免费小说网 > 其他 > 美人攻我 > 第39章
  惨淡的月色之下,原本厚厚的雪却被人越踩越实,留下一片数不清的脚印。
  该交替巡逻的守卫,此时却迟迟不见踪影。
  取而代之的,是一队队身着玄甲的兵士。
  皇城当中的甬道,不论偏僻与否,皆被这些人死死守住。
  无声无息之间,尊贵异常的皇城,已然成了牢笼。
  火把被刻意压低,宫墙之上,人影绰绰。
  太极殿内,昭武帝看着舆图,内心泛起无限忧愁。
  他瞥了眼刚刚明礼盛出来的粥,端了起来。
  外面的火光更甚,影子凌乱,晃得陈杬眼睛疼。
  他叫了明礼一声,问了句怎么回事,却迟迟没有回应。
  书房当中静悄悄地,陈杬眼皮一跳,似乎觉得不太对劲。
  心像打鼓一样,上下跳个不停。
  他站起身,慢慢踱步到了门前。
  原先晃眼的火光消失不见,依旧是静悄悄一片。
  陈杬恍惚间,还以为自己刚刚看错了。
  他心沉了沉,伸出手准备将门打开。
  却突然听见明礼极为凄厉的一声:“陛下——”
  这声音不由得让陈杬抖了下手。
  下一秒,利箭破空而来,直直穿过陈杬的胸膛。
  鲜血喷涌而出,洒在门上。
  素日里被宫人用桐油擦拭得温润暗沉的门,此时“嗤”的一声沾上大片血迹。
  殷弘的血珠流下,拉出一条长长的痕迹。
  殿门被人推开,陈杬的尸身袒露出来。胸膛处的伤口,还在源源不断地流淌着鲜血。
  昭武帝,驾崩。
  作者有话说:
  其实陈杬也挺不容易的,小苦瓜一个。[托腮]
  第36章 诏狱
  魏太后原以为自己看见陈杬的尸体会无动于衷,可当真的看见那一刻,还是尖叫出声。
  她心下一痛,腿猛地一软。
  若不是旁边的人扶着,大抵已经摔到了地上。
  众人冲进殿内,那晚未曾被碰过的腊八粥还微微冒着热气,可早已无人关心。
  魏太后.......根本没把药加进去。
  但,陈杬还是死了,甚至是死在了她面前。
  魏国安看着自己这不争气的妹妹,眉头微蹙,示意旁边的人先把她带下去。
  可魏太后却不愿意,她用力挣脱开,扑到陈杬身边。
  伸着手似乎想捂住陈杬那不断流血的伤口,但终究是一场空。
  魏国安得偿所愿,正待去正殿找到玉玺伪作传位诏书,可刚迈过那门槛,便觉得一股没来由的寒意。
  正殿此时,灯火通明,亮如白昼。
  为首的,确是他以为早已控制下的——禁军首领,王涓。
  魏国安惊觉不对,冲着王涓喊了一声:“王涓,魏家待你不薄,你何必非要......”
  他还未说完,对方的刀已经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魏大人此番深夜进宫,不知可是为了......这个东西?”
  站在高台上的人冲他摆了摆手,那手里握着的正是——传国玉玺。
  魏国安双眼瞳孔放大,又慢慢充红,似乎是不能接受自己的失败一般,无力地倒在地上。
  殿外,两方人马已经杀红了眼。
  魏国安原先以为把手得当的皇城,此刻已然成了无法逃脱的人间地狱。
  一场战之后,处处是断尸残骸,魏氏等人皆被押下,以谋害陛下之名投入大牢。
  连带着一起的,还有个特殊的人——六皇子,陈桦。
  黑了一夜的天,终于亮了。
  陈桁站在中极殿前,看着远方天际泛起的鱼肚白。
  太阳躲在后面,于天空之上渗透出血丝般的红,即而又变成淡淡的金色。
  光一点点晕开,驱散了冬季的漫漫长夜。
  空气中残留着难以褪去的血腥味,直至一阵凌冽地风袭来,方才吹开那种历尽劫难后的疲惫。
  陈桁深吸一口,将寒风吸入肺中又吐出,果然,冰冷彻骨。
  原来京城有的时候,也像雍州。
  前一夜很长,而天光又来的太慢。
  但终于,天光大亮!
  后楚史载:
  永康二十五年冬,魏氏乱起。魏国公国安以外戚之尊,帝舅之亲,而怀枭獍之心,阴蓄死士,矫调禁军,犯阙禁中,欲行弑逆,谋害圣躬,意在废长立幼,拥立庄王。然其谋虽秘,终露蛛丝。
  梁王棬、宸王桁,察其奸而不动声色,阴联禁军都指挥使、驸马都尉王涓。遂密奏中宫皇后,潜布精甲于中极殿四周,殿中虚设灯火,伪作无人,静待贼至。
  及夜半,安果率逆党突入禁宫,弑君后急趋中极殿欲搜玉玺。方入殿,竟闻鼓声大作,殿门轰然闭合。王涓率甲士自帷后梁上尽出,弓弩齐备,刀戟森然。
  梁王、宸王自侧殿出,厉声叱其罪状。
  安大惊,欲率党羽格拒,然殿中狭促,王涓所部皆锐卒,以逸待劳,弩箭如雨,格杀勿论。
  及天明,安力竭被诛,逆党尽溃。
  时宫中大乱,禁军惶惑,百官震恐。宸王桁临危不乱,乃与梁王共镇宫禁,捕魏氏余党,抚慰将士,明赏罚而定人心。
  旋即以中宫皇后诏命,召集群臣于太极殿,宣告逆臣之罪,示以社稷大计。
  宸王以平乱首功,兼有雄略,得百官推戴,遂即皇帝位,改元“定安”。庄王桐虽未预谋,亦涉嫌疑,废为庶人,圈禁金墉城。
  史臣曰:魏氏以肺腑之亲,怀跋扈之志,豺声未振,逆谋先彰。此非独外戚之辜,亦人君不辨忠奸、纵容亲昵之祸也。然帝星永固,非小丑可撼。社稷之臣、肱骨之士,襄助帝星,挽狂澜于既倒,扶大厦之将倾。遂使奸宄之谋,败于顷刻;社稷之危,安于樽俎。
  史官落笔,将所有血腥归于寥寥几字。
  京城停了三日的雪,又下起来。
  五日后,一封诏令从京城直达千里之外的雍州。
  其上只有一个字——杀。
  紧接着,兵器、粮草纷纷出发。
  新上位的定安帝以雷霆手段,拿着魏家作筏子,令朝堂之上再无一人敢多言。
  大内肃杀之气弥漫,比原初的昭武帝有过之而无不及。
  下了早朝,陈桁却裹着玄黑的狐裘,冒着大雪去了个地方。
  ——诏狱。
  大牢里面,冰冷彻骨。
  不见天日造成的,是一股难言的湿冷。
  不过此时,诏狱里灯火通明。
  “你来了?”六皇子陈桦坐在草席上,身上是单薄的囚服。
  他原本就弱的身体,如今更是差,说一句话,前后要咳嗽好长时间,似乎每句话都用尽了力气。
  “六哥。”陈桁看着这人,最终还是叫了一声。
  “呵,咳咳——,不过是阶下囚,哪还能让陛下叫一声哥。”说罢,他又是猛地一阵咳嗽,陈桁看着,不觉有些难过。
  这就是一母同胞的兄弟吗?
  陈桁本不想做到这个地步的。
  从当初闻修瑾被人下药开始,他心里便已经有了怀疑。
  可...这些怀疑,在他看见陈桦那张脸的时候,已经完全变成的确信。
  绑了许宜淼的就是眼前这人,而他绑许宜淼没什么别的目的,甚至只是为了,给陈桁添堵。
  其实,陈桁与他,并非单单只是一母同胞。
  他们其实是一胎所生,本应该是这世上最亲密的人。
  温如玉当年在江南遇上了刚登基不久,视察江南的永康帝。
  二人都没有说明身份,却一见钟情。
  之后,温如玉跟着永康帝回了京城。
  可京城的华丽的鸟笼困不住温如玉这只向往自由的鸟儿。
  即使永康帝给予她尊贵、荣华、宠爱,可温如玉依旧觉得,她的人生不能只有爱情。
  她该有她自己的人生。
  温如玉不屑于当时后宫女人渴望的后位,更不在乎什么宠爱,她甚至只想离开。
  在与永康帝来回纠缠的五年里,两人达成了妥协。
  温如玉给永康帝留下一个孩子,永康帝放她离开。
  这样的买卖本身就不合理,可温如玉别无选择。
  要么留在宫里一辈子,要么留下一个孩子。
  既然注定有人要牺牲,没有人有权力要求身为母亲的温如玉做那个牺牲的人。
  于是,陈桦成了那个牺牲品。
  而陈桁,成了那场不合理的买卖当中,最幸运的一个人。
  陈桁小时候根本不知道父亲是谁,更不知道他还有个同胎的哥哥。
  温如玉从未提过这个孩子的存在,也从未向儿时的陈桁说过有关永康帝的事情。
  但,不提起,不代表就没发生过。
  人总是喜欢这样欺骗自己,仿佛只要不在意,便可以当作一切都不存在。
  与陈桁的童年不同,陈桦这个六皇子的童年似乎并不幸福。
  永康帝留不住自己爱的人,便也不愿意见这个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