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嫂担心?兰公子将苏梨吃干抹净,便把她甩了。
苏梨笑了声?:“嫂子多虑,你?之前也听到了,我早年受过伤,腰腹还?受过冻,极难有孕,便是真有什么,也不至于揣个孩子。况且,我还?是不要名分的好,若他厌了我,还?能马上另找,可我就惨了,凭他的家业,不论我做大做小?,连和离书都拿不到。届时?被锁在院子里郁郁度日,那岂不是自讨苦吃?”
苏梨心?里敞亮,她也不避着崔珏了,他爱来便来吧。爱而不得才会心?生执念,她让他得到几回,不再?明目张胆地跑了,他失了新鲜,总有腻烦的时?候。
届时?,他们好聚好散,彼此也不会闹得太僵。
毕竟苏梨不过庶族农女?,与天子较量,实在是螳臂当车,不自量力。
胡嫂仔细一想,又觉得苏梨当真聪慧。
哪里像她,怀了孩子便马上嫁到夫家,结果丈夫早早死了,留下?个遗腹子,打胎也不是,不打也不是。
公婆就指着这个孙子传宗接代,不许胡嫂大归回娘家。
胡嫂为了不受公婆的气,只能许诺不再?二嫁,但要带孩子去隔壁梅花村住,如?今不上不下?地吊着,既被亡夫爹娘盯着,过不了自己的日子,又觉得为了乖巧懂事的圆哥儿还能再忍一忍,当真是憋屈极了。
胡嫂感叹:“倒也是,咱们自给自足,也不靠男人,何?必再?被关?在后宅里伺候公婆。你?这样挺好,权当养个小?白脸了,喜欢就亲香一回,不喜欢就踹他出去,乐得逍遥自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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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州坞堡,御书房。
崔珏跽坐于案前,翻阅那一封暗卫送来的密信。
读完信上所书内容,男人眉骨沉下?,漠然?地起身?,两指衔着那一封信笺,送进?燃着梅花冰片的博山炉中。
香烟袅袅,低暗的火光将那一封告密信焚灼得千疮百孔。
崔珏微蹙眉梢,睥向一侧的陈恒,“消息属实?”
陈恒道:“自是属实,谢氏与姚氏联手了。”
陈恒口中的谢氏,便是那位吴国相公谢修明。
此前谢氏想借嫡孙女?谢清菡,与崔家联姻,以期能在江山社稷上分一杯羹。
奈何?崔珏油盐不进?,不但严词厉色拒绝了谢氏,还?抬举一位名不见经传的乡下?农女?为皇后。
此举可谓是狠狠打了谢氏一记响亮的耳光。
加之吴国文?臣大多都是谢党,偏崔珏为了削弱世家,推恩科举,将那些寒门子弟安插.进?文?官衙门,与谢氏争权夺利。
又为了稳固朝纲,多次对世家尊长痛下?杀手。
世家子弟见崔珏打压士族,令他们腾达无望,便心?生怨怼,蓄意将崔珏拉下?马。
在阀阅眼中,崔珏上位后的种种政策,实乃卸磨杀驴,鸟尽弓藏,已然?激起公愤。
他们虽畏惧君王手中兵马,却不甘心?坐以待毙,便想着撺掇谢氏、姚氏等等士族大家打前锋,先把吴国局势搞得混乱,再?伺机推翻崔氏的统治。
谢氏以诗礼传家,在文?坛地位尊崇。
近日,崔珏得知,谢家的文?人墨客,故意用著作经典煽动民心?,用诗词蓄意讽刺崔珏的残暴,将崔珏从前为了从世家手中夺权,只好以战止战的军策谋略,诡辩成帝王暴戾恣睢之举。
又将北地干旱、南地夏汛湖涝,谓之“暴君不贤”的天罚。
谢氏故意挑唆吴国那些失意文?人讦攻崔珏,为青史留名而殉道,以求博得正义之名,扬名四海。
只可笑这些迂腐文?人,连自个儿为何?无法在朝堂立足都不知。
自然?是因为谢氏子弟牢牢把持住文?臣的官缺,压制寒门子弟,如?此才让这些劣势文?人怀才不遇,受困地方。
偏偏科举新政推行不过三年,庶族根基不稳,朝堂中寒门子弟的话语权不重,地方百姓更是深受世家压迫与蒙蔽,对政事一叶障目,并不了解崔珏治国的明智。
这是对崔珏罗织文?字狱。
以期败坏崔氏声?誉,达到“为那些式微的权门阀阅平反”的目的。
说千道万,谢氏其心?,也无非是为了取乱侮亡,窃弄威权。
崔珏怎能容谢氏嚣张,祸乱朝纲。
为了解开此局,崔珏唯有二计。
第一计则是镇压谢党文?人,强行令谢氏闭嘴。
可崔珏不能明着对素负盛名的谢家下?手,若他因一点风言风语,就用“文?字犯禁”的罪名,处置了诗礼传家的谢氏,便是坐实了崔珏心?存拒谏之意。
此为不听逆耳明言的庸君做派,正中谢修明下?怀,也应了世人对于崔珏残暴不仁的印象。
第二计便是与谢氏联姻,顺着谢修明之意,娶谢清菡,册立为皇后,如t??此便能将谢氏拉入崔家阵营,平息这一场风波。
可崔珏知道,若他为了安定国政,兵行险着,先不说日后要受谢氏掣肘,便是苏梨那边,他也无法交代。
崔珏失去过一次苏梨,他已吃够教训,必不会再?为自己娶妻之路,平添上那么多坎坷阻碍。
这一次,崔珏如?想摧毁清流谢家,稳固民心?,树立吴国君主慎思明辨的正心?形象,唯有寻到谢氏的罪名,再?将其斩草除根……
崔珏半阖凤目,摁了下?额穴:“此事日后再?议。”
陈恒看出他的顾虑,也没有多说什么,只问起旁的事。
“陛下?,昨夜我去寝殿寻你?,杨大监说你?不在坞堡……老实交代吧,你?昨晚上哪儿去了?”
陈恒自是知道苏梨已被找回的事情,能让崔珏方寸大乱,除了一个苏梨还?能有谁?
崔珏不喜同人讨论私事,但陈恒屡次讥讽他不得女?郎喜爱,便也带了一点微乎其微的私心?。
崔珏语气散漫地道:“自是夜宿在外?。”
陈恒大惊失色,没想到苏娘子心?志不坚,竟让崔珏就这么容易得手了。
他看崔珏运筹帷幄的机敏模样不爽许久了,还?以为此番能借助苏梨,好好挫挫崔珏的锐气!
陈恒扼腕长叹,心?中直道可惜。
但很快他又发觉不对劲之处。
陈恒奸笑两声?:“……也就是说,你?白给姑娘家睡了一晚,人家小?娘子却不肯跟你?回坞堡?兄弟,你?好歹是吴国国君啊,怎么能去做小?倌的勾当?你?这比小?倌还?不如?啊!!你?白给的,别说夫位了,便是名分都没有,这不就是外?室吗?!”
陈恒这一声?声?不加掩饰的笑语,可谓是说到点子上了。
崔珏辩驳不得,一时?无言。
良久,男人好整以暇地理了理衣袍,淡看他一眼,冷嗤:“可有人嫌你?聒噪?若是话多失言,不如?把舌头割了。”
陈恒看着崔珏一脸冷肃,可见是几句话扎人心?窝子上了。
他讪讪一笑,不敢挑衅君王的威严,只得安生闭了嘴。
反正苏梨不是他家媳妇,崔珏能不能抱得美人归,关?他屁事?他操那么多心?做什么?
第81章 第八十一章
第八十一章
苏梨今日不出摊卖烧饼, 她要把?租赁的马车还回车马行,再将攒下?来的押金拿回来。
除此之?外,她还想给远在建业郡的祖母和秋桂送一封信, 报一报平安,她杳无音信整整三年, 是时候和家人认一下?亲。
苏梨坐在柳郎君的摊位上,思索良久, 终是把?近日发生的事情尽数写在信上, 以免信笺遗漏, 落入旁人手?中,苏梨还将崔珏的名讳以“大公子”代称, 如此一来, 任人再怎样仔细验看,也不过是一封简单的家书。
苏梨在信上说了,她在柳州有营生, 还得攒一攒路费,大概一个月后会去建业郡探望祖母, 届时可以和亲朋好?友一起过年。
苏梨吹干信纸上的墨迹, 又上镖局寻了前往建业的押镖师傅。
苏梨付了好?几?两银子,才让师傅应下?送信一事。
其实苏梨完全可以寻崔珏帮忙, 想来他定会很乐意帮苏梨这个小忙。
但苏梨虽与崔珏同睡, 却莫名不想与他有过多的牵扯,因她知道,她和崔珏的这段关系如空中楼阁一般虚幻, 早晚会有坍塌消散的一日。
既如此,彼此之?间还是泾渭分明比较好?,她不会依靠他去做任何事。
苏梨做好?了信笺送不到的准备, 大不了她一个月后亲去建业,左右都迟了三年,不差那么几?天?。
苏梨取回租车的钱,又换来一辆牛车,也好?方便过几?日继续出摊做烧饼生意。
苏梨又去肉铺称了十多斤猪肉、十多条用来炼油的猪板油、三坛梅菜干、二三十斤面粉,还花几?文?钱雇了个帮忙搬货的小伙计。
苏梨备好?烤饼的用料后,就准备驾车回梅花村。
牛鞭刚扬起,便有一名头戴幕离的小女郎蹦蹦跳跳奔来,她高呼一声“阿姐”,乖乖凑到苏梨面前。
苏梨狐疑低头:“你是?”
女孩两只素白的小手?撩开轻纱,露出一张檀腮杏靥。
苏梨大吃一惊,居然是崔舜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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