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沐棠闻声,眸光动了动,正要把手抽出来,偏生这时虞鹤庭却握紧了他的手。
  苏沐棠抽了一下,没抽动。
  虞鹤庭什么都没解释,便长身而起,牵着苏沐棠的手朝辇下走去。
  苏沐棠终于感受到了虞鹤庭的意图,迟疑了一下,倒也没有违拗对方的意思。
  当两人携手走下坐辇时,蔺安和齐听澜等人已经立在豪华的庭院中。
  见二人出现,蔺安十分自然地俯身行礼,他身旁一袭白衣的齐听澜见状,沉默了一下,便也垂首行礼。
  但他面向的人明显只有虞鹤庭。
  不过,几人对此都没太在意。
  蔺安这会笑了笑:“尊上,四位魔君中,目前我联系上了两位,另外一位西荒魔君晚上会来此处见您,剩下两位不知是有事还是别的,一直未给我答复。”
  虞鹤庭闻言,静了一瞬,便环顾众人道:“既如此,各位一路奔波,也辛苦了,先各自休息吧,一切晚上再说。”
  蔺安笑了笑:“我也正有此意。”
  齐听澜从始至终没有开口。
  ·
  之后虞鹤庭和苏沐棠的住处都是蔺安带人安排的。
  进了房间,苏沐棠心中总隐约有些不妥——齐听澜的态度太奇怪了。
  虞鹤庭见了,便道:“他若是真的恭敬,那才是奇怪。反而这样,更安全。”
  苏沐棠闻言,愣了一下,微微睁大了眼。
  看到苏沐棠那双发愣时微微睁大的漂亮杏眼,虞鹤庭不觉淡淡一笑。
  苏沐棠:“你笑什么?”
  虞鹤庭坦诚不讳:“觉得你可爱。”
  苏沐棠:……
  不过,还没等他生气,虞鹤庭就轻轻牵过他的手,将他拉到一旁的软榻前,让他坐下。
  “奔波几日,你也没好好睡过觉,现在先睡会吧,晚上还有的折腾呢。”
  虞鹤庭这话其实说的是晚上同两位魔君的会面,苏沐棠却会错了意,当即脸上一红,蹙眉低声道:“这是别人的地盘,你还是少那么不知节制。”
  虞鹤庭:?
  “什么不知节制?”
  话音刚落,虞鹤庭意识到什么,不觉哑然:“你以为我说的折腾是什么意思?”
  苏沐棠听到虞鹤庭这话,其实自己也回过味来了。
  但他这会心里愤愤,只觉得自己是被眼前这魔修带坏了,因此,也不承认,反而把头一别,就不去理会虞鹤庭了。
  虞鹤庭其实很喜欢看苏沐棠生气时候的样子,抿着唇,脸颊微微鼓起一点,又没太大的杀伤力,宛如一只炸毛的小猫。
  只把一个漂亮的侧脸和半个后脑勺露给你看,让你心痒痒的。
  “生气了?”
  虞鹤庭从身后凑过来。
  苏沐棠垂着漂亮的眼睛,不理他,那纤长的睫毛轻轻颤一下,十分动人。
  虞鹤庭看着看着,便不觉伸手,轻轻捏了一下苏沐棠脸颊上鼓起的软肉。
  下一秒,便等到一个杀气不甚浓重的瞪视。
  虞鹤庭眸中又不觉浮出一丝笑意,却又不敢笑得太明显,只继续柔声道:“好了,不生气了,我陪你休息好不好?”
  苏沐棠:“……”
  “你把我当小孩哄呢?”
  虞鹤庭:“当然不是。”
  苏沐棠忍不住看了他一眼。
  虞鹤庭静静注视着他:“当然是当道侣哄。”
  一句话,让苏沐棠不觉又微微红了脸,不知道说什么了。
  有时候,魔修的贫嘴会让觉得讨厌,但有时候又莫名能戳中他的心坎。
  唉……
  算了,不管了。
  想着,苏沐棠把身子一转,索性便倒头伏在了软榻前方的描金软枕上。
  虞鹤庭见状,知道他要听话休息了,神色不觉变得柔和了几分。
  接着,虞鹤庭也靠了过去,躺在苏沐棠身侧,睡下了。
  软榻不算太宽,但躺两个人刚刚好,虞鹤庭的胸膛就这么贴在苏沐棠背心,带来一个温热舒适的触感。
  降真香的气息隐约传来,清冷沉稳。
  就这样,靠在熟悉的怀中,苏沐棠意识渐渐模糊,整个人睡了过去。
  ·
  是夜。
  苏沐棠还在酣睡中,虞鹤庭便已经醒了。
  是蔺安传音把他叫醒的。
  说是西荒魔君任君婉已经来了,正在前厅同齐听澜闲聊。
  闻言,虞鹤庭思索片刻,便抬手,轻轻往苏沐棠眉心一点。
  一道魔气没入苏沐棠眉心,瞬间,就给苏沐棠编织出了一个极为美妙冗长的梦境。
  这样,苏沐棠一时半会就醒不过来了。
  做完这件事后,虞鹤庭又取出可以放入活人的那枚储物戒,将苏沐棠装入其中,这才整理了一下衣装,提步出门。
  ·
  半柱香的时间后。
  虞鹤庭同蔺安还有两位魔君在正厅汇合。
  西荒魔君是位女子,貌美脸上透着一丝清冷,见到虞鹤庭,她也没有格外尊重,只是同白日齐听澜一样,微微垂眸行礼。
  虞鹤庭对此并没有太介意——他现在修为不如人,确实没什么架子好拿的,对方愿意给他这个“前任魔尊”一个体面就已经很好了。
  蔺安一直在观察场中情形,此刻见众人没有吵起来,他不觉松了口气。
  眸光动了动,蔺安正要开口,任君婉忽然道:“尊上时隔百年再度出现,如今是有什么打算么?”
  听到这个问题,虞鹤庭便知道对方在试探,但他倒也没有隐瞒,径直便道:“我要杀如今的魔尊,各位意下如何?”
  虞鹤庭这话一出口,蔺安的脸色僵了,另外两位魔君的表情也变了。
  显然,他们都没料到虞鹤庭会这么直白地把自己的目的说出口。
  连个委婉的铺垫都没有。
  短暂的静默后。
  任君婉回过神,意味不明地扯了一下唇角,便起身道:“刚想起府中还有些要事没有处理,我先告辞,改日再聚。”
  说完,她也不理场中众人的目光,径直起身离去。
  一时间,厅中只剩下虞鹤庭和蔺安还有齐听澜三人。
  目送着任君婉离开了主厅,齐听澜静了一息,也忍不住了,沉声道:“我去送送君婉。”
  说完,也走了。
  蔺安:……
  虞鹤庭这时看了一眼如坐针毡的蔺安:“这难道不在你意料之中么?”
  蔺安闻言,心头微微一动,但很快,他又露出一点无奈的神色:“话是这么说,但尊上您也太心直口快了。”
  虞鹤庭淡淡:“道不同者不相为谋,早些说开,对大家都好。更何况,魔尊本就是我要杀的,无论你们参不参与,我都会动手。”
  蔺安听到这句话,心头不觉又跳了一下。
  他忽然就意识到,尊上果然还是尊上,那唯我独尊的气势,一点都没变过。
  ·
  把虞鹤庭送回房中后,蔺安便回了自己的房间,
  此刻,蔺安脸上一直挂着的那丝笑意不觉消失,变成了一丝严肃。
  然后,他在自己房中静坐了半个时辰,终于等来了齐听澜。
  两人一打照面,蔺安便沉声问:“今日怎么回事,你怎么安排的?”
  齐听澜冷笑一声:“我怎么安排的?我已经把面子都舍出去了,也只有二妹愿意卖我这个面子。”
  顿了顿,齐听澜又道:“劝你还是放下当年左相的架子,除了我,即便是老二,也不比当年了。”
  “弄个化神境的尊上转世来,你把我们当猴耍呢?”
  觉出齐听澜情绪不对,蔺安不觉放缓了语气:“听澜,你听我解释。”
  齐听澜:“好,你解释,你打算怎么带着他杀如今的魔尊?”
  蔺安摇摇头:“我没有太详细的方法,但尊上应该有把握。”
  齐听澜难以置信:“你疯了吧?”
  听到齐听澜这话,蔺安终于抬头,表情晦涩地看了齐听澜一眼。
  齐听澜见了,不由怒道:“你这是什么表情?”
  蔺安:“你以为,我是怎么复活的?”
  齐听澜对于蔺安的东扯西拉十分没耐心,冷冷:“你个老狐狸,向来狡兔三窟,我怎么知道?”
  蔺安:“其实当年,我并不觉得我会死,但尊上提醒我了,还告诉我,让我如何留下合适的后手。”
  齐听澜:?
  蔺安:“我虽然将信将疑,但后面仍旧照做,结果,除了尊上让我留的后手,其他我自己留下的,果然全都失效了。”
  听到这,齐听澜的脸色从一开始的难看变成了一种将信将疑的微妙。
  蔺安这时抬头看他:“甚至,关于今日的事,尊上当年也提到过几分。”
  齐听澜:“什么?”
  蔺安回过眼:“其实当初,尊上在离开的时候,我曾问他,如果这些年属下们心生反叛,该如何?”
  “他说:不如何,我走了,下一任魔尊给他们好处,他们愿意跟着下一任魔尊便跟。至于你,你若是哪一日反悔了也没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