须臾之间,爆裂脆响不绝于耳。
  花灵心绪难以平复,懵逼地晃了下脑袋,往弈尘的方向看去。
  ……她以前口不择言,是不是,惹了不该惹的人。
  可魏烬心里隐隐有些担忧不安,他们几个在此地停留得实在太久,敌方人数实在过于庞大,眼下虽尚能抗衡,但弈尘这般消耗神识和灵力的打法,始终不是上策。
  “你的领域能撑多久?”魏烬直接问道。
  弈尘默然。
  魏烬扶额,知道他心里肯定在说“我徒弟什么时候结婴就撑到什么时候”索性直接收起武器,指尖捏符甩在弈尘身边,又布下各种聚灵阵法,宝贝不要钱似的统统丢出去,加固整个领域的存在时间。
  能拖一会儿是一会儿。
  电光撕开昏黄的天幕,楚衔兰的最后一道雷劫仍然没有降下来。
  正当灵力的冲撞将此处变得满目疮痍时,一束耀眼金光从天际掠过山谷,灵力波动在天地间震开层层涟漪。
  ——梵音。
  不仅如此。
  那是裹挟着渡劫期威压的梵音。
  曲调响起的一瞬间,便如清风穿林,霎时涌入在场所有精兵的识海领域。
  那些本还本还负伤或灵力透支的皇室精锐心神一震!先前所受的伤势也纷纷得到治愈,终于在漫天飞雪中喘上一口气,充沛的力量没入身体,此刻只觉心旷神怡,重焕新生。
  铮铮铮——
  如此震慑人心的禅音,只会让他们想到一个人。
  难道,那位早已不问世事的渡劫期大能……
  三相尊者……出关了?
  于太乙宗几人而言,无孔不入的琅琅琴声只令人感到摧魂裂魄,渡劫期的强大威压带着音波而来,仿佛被巨石压顶。
  变故始料未及,萧还渡的脸色已经完全黑了。
  萧还渡反手撑着刀柄,用尽力气才勉强支撑身体,喉咙里一阵翻江倒海几乎要涌出血来,却还强忍着翻腾的血气,第一时间看向魏烬的方向。
  魏烬同样被梵音所扰,痛苦万分。
  “师……尊……”
  萧还渡化作巨狼靠近魏烬身边,尾巴一卷,顺路将其他几个天地之灵也拢进保护圈里。
  巨大的身体环住魏烬不松开,以血肉之躯勉强替他挡住外界的声音。
  跟个笨狗一样,把最在意的东西死死护在身下。
  魏烬薄唇紧抿望着护住自己的徒弟,目光带上几分复杂,心情就像一团乱麻难以表述,抬手一道灵力注入萧还渡的身体里。
  “让开。”
  魏烬推开巨狼,心中疯狂盘算,如果来者当真是三相本尊……
  别说护住楚衔兰顺利渡劫,在场几人谁都别想活着走出这片山谷。
  三相尊者积累千年的修为和阅历不是他们可以抗衡的,起码要指月真人那样的存在,才能与之一战。
  “师尊,别生气,我想保护你……我会保护好你的,”萧还渡喉间发出低低的呜咽,依旧固执地锁住他,“为什么总想把我推开呢?师尊,我想站在你身边啊……”
  魏烬微怔,竟然在黑漆漆的狼脸上看见了一丝真切的难过。
  “徒儿知道自己总是惹你生气,知道自己是半妖给师尊丢人了,师尊讨厌我也没关系……是我不自量力,可我就是想保护着你,若……有谁要伤害你,必须先从徒儿的尸体上踏过去。”
  巨狼幽绿的眸子直勾勾看着面前的人,视线似乎有些模糊,眼中的光芒仿佛随时要破碎一般。
  这些话令魏烬心头察不可闻地抽痛,那股始终堵在胸口郁气的好像在渐渐消失似的。
  说这些做什么……
  这样的萧还渡让魏烬突然想起还在太乙宗时的情形,想起这只狼崽子装乖顺、摇尾巴,眼巴巴跟在自己屁股后面喊“师尊”的模样。可惜乖顺是装的,身份也是假的。
  反正他的嘴里从来都没一句真话。
  那么这些话,也最好不要是真的。
  魏烬咬牙切齿,几乎是吼出来的:“踏过你的尸体?随随便便把自己的命交付出去,你觉得这样很崇高,会让我很感动吗?还是我该感谢你的救命之恩?萧还渡,我养你这么大,不是为了让你死在我面前!”
  “师尊……”萧还渡的语气似乎想哭又想笑。
  俩人极限拉扯,花灵炎灵雪灵地灵瑟瑟发抖,不敢吱声。
  几个小东西觉得自己很多余。
  “让开!”
  魏烬伸手攥住巨狼颈侧的毛发,仰头看过去,就见金光破开风雪,一辆黑金马车驶过天空,出现在众人的视线之中——
  “太子殿下!”
  “是太子殿下出手了!”
  “不愧是三相尊者的座下弟子,世间独一无二的天灵根修士,殿下果真有强者风范!”
  欢呼雀跃的赞誉声一浪高过一浪,季冉的到来于众人而言宛若救世主降临一般,更不用提,在他身后还有大批增援的人手。
  马车内。
  季冉轻轻呼出一口气,凝住指下的琴音,某种奇异的笑容浮现在他脸上。
  皇室血脉手中的武器都是天品高阶宝器,一如季扶摇的天凰伞,季承安的碧水剑,他手里的这把古琴,名为问心。
  琴音既可杀人于无形,亦可治愈于身心。
  攻守兼备,玄妙无穷,没有大开大合的招式,与他的身份最匹配不过。
  季冉当然没有渡劫期的修为,他如今的境界,在化神期面前不过蝼蚁。
  但只要借用师尊的神力,半妖如何?化神期又如何?
  三相尊者的修为远远高于眼前这些人或半妖,在凌驾于一切的修为压制面前,世间已无他不能成之事。
  不能再等了……
  季冉忍不住抚上自己的丹田,感受体内比往常存在感还要更低的天灵根,再无往日的充盈。
  必须在这里,彻底抹杀另一个天灵根。
  世间独一无二的完美存在,本应只有他一人。
  只可惜,马车外的景象并未给太子带来任何惊喜。
  结界、领域,不论哪一样术法都没有松动的迹象,素白身影依旧立于原地,纹丝不动。
  弈尘目光扫过身后的楚衔兰,堪堪定了一瞬。
  ——师尊,等我。
  弟子既开了口,他自是要等的。
  为人师者,不可言而无信。
  念及此处,弈尘眼底浮现几分柔和缱绻,凝视弟子的眼神格外专注,他总是如此,好似无论处于如何险峻的境地,都无法轻易拨开落在少年身上的目光。
  他知道,心魔劫困不住他的衔兰。
  但当弈尘回过头时,面对千军万马,眉眼仍是冷峻锋利,淡漠的神情没有丝毫温度可言。
  第229章 急了?
  妖王的话音回荡在山谷,犹如平地一声雷。
  花灵双眼瞪大,下意识去看季冉的反应,满脸震撼道:“我去……神了,他就这么水灵灵的说出来了?”
  一点铺垫都没有,直接掀老底啊这是。
  好样的。
  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冥巳睥睨而笑,完全不在乎自己抛出了足以震动整个修真界的隐秘,只觉得场面越乱,才越有趣。
  全场静寂几息。
  “——妖言惑众!!”
  袁侯怒气冲冲地从人群中跳了出来。
  “殿下的天灵根乃与生俱来的天赐之姿,此事修仙界上下皆知,太子殿下何等人物,真龙天子岂容尔等信口雌黄!”
  听到冥巳这厚颜无耻的污蔑,袁侯真的是快要气得原地飞升。
  在正道当中,“挖灵根”三字所代表的严重性远非寻常杀人夺宝可比,夺人道基乃正道共耻共诛之罪,这是对天道法则的亵渎,任何与此事有染者足以遭受天下人的唾弃!
  更不用提皇室血脉尊贵,犯下这种大错必定会被载入罪人册,妖王把这等指控强加于无辜的太子身上,未免太过欺人太甚!
  袁侯这一开口,引得周围一片愤慨。
  其他人族修士们也颇为恼火,深吸一口气纷纷开腔——
  “别听他瞎说!无凭无据的事情也敢拿出来挑拨离间,休得血口喷人!”
  “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污蔑皇室储君,你们妖族到底安得什么心?!”
  “……还能安什么心,妖族素来狡诈,无非就是见我们人族齐心诛杀妖邪,便要编造谣言泼脏水搅乱局势,好坐收渔利,呵,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妖族口中的话能有几分可信!
  扯这些个天方夜谭无非是为扰乱军心,故意捏造罪名想毁掉殿下的声誉与人心,上下嘴皮子一碰就能胡编乱造莫须有的事情了!?
  一名跟在季冉身边的皇宫长老也很气愤:“老夫还记得当年殿下出生之时引发天地异象,天道显化容不得弄虚作假!”
  稀稀落落的附和声在山谷里不断响起,众人心中毫无动摇,七嘴八舌地为他们崇敬且心甘情愿追随的储君争辩,信任之情无须言表,原本就因为妖族跑来捣乱心怀不满,这一会儿更是彻底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