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打之前梧桐山之行回?来,崔珏又是辅佐丧礼,又是都城禁娱乐,忙得脚不?沾地,苏梨并未被慧荣姑姑召去侍寝。
到了五月,吴东崔氏开始忙碌长?公子的婚事?,满庭院都是珠光宝气的珍品,管事?们各个脸上喜气洋洋,帮忙收拾箱笼,将那一抬抬世家准备的聘礼送进宫中?,以?示对于新妇的珍重。
虽是公主下降,但能嫁到吴东崔氏的长?房,也是崔氏大族的恩典,崔家并不?觉得以?礼聘妇的举动,存有辱没?李家王朝之意,反倒觉得李家公主应该感恩戴德,欢喜备嫁。
毕竟婚仪由崔珏亲手筹备、操办,说明他对正妻的看重,往后也会礼待李慕瑶,结琴瑟之好。
苏梨看着送入疏月阁的那一匹匹用来制作婚服的绸缎,心中?不?生波澜。
她算了一下日子,距离上次与崔珏行房,已过去二三个月,正是能诊出喜脉的好时刻。
林隐不?但帮苏梨办妥了王婆子的事?,还替她从江湖游医那里讨来了一味药,此药可以?将人?的脉搏气息强行压制,佯装成妇人?受孕的滑脉。
苏梨借此药膳,就能假装怀孕,趁崔珏大婚之前,逃离崔家。
吴东崔氏要尚公主,李慕瑶视她为眼中?钉肉中?刺,必不?会欢喜苏梨住在本家。
既如此,苏梨在大夫诊出有孕之后,提议离府回?到兰河郡的二房,崔翁自?是了结一桩心事?,欢喜之至。而崔珏这般周全的人?,他爱重李慕瑶,定也不?会故意惹怒新婚妻子,对苏梨加以?阻拦。
到时候,秋桂没?了奴仆身契,可以?尽早离开,而苏梨趁机下乡出逃,就能和林隐护送出门的祖母会合,一起离开建业。
届时,苏t?梨的假身帖就有了用武之地,她可以?去往任何地方?,可以?恣意自?在地做自?己。
胜利在望,苏梨终于能重获自?由了。
苏梨心下松了一口气,她头戴幕离,遮蔽面容,出了一趟崔家,和林隐在约好的茶楼包厢碰面。
今天见面,为的是取来假孕的药粉。
在最后关头,苏梨不?想?暴露林隐,以?免被人?觉察端倪,因此她并没?有让林隐往崔家送药,而是约好了在外见面,也好掩人?耳目。
隐蔽的包厢内,苏梨摘下薄纱幕离,露出一张沁满细密热汗的桃腮杏脸,她伸手打扇,扇了扇风,笑道:“这样炎炎夏日,就该坐着吃冰、吃瓜才好。”
无?论多少次见苏梨,林隐都会被女子的容貌所慑,只?他心中?感激苏梨,将她视为天底下最善心肠的娘子,并无?其他非分?之想?,又因苏梨唤他一句“小隐弟弟”,他心中?也将苏梨视为家姐看待。
闻言,林隐笑道:“阿姐所言极是,还是吃瓜好。等到下次,我给你去农户那里买瓜吃。”
“好啊。”苏梨捧着一盏清茶,惬意地饮下一口,又挑眉问,“小隐,我问你要的东西,你备好了么?”
“自?然备好了。”林隐将药粉递给苏梨,“不?过此药只?能保证三日的滑脉,阿姐若想?确保万无?一失,还请一定谨慎服用。”
“我知?道了。”苏梨心中?有数,她为掩人?耳目出逃,自?当在准备离开崔家那几日再行服药,如此寻大夫诊出有孕,就能趁机蒙骗崔翁,借机逃跑。
时间紧迫,苏梨必须在三日内,将“离府下乡”一事?一气呵成办好。
最好挑在崔珏忙着举办他和李慕瑶的婚仪,顾前不?顾尾,忙到抽不?开身的时候。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好在两?月的调养,苏梨腿上的伤势已经痊愈,不?会拖累她的出逃。
只?是苏梨白皙的腿侧还落下一个浅淡的伤疤,有碍观瞻,崔舜瑛每次见到了都眼泪汪汪:“要是因为这道疤,害得苏姐姐被夫家嫌弃,那我真的罪该万死了!”
苏梨听完,哭笑不?得。她拍了拍小姑娘的肩膀,温声安抚崔舜瑛,再养养都会好的。
苏梨嘴上这样说,心里想?的却是,她没?有成婚的打算,不?怕夫家对她挑三拣四,有一道疤怎么了?再多来几道都不?怕。
苏梨和林隐道别。
她从茶楼出来后,便戴上幕离,小心踏上了马车。
苏梨先一步离开,林隐知?她走了,后脚也离开了此地。
殊不?知?,二人?自?认行踪隐蔽,这一幕却早被人?暗中?监视许久。
暗巷之中?,一辆青帷马车静静停靠墙边。
车帘半撩,漫出一道若隐若现的清雅草木香。
车内,男子白衣胜雪,丰神俊貌,端坐于案前,手中?陈政言兵的公折停于那句“南江朱氏,揭报事?由”,久久不?曾往后翻动。
崔珏放下文书?,召来卫知?言,冷声道:“去追那名与苏娘子同行之人?,擒后……杀之。”
崔珏不?问缘由,直接不?分?青红皂白,对那名少年人?下达杀令,如此独断鲁莽,倒让卫知?言有些惊讶。
他踌躇道:“万一此人?是苏娘子远亲,譬如堂弟、表弟什么的……属下径自?动刀,是不?是不?大好?”
崔珏想?到之前二人?联袂而来的事?,心中?隐生烦闷……为了与外男私会,苏梨不?惜用幕离遮住头脸,掩人?耳目,如此鬼祟,又怎会是远亲偏房?便是探亲,召来崔家拜客即可,偏要独身前往,谁知?她在茶楼作甚?
特别是那名男子脸上的神情朴拙真诚,望向苏梨的背影时,满是信赖,莫名令人?不?快。
崔珏脸上波澜不?兴,唯有修长?指骨轻叩桌案,发出笃笃的响动。
一声重过一声。
直到一刻钟后,卫知?言又来回?禀。
“主、主子……属下跟丢了,此人?竟是个擅武的练家子!”
敲案声骤然停下。
片刻后,马车里传来极轻的一声冷笑。
崔珏沉下眉眼,良久无?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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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梨回?到崔家,已是傍晚。
溽暑的日子,她在外奔波一天,回?到暮冬阁的时候,满身都是热汗。
薄衫沾了汗,紧贴上苏梨清瘦的脊背,粘得她浑身不?适。
没?等苏梨吩咐秋桂备好擦身沐浴的热水,慧荣姑姑忽然到访。
“苏娘子,大公子召你前往疏月阁。”
听完,苏梨怔住,她算了一下日子,小声问:“姑姑是不?是听错了?今儿是六月初三,并非月中?的日子……”
既然不?是过嗣的日子,崔珏为何要召她去疏月阁?
若是从前,苏梨还能以?为崔珏待她是有些不?同,可当崔珏与李慕瑶的婚期定下以?后,苏梨那点迟疑早就烟消云散,她知?道崔珏此前在农家小院的温存,不?过是一时兴起……他拿她当个逗趣的玩意儿,她又怎会上心?
既如此,崔珏婚前无?故召见她又是为何?
又或者说,他隐忍数月,又不?敢另置姬妾,让李慕瑶寒心,因此崔珏想?在婚前借她纾解一番?
苏梨悄悄皱起眉头,她按了下有些酸痛的后腰,低声拒绝:“姑姑,我算了算,应该快来月事?,后腰有些酸疼,偏今日也不?是易孕的日子,是否不?便侍奉尊长?……”
苏梨前两?个月的月事?其实很规律。
她心知?,孕妇前三个月怀了身子,每逢月事?是会出一些血的,也是如此,妇人?早期怀身子,自?己可能都不?大知?晓,得出现害喜之症,再请大夫从旁诊脉,确实妇人?是否有喜。
不?过苏梨为了保险起见,还是故意掩下了怀胎的日子,没?有告诉医婆,前两?个月她已经来过月事?。
听完,慧荣目露疑惑,上上下下打量了苏梨一眼。见小娘子确实脸色有点发白,腿脚虚软,她想?了一会儿,又低垂眉眼,道:“大公子是崔氏尊长?,他的口令便如天谕,世家上下不?得违抗,还请苏娘子莫要为难奴婢。”
事?已至此,苏梨也不?想?和崔珏拗着干,毕竟她日后能否顺利出逃,还得倚仗这位长?公子大发善心,切莫从中?作梗。
只?是,她既要装作有孕,自?是不?能同崔珏行房。前三个月的胎位不?稳,一行房,崔珏偏又畅通无?阻,岂不?是露馅儿?
罢了……崔珏非得讨要的话,苏梨也能抛下脸面,以?手襄助,帮他弄出来。
苏梨紧攥掌心,暗下咬唇:“我知?道了,慧荣姑姑容我换一身衣裙再来,身上带汗,未免惹大公子不?喜。”
她低眉顺目,恭敬至极,决不?会扫这位尊贵长?公子的兴致。
第41章 第四十一章
第四十一章
苏梨在?裙下做了万全准备, 她故意破开手臂上的伤,刺出一点?血珠,擦在?月事带上, 又用疗伤的药膏凝结伤口止血,不让人看出端倪。
如此一来, 崔珏当真?强要苏梨的话?,她就能用月事推诿, 不让崔珏近身。
等?过?几日, 崔珏成婚的时候, 苏梨再服药,和?医婆说?前几日来的细微血迹, 或许只是胎位不稳流的血。
到时候, 苏梨还能借府上婚仪吵闹的借口,连夜赶回兰河郡,或是乔迁乡下保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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