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此刻已经顾不得那么多了。
  就在珀里珀娅看似因为她的求饶,而目光滞停的刹那。
  瑞亚蓦然抬起头,脸上只剩下歇斯底里的决绝。
  她将所有残余的神力,连同那缕珍贵的本源,一起施了出来。
  极细且黯淡的灰白色流光迸射,击打在旁边的空处。
  空间被撕开了一道不规则的口子。
  狂暴的吸力骤然间传来。
  瑞亚凭借着这股力量,残破的身躯被拽入了空间裂缝中。
  “珀里珀娅……我记住你了!!”
  嘶吼从急速闭合的裂缝中隐隐传来。
  很快,这道空间口子弥合。
  原地只留下了一片狼藉的废墟和弥漫的焦糊气味。
  珀里珀娅并没有阻止她。
  她任由瑞亚耗尽心机,付出惨重的代价逃入了危险的时空乱流之中。
  她没必要也不想阻拦。
  瑞亚毕竟是希腊神话中占据重要地位的二代神后,是泰坦神族的关键人物,未来神王宙斯的母亲。
  她背后牵扯的因果和势力盘根错节。
  如果今天把她逼到绝境,无异于向整个泰坦神族宣战,而且还会彻底得罪她身后的地母盖亚等原始神明。
  到那个时候,那些目前或许还在观望,甚至默许变数存在的古老神明,很可能会亲自下场。
  沈青云还没有完全熟悉和掌握这突然获得的力量,正面抗衡整个原始神系,肯定不是明智的选择。
  逼得太狠,只会让麻烦提前升级到她目前还没有办法从容应对的局面。
  第二,沈青云今天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瑞亚的神力根基被她重创,没有漫长岁月的沉眠就不可能会恢复,那些伤会持续侵蚀她的神体和魂魄,让她每时每刻都在痛苦里。
  更何况,沈青云确实也报复爽了。
  把傲慢的希腊天龙人从高高在上的神坛拉下来,看着她尊严扫地狼狈逃窜。
  自从沈青云穿越之后,因为弱小而无时无刻不被迫谨小慎微,甚至好几次都差点死掉的郁气,终于宣泄了出来。
  瑞亚不仅实力大损,还对她种下了恐惧阴影。
  这位神后殿下,以后大概率是再也不敢轻易踏足克里特岛,更不敢来招惹她了。
  微风拂过,吹散些许烟尘。
  沈青云静立在废墟之中,神力余波尚未平息。
  就在她要准备进一步感受新获得的力量时,系统面板却出现在了眼前。
  【警告,能量异常】
  【马甲[珀里珀娅]承载技能[雷霆权柄]已经超负荷运行!】
  【技能将强制进入冷却期】
  【冷却时间:未知(需宿主自行探索)】
  很快,刺眼的警告红光熄灭,技能冷却。
  沈青云:……
  好吧。
  她就知道系统这家伙没那么大方!
  富江这个超s级马甲的核心技能果然厉害,吞噬来的能力强大到足以瞬间重创神后瑞亚,不过,限制也同样很苛刻。
  沈青云转念一想,很快就释然了。
  如果吞噬来的技能可以无限制使用,确实太破坏平衡了。
  技能被封锁后,原本强大的神力也随之消退。
  强烈的虚脱感浮现,好像刚才驾驭毁天灭地的力量的人不是她一般,身体各处传来细微的刺痛。
  沈青云轻轻咳了一声,血线再次从唇角溢出。
  她抬头擦去,指腹染上温热粘稠的触感。
  珀里珀娅这个马甲已经太过于显眼。
  之前或许只是引起了神山上部分神明的注意,但经此一战,她几乎是相当于向整个泰坦神系和其背后的原始神明宣告了自己的异常。
  瑞亚在她手中遭此惨败,以神后的骄傲和心性,大概率不会主动对外宣扬这么丢脸的事情,估计会隐匿起来疗伤。
  继续留在克里特岛,顶着珀里珀娅的身份,失去了目前最大的依仗技能后,无异于稚子怀金过闹市。
  要早点计划死遁了。
  宙斯已经踏上了命定的道路,准备推翻克洛诺斯的计划。
  按照原定剧情,他很快就会成功下药,救出被吞噬的兄姐们。
  而当二代神王克洛诺斯从昏沉中苏醒,发现自己被最小的儿子算计,失去了最大的筹码后,他将会震怒。
  没有比这更好的意外死亡时机了。
  死于一个暴怒的神王之手,替宙斯挡伤而牺牲。
  这个退场足够盛大,她光是策划就已经能想到可以拿到怎样海量的积分了。
  *
  陌生的山洞里,弥漫着泥土和苔藓的潮湿气息。
  几缕天光从岩壁的缝隙渗入,照射在凹凸不平的地面。
  宙斯从梦境中醒来,睁开了眼睛,眸中还残留着未散尽的迷惘,像是刚从深海浮起。
  他坐起身,靠在冰冷粗糙的岩壁上,指尖无意识地按了按微微刺痛的太阳穴。
  梦里……好像有珀里珀娅。
  具体的细节仿佛是退潮后的沙滩,留下的只有模糊的轮廓,以及混沌怅惘的情愫。
  宙斯记得有声音,有光影,有她的身影在眼前晃动,耳边传来低语,很快又流淌消失。
  “珀里珀娅……”
  他低声念出这个名字。
  梦境带来的虚幻感和现实中分离的焦灼交织在了一起,让他产生了强烈的现在就想见到她的冲动。
  再等等。
  他在心里对自己说。
  等拿到最后的一味药材后交给母亲,然后由母亲瑞亚将调配好的催吐药献给克洛诺斯,解救出仍留在黑暗与痛苦中挣扎的兄姐们。
  等这最关键的一步顺利完成,他就立刻回到克里特岛去。
  他要亲眼确认她的安好。
  或许……他还可以考虑,是否要将一部分真相告诉她?就像刚才在梦境里做的那样。
  关于他的身世,他的使命。
  这个念头刚一出现,就立刻被宙斯按了下去。
  不,还太早了。
  前路未卜,危险重重,他不能让她也卷入这场血腥的漩涡。
  压下翻涌的思绪,宙斯站起身来,活动了下有些僵硬的四肢,梦境中带来的些许疲惫感还在,只是时间更紧迫,容不得他停下来半分。
  最后一味药材是叹息草。
  据说它只生长在冥土与人间交界的边缘地带,靠近斯提克斯河的支流,沾染冥界的气息,能混淆神智,放大内心最深层的恐惧与悔恨。
  这个东西是让克洛诺斯服下催吐药之后,顺利吐出被吞食子女的关键。
  宙斯化作一道流光,离开了暂时停歇的山洞。
  他的速度很快,下方的景物模糊成一片流动的色彩。
  越靠近目的地,周围的空气越发阴冷,光线也一同黯淡了下来,仿佛白昼在此终结。
  寻常的生机已经不见踪影,到处都是荒芜和死寂。
  扭曲的枯木像挣扎的鬼影,灰白色的雾气在地表弥漫,吸入口鼻的空气带着腐烂般的甜腻气息,闻者心神不宁。
  根据隐约的感应,宙斯在一片笼罩着浓雾的黑色沼泽边缘停下了脚步。
  沼泽水面泛着诡异的油光,寂静得可怕,连水声虫鸣都难以听见。
  就在这个地方的中心,那一小片勉强可以称之为陆地的土丘上,几株形态各异的植物,在雾气中若隐若现。
  叹息草。
  宙斯目光停留,正要准备上前去采摘,附近就突兀出现了一个声音,打断了他的举动。
  “止步,闯入者。”
  浓雾翻涌,一个高大的身影缓缓凝聚,来者穿着老旧的黑色斗篷,兜帽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毫无血色的下巴。
  宙斯看了过去。
  低阶的冥神,应该是此地边界的看守者。
  “此物受深渊之神塔尔塔罗斯的庇护,非冥界所属,不得擅取。”
  闻言,宙斯转向了他,没有因为阻拦而动怒。
  他将自身的神力微微展开。
  “我需要它。”宙斯的声音不高,“不是因为一己私欲。”
  冥神隐藏在兜帽下的面部似乎微微动了一下,他沉默了片刻,像是在感知和衡量。
  宙斯身上的神力,让他本能地感到忌惮。
  更重要的是,他辨认出了这股力量的源头,似乎与那位吞噬了子女的二代神王克洛诺斯同源。
  思索只在瞬息之间。
  低阶冥神的职责是看守边界,他完全没必要和一位明显强大的神明正面冲突,尤其是,这位神明还牵扯到了某些上层隐秘的时候。
  一代神王乌拉诺斯对取代他的新神王下的诅咒,说他注定会被自己的亲生子嗣所取代,这件事情在神山闹的可是众神皆知。
  目前这位神明很明显就是新神王克洛诺斯的孩子。
  不过……传言不是说克洛诺斯早就把自己的孩子全吞进肚子里面了吗?怎么还会有一个留着?
  虽然疑惑,但冥神还是很识趣地不打算参与进纠纷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