固魂草们感觉到了威胁,立刻便释放出无数带着幻梦光芒的蓝色粉粒,扑向面前的虞鹤庭。
  虞鹤庭闭上眼,照单全收。
  瞬间,他进入幻境。
  ·
  有十分温软的香气迎面扑来,是熟悉的白海棠的香气。
  虞鹤庭睁眼的一刹,便发觉自己身处于虞府西院,身后是那一树偌大漂亮的白海棠,花瓣簌簌而落,落在他肩上,柔嫩洁白。
  这幻境,倒是比他想象中更真实。
  紧接着,虞鹤庭回眼,看向前方。
  月洞门的粉墙一角有些斑驳,透过重重藤蔓,正是西院的回廊。
  西院门前垂着湘妃竹帘,微风一吹,就静静浮动,此时,有一袭水红色衣裳正伏在廊下的案前,似乎在小睡。
  看到这一袭身影,虞鹤庭漆黑清冷的眼瞳中瞬间漾出一抹温柔的光。
  他迈步走了过去。
  他知道,人在幻境中,潜意识是发挥最大作用的,而潜意识看到的事情是更接近于事情的本质真相。
  所以,他想确认一件事。
  黄梨木做成的矮几前,苏沐棠正伏在那小憩,有雪白的海棠花瓣被风吹落,吹到他脸上和身上,有的还在他脚边和廊下打转,回风流雪。
  那精致漂亮的面孔被浅淡的日光照着,透明白皙,宛如最为完美的玉雕。
  虞鹤庭走到近前,看到这一幕,一颗心愈发软了几分。
  可紧接着,他就做了一件十分破坏这完美画卷的事。
  只见他眸光动了动,便提步上前,俯身轻轻抱住了矮几上的苏沐棠,侧头吻上了那嫣红润泽的薄唇。
  苏沐棠还在睡,可很快,就被这个滚烫炽热的亲吻给弄醒了。
  等他蝶翼似的浓密长睫颤了颤,睁开眼,看清眼前发生的这一幕后,他猛地一惊,下意识便要拼命推开面前的虞鹤庭。
  虞鹤庭见状,虽然已经隐隐有了预料,但一颗心还是不觉沉下。
  不过,他拥着苏沐棠的手并未放开,反而还收紧了几分。
  苏沐棠愈发吓坏了。
  终于,虞鹤庭眸光沉了沉,忍不住了,他猛地伸手,扣住苏沐棠的后脑,逼迫苏沐棠看向自己。
  可在看到苏沐棠那双通红含泪的漂亮杏眼后,他呼吸不觉微微窒住。
  即便明知是在幻境里,他还是舍不得棠儿难过一点……
  苏沐棠这时眼睛湿漉漉的,整个人也在微微颤抖,见到虞鹤庭停下来,他便小声道:“兄长,是我,你认错人了……”
  这句话,让虞鹤庭不自觉收回神。
  他神色极度复杂地凝视着面前的苏沐棠,沉声道:“若我说,我没认错呢?”
  苏沐棠漂亮的杏眼倏然睁大。
  好一会,他猛地别开眼,脸颊通红:“不行……”
  还是不行吗?
  虞鹤庭心头不觉泛出一种沉郁之情。
  片刻后,他伸手轻轻抚摸了一下面前苏沐棠受惊的面孔,面无表情闭眼。
  下一瞬,等他再睁开眼时,便又身处秘境之中。
  但,并不是长满固魂草的秘境,而是先前火鸾血池所在的那个山洞。
  见到这一幕,虞鹤庭自己都不觉微微怔了一下。
  原本他以为,他最怀念的是在蜃蟒山洞的那一夜,现在看来……似乎跟他想的不太一样?
  “哗啦”一声轻响,有莹白如玉的修长身影从雾气朦胧的池面上站起,就这么站在那,静静望着他,那漂亮的杏眼中不再是先前的胆怯和惊吓,反而充斥着一丝惑人的狡黠。
  见到这样的苏沐棠,虞鹤庭恍然。
  他这才意识到,原来……在火鸾血池那时,他便已经动心了。
  为一个永远不会在兄长面前出现的,古灵精怪的苏沐棠动心了。
  眸色暗了暗,虞鹤庭再没有迟疑,他转身快步走上前去,便踏入了血池。
  这一次,他的棠儿没有再拒绝他。
  几个来回后,虞鹤庭身上便都湿了,这会他静静贴着近在咫尺的白皙鼻尖,看着那如玉面庞上沾染着的宛如水晶一般的露珠,喉结动了动,便垂眼吻了上去。
  苏沐棠长睫动了动,闭眼顺势迎合。
  也许因为是在幻境,所以虞鹤庭始终无法真切感受到那真正暖玉一般柔软的肌肤触感,但,即便是这种朦胧的感觉,也足够让他彻底深陷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两人上了岸,都穿上了薄薄的中衣。
  虞鹤庭从后方静静拥着苏沐棠,感受着那湿漉漉的发丝蹭在侧脸上的触感,便忍不住低头去嗅那雪白脖颈间残留的香气。
  刚一动,就被苏沐棠伸手抵住,蹙眉道:“别乱动,你是狗么?”
  虞鹤庭动作停了停,侧眼看向苏沐棠:“你喜欢狗?”
  苏沐棠:……
  有些恼火,起身便想走。
  可又被虞鹤庭伸手轻轻抱住。
  哄了一会,他又不走了,闭眼歪了回来,但嘴上还要警告道:“不许乱动了。”
  虞鹤庭伸手,轻轻理开他柔软湿润的墨发,望着那雪白漂亮的面庞,忽然,不动声色问:“你愿意一直同我在一起么?”
  苏沐棠倏然睁开眼,接着他脸上便热烫了几分,皱眉别开眼:“我不想聊那么长远的事。”
  这次,倒不是直接的拒绝了。
  虞鹤庭心中有了底,沉吟片刻,他道:“若我愿意一直陪你生活在修真界呢?”
  苏沐棠闻言,瞳孔轻轻缩了一下,但紧接着,他又闭眼:“你不必勉强自己。”
  虞鹤庭眉头皱了皱,终于忍不住伸手捏住苏沐棠的下巴,逼他看向自己。
  苏沐棠皱眉不悦:“你又发什么疯?”
  虞鹤庭静静凝视着苏沐棠的眼睛,眸色深邃:“我没有发疯,我只是想知道,如何才能跟你长长久久在一起。”
  苏沐棠:……
  良久,苏沐棠眸光闪烁了一下,别过脸,低声:“你若是能说服我兄长接受你,也不是没有希望。”
  这句话一出口,宛如一道闪电,倏然照亮了虞鹤庭布满阴霾和浓雾的心。
  原来如此?
  原来……如此?
  是啊,他这么了解棠儿,怎么会想不到这一点?
  果然,他之前是当局者迷了。
  这时,眼前苏沐棠又垂眸,神色微暗:“只可惜,这件事恐怕你永远都做不到了。”
  虞鹤庭闻言,表情微妙了一瞬,低声:“可我若是能做到呢?”
  苏沐棠:?
  四目相对,一个诧异无比,一个已胸有成竹。
  虞鹤庭看到苏沐棠脸上的神情,眸光动了动,便忍不住想逗逗他。
  可下一秒,他眼前的苏沐棠忽然变成了沐氏的脸。
  虞鹤庭:!
  紧接着,他眉头微皱,便知道是固魂草开始使坏了。
  “鹤庭,你这么做,不怕棠儿知道了会难过么?”
  “做了他的道侣,就不能做他的兄长了,你为何非要将你们之间纯粹的兄弟情谊变得如此扭曲?”
  原以为眼前这个“沐氏”会说出什么惊世骇俗的话,没想到,竟然只是这些。
  虞鹤庭微微一哂,眸中便绽出一丝摄人的锐利亮光。
  他定定凝视着眼前的“沐氏”,淡淡道:“我从未打算让棠儿失去兄长。既然他不愿意接受兄长,我自然会顺着他的意。”
  “沐氏”显然没想到虞鹤庭会这么说,一时间讷讷怔住:“可你不是想让他做你道侣么?”
  虞鹤庭神色平静:“只要他永不知道魔修是我,便永远不会失去兄长,还会得到一个永远爱他的道侣。”
  “如此,两全其美,不好么?”
  “沐氏”:???
  下一秒,幻境就在虞鹤庭看透一切的清冷眼神中彻底碎为齑粉。
  虞鹤庭再睁眼看去,一株十分粗壮肥硕的固魂草已被自己连根拔起,只是那根须还在微微挣扎,显然是还想最后迷惑他一把。
  见状,虞鹤庭露出一丝若有所思的神情,静了一息:“这次你也算有些功劳,暂且饶你不死吧。”
  说完,虞鹤庭便将这株固魂草扔进了自己的储物戒中,之后,他又接连拔了几株其他的固魂草。
  直到将成年的固魂草全部拔完,虞鹤庭方才起身离开山洞。
  苏沐棠在外面已经守了很久了,站在山洞口,他都能隐约看到山顶那边似乎打斗得厉害,时不时便有法宝和符箓的灵光飞出。
  终于,他等得有点受不了了,转身走入山洞,便想去看看那个魔修还在拖延什么。
  恰好,虞鹤庭正从山洞中走出。
  四目相对。
  头一次,苏沐棠在虞鹤庭那双漆黑清冷的凤眸中看到了一丝极为锐利滚烫的志在必得。
  这情绪过于外放,竟是有些刺到苏沐棠的眼睛。
  他眸光闪了闪,不动声色避开虞鹤庭的视线,便问:“固魂草取到了?”
  虞鹤庭:“取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