出一串刺目的火花,终究未能完全突破,但是神力却如同跗骨之蛆,顺着交击点丝丝缕缕地渗入了宙斯的神体。
  宙斯脸色瞬间白了一分。
  他闷哼一声,借力向后飘退,手中雷霆权杖却顺势横扫,一道比之前更加粗壮的雷龙后发先至,狠狠撞在因全力一击而稍显力竭的克洛诺斯胸口。
  克洛诺斯喷出一大口暗金色的神血,胸甲彻底碎裂,整个人狠狠砸进远处一座山峰,引发山体崩塌,烟尘冲天。
  宙斯悬浮在半空,没有再追击。
  他垂眸,看了一眼自己侧腹的位置。
  少年神祇的唇角轻抿,不再看克洛诺斯坠落的方向,转身,化作一道璀璨的雷光瞬息间消失在崩坏的天际。
  克里特岛。
  他脚步略显虚浮地走到平日静坐的岩石边,终于支撑不住,单手撑住冰冷的石壁,另一只手捂住嘴,压抑地咳嗽起来。
  指缝间,暗金色的神血缓缓渗出,顺着他苍白的手指蜿蜒而下,滴落在布满尘埃的地面。
  宙斯伤的不轻,然而心念却丝毫没有在伤势上停留。
  他放下手,任由嘴角残留的血痕触目惊心,缓缓抬眸,落向猎宫的方向。
  他再也无法忍受悬在半空,被疑虑和渴望反复煎熬的状态了。
  他需要确认。
  必须确认。
  *
  同一时刻,猎宫那株巨树下,一直闭目倚坐的沈青云睁开了眼睛。
  特洛伊城中新抽取的西王母马甲还在坐镇,索提瑞娜也快到了,那边暂时没什么紧迫的事情,得来这边看一看。
  忙碌啊。
  她吐出一口浊气,活动了一下因久坐而有些僵硬的手腕。
  就在这时,带着踌躇的脚步声,伴随着草木被拂动的窸窣声传来。
  沈青云抬眸。
  阿尔忒弥斯正从一丛茂盛的树后探出半个身子,金色的马尾有些凌乱,小麦色的脸颊上带着担忧和紧张,手里还无意识地揪着一片树叶。
  见沈青云看过来,阿尔忒弥斯像是吓了一跳,下意识想缩回去,但又强忍住迈步走了出来。
  “莫、莫俄忒?”她小声唤道,走到近前蹲下身,金色的眼眸仔细打量着沈青云的脸色,“你……你调息好了吗?脸色好像还是有点不太好……是不是我之前太吵,打扰到你了?”
  沈青云摇了摇头,安抚性的浅笑,“我没事,阿尔忒弥斯,只是神力运转稍有些滞涩,休息片刻就好。”
  听到沈青云说没事,阿尔忒弥斯明显松了口气,但眉头依然微蹙着。
  她犹豫了一下,凑得更近些。
  “那个……莫俄忒,其实是我父神……他刚才传讯给我。”
  “父神他……他好像刚从神山那边回来,似乎经历了一场大战。”
  “他让我,嗯……让我来问问你,”阿尔忒弥斯抬眼,转达,“如果状态还可以,能不能……随我去山洞见他一面?”
  【作者有话要说】
  某个神祇其实是故意受伤的!
  第50章 棋子而已
  沈青云跟着阿尔忒弥斯再次踏入山谷。
  山洞入口就在前方。
  阿尔忒弥斯在洞口停下脚步, “父神就在里面,莫俄忒,你……你进去吧, 我在外面守着。”
  她抱着长弓,眼眸依依不舍地看着沈青云。
  沈青云回了她一个安抚的眼神,迈步走入了山洞。
  洞内光线比外面昏暗许多, 只有岩壁缝隙透进来几缕惨淡天光,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 混杂着别的味道, 并不好闻。
  沈青云的目光很快落在了山洞深处。
  少年神祇微微垂着头,灿金色的短发失去了往日的耀眼光泽,显得有些黯淡, 几缕被汗水和血污黏在苍白的额角。
  他循声而望。
  沈青云的脚步顿了下。
  那张俊美却难掩憔悴的脸上, 嘴唇失去了血色,湛蓝的眸子在昏暗的光线下亮得吓人,执拗地锁定了她。
  他的视线有些涣散,似乎花了点力气才将她的身影聚焦在瞳孔中央。
  沈青云的目光落在他用手虚虚按住的侧腹位置, 边缘未干涸的暗金色痕迹固执地朝外渗透。
  出于之前扮演珀里珀娅的本能习惯,她下意识挪动了脚步, 想要去查看他的伤势。
  理智及时拉住了她的动作。
  她现在不是珀里珀娅。
  沈青云止住了所有不合时宜的举动, 把快脱口而出的关切咽了下去。
  她迎上宙斯的视线。
  “宙斯殿下。”
  “您似乎……受伤不轻, 找我来是有什么紧要的事情吗?”
  宙斯静静地看着她, 目光近乎贪婪, 像是要透过这具皮囊触摸到某个他魂牵梦萦的核心。
  山洞里一片死寂, 除了风声, 只有液体坠落在岩石上的声音。
  嗒。
  嗒。
  是血。
  从他指缝间渗出, 顺着他苍白的手背滑落, 滴在他身下粗糙的岩石上。
  少年神祇像是毫无所觉。
  他牵动了下嘴角,却因为疼痛或是其他原因,形成了扭曲的弧度。
  “事情……?”
  他喃喃地重复,声音嘶哑得厉害,带着梦呓般的恍惚。
  “神山那边……快结束了。”宙斯忽然说起毫不相干的话题,眼神有些飘忽。
  “克洛诺斯他败了,虽然泰坦神族那些老东西还在负隅顽抗不肯承认新权力的到来,但是他们溃散退回各自的领地,不过是时间的问题。”
  “还差一个让这些抱有幻想的蠢货,彻底认清现实的契机。”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沈青云的脸上。
  宙斯扶着岩壁,有些摇晃地站了起来。
  这个动作牵动了伤口,他闷哼一声,额际青筋跳动,固执地没有倒下。
  他一步一步朝着沈青云走来。
  距离在缩短。
  他在她面前一步之遥处停下。
  “为什么……”
  他开口,声音低得像是耳语。
  “为什么……不要我了?”
  沈青云的呼吸滞了下。
  宙斯却像是没有注意到她的细微反应,微微歪着头,困惑地看着她。
  “是我……哪里做的不好吗?”
  “是我没有保护好你,所以你生气了吗?”
  他问的很认真,小心翼翼的,仿佛珀里珀娅的死亡只是一场因为她生气而导致的漫长离别。
  “我可以改的……我真的可以。”
  “我拿到了雷霆,打败了克洛诺斯,我会成为新的神王,拥有至高无上的权柄,我可以保护你了……再也不让任何人伤害你。”
  “所以……可不可以不要生我的气了?”
  落下这些话,他的理智像是崩断了,忽然向前一倾,伸出双臂抱住了僵在原地的沈青云。
  他的拥抱很用力,仿佛溺水之人抱住唯一的浮木,要将她揉碎嵌进自己骨血中再也不分开。
  少年神祇滚烫的体温隔着薄薄的衣料,毫无保留地传递过来。
  沈青云下意识要挣脱,想说你认错人了。
  所有的话语,都被脖颈侧边传来的温热潮湿触感堵在喉咙里。
  触感起初只是一点,很快就蔓延开来,清晰而滚烫,又带着泪水的微凉。
  他……哭了?
  少年神祇将脸深深埋进了她的颈窝,滚烫的泪水汹涌而出。
  他抱的很紧很紧。
  “我好难过……”
  他的呢喃带着泣音,湿漉漉地贴着她的耳廓响起。
  “我明明以为……再见到你会是这世上最幸福的事情。”
  “我每一天……每一天都在想……想到快要发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