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珏怔忪片刻,反应过来,她是在说,倘若耽搁疗伤,她的腿就废了。
小娘子爱美,怎会想自己身有残疾?
既如此,崔珏便也不多?劝。
他出门一趟,和大娘借来一把剔肉的小刀,清洗干净后,又?以烛火烤到泛红,待利刃冷却。
崔珏推算箭镞的位置,把刀片抵上了苏梨的腿侧。
苏梨被迫抬起?腿,配合崔珏的治疗。
她心里?紧张,既怕痛,又?怕伤口糜烂,只能?紧张地等待,掌心沁满黏糊糊的热汗。
男人原本湿润的修长手?指已经被火烤到干燥,此时正按在苏梨细软的肌肤上。
崔珏的指腹粗粝,隐隐带有一种?锋利的触感,极难忽视。
特别是他行事时,眉眼微垂,神情专注,离得太近,还有温热的鼻息起?伏落下,烫得苏梨忍不住缩起?膝盖。
可没?等苏梨抽身,她的脚踝又?被崔珏那一只泛凉的手?强行扣住了。
男人的指骨完美贴合她白皙的足踝,虎口恰到好处地圈住她的小腿。
不过拧腕一扯,转瞬间苏梨又?被崔珏重重拉了回去。
“别动。”
男人的声音清冷,隐隐带有训斥之意。
苏梨无法,伶仃削瘦的小腿再度被崔珏架在了身上。
只是,苏梨没?穿亵裤,雪肌赤着,压在崔珏粗糙的青衣上,与?他硬实的膝骨相贴。
有点冷。
利刃再度逼近伤口。
像是被蛇信逐一舔舐过去,寒意逼人,引得她不住战栗。
见她还要再动,崔珏握得更紧。
随后,男人不等苏梨反应,迅速下刀。
鲜红的血液转瞬溢出,流淌至崔珏的衣袍上,但不过眨眼功夫,那一枚箭头便被男人的刀尖迅疾剥离,落到地上。
苏梨只知崔珏动作?极快,手?臂薄肌底下,俱是令人肝胆俱裂的爆发力。
但惊讶之后,痛感快速袭来,连麻药都无法止住这等切肤之痛。
苏t?梨心知沉疴已除,只要等待伤口愈合便无大碍,但安心之后,她被如潮涌至的痛感侵袭,忍不住杏眸含泪,小声啜泣。
女子呜呜咽咽的哭声传来,有点吵闹。
崔珏猝不及防听到哭声,一时间额穴生疼。他劝过她,会疼的,但苏梨不听。
崔珏不知该说什么,只能?薄唇微抿,静心帮她上药、包扎伤口。
待完事后,崔珏意有所指,道:“苏梨,你?不是很能?忍疼?”
“啊?”苏梨的眼泪含在眼眶里?,瞬间呆住了。
片刻后,她意识到崔珏说的是她当初行房,明明很疼还咬牙忍着的事……
苏梨语塞,连流泪都忘记了。
那日的事,如何和今日疗伤相比?一个是心里?的苦楚,一个是肉身上的磨炼。
她都够委屈了,崔珏还要借此来奚落她……可见此人是个心肠歹毒的修罗恶鬼!
苏梨难得使了一下性子,狠狠抽回腿。
可就在她动脚的瞬间,长衫抖开,腿.芯隐现。
小腹之下的娇嫩位置,几乎一览无余。
崔珏不慎看到一蓬葱郁乌草……无言以对。
他的指骨微蜷,霎时意识到,苏梨胆大妄为,竟敢与?他如此坦诚相待。
崔珏声音发冷:“苏梨,你?竟没?穿亵裤……”
苏梨愣住,她做贼心虚地拉好衣衫,犹嫌不够,再把那一床绣好鸳鸯刺绣的红色被褥拉到腰腹,老老实实盖好被子。
苏梨理直气壮地道:“我不过是怕大公子上药艰难。”
万一她穿戴齐整,崔珏嫌麻烦,不肯帮她剔除箭镞怎么办呢?她只是以防万一。
而且大娘只送来一件单薄的小裤,不好再麻烦人跑腿,而那一件带来的衣裙浸了湖水,还没?晾干呢。
崔珏沉默不语。
苏梨冒犯了崔珏,还被抓了个正着,她难得做贼心虚,声音更低:“况且,我不拿大公子当外人,您该欢喜才是,如何严词厉色地骂我呢?实在太不会做人了……”
第38章 第三十八章
第?三十八章
苏梨趁着崔珏取水净手的时候, 小心翼翼钻进被窝垛子里,她慢悠悠地腾挪,穿好衣裤后, 再掀被下地。
苏梨想着,崔珏是吴东崔氏的长公子, 若他失踪,必有?兵卒来?寻, 那她就要尽快做好和他一道儿上路的准备, 免得崔珏以为她是累赘, 把?她舍下。
这般一想,苏梨把?视线落到一旁放置脸盆的木架上。
苏梨:“大公子, 请您给我递一下方才用的匕首, 再劳您搭把?手,将那个杉木的脸盆架挪到我跟前来?。”
崔珏虽不知她要作甚,不过举手之劳, 他并未推拒。
崔珏将所有?苏梨所需之物?,送到她的面前。
苏梨盘腿坐在榻边, 认真研究盆架的构造。
一般这种木架都是采用榫卯的构造, 只要她找到榫头和卯眼的位置,就能轻而易举拆开?架子。
苏梨要把?脸盆木架拆分成两半, 制出一根的拐杖。如?此一来?, 她就能踉踉跄跄跟着崔珏一道儿下山了。
小娘子精力无穷,即便?刚遭受一场磨难,竟还有?力气捣鼓木架子。
崔珏听到哐当的响动, 不免轻撩眼皮,睨她一眼。
崔珏斟满一杯凉水,指肚摩挲杯壁, 眼风微扫,似有?惊异。
若是崔舜瑛受此浩劫,不但要在房中哭诉几日,还会央求崔珏送上好些外域珍宝,还要让徐姨娘从旁照顾她喝水喂饭……
哪里像苏梨,这般好哄,弄得再疼也只是哭一会儿,擦干眼泪又能露出一个笑模样,极擅隐忍。
许是农家小院太?过安静,崔珏没有?国政公务可?以忙碌,手边也没有?经史子集,他唯一的消遣,便?是看苏梨闷头捣鼓。
小娘子埋头苦干,软软的乌发?垂落双肩,将她整个笼罩其中,在这一刻,崔珏竟发?现……原来?她这般瘦小。
苏梨似是被那缕头发?撩得发?痒,她下意识翘起玉粉指尖,将那一丝头发?捋到微红的耳尖后头。
女孩的浓睫卷翘,指甲盖莹润,连带饱满的樱唇都被黄澄澄的烛光点?亮,仿佛镀了一重春晖,娇嫩欲滴。
崔珏垂眉敛目,不动声色地收回了视线。
苏梨没有?察觉崔珏适才锐利的目光,她还一心扑在手中的琐事里。
皇天不负有?心人,在她近乎一个时辰的折腾下,终于拆出了一根带有?小柄的木棍,正好可?以用来?支肘。
苏梨惊喜极了,她将成品递到崔珏面前,同他献宝:“大公子你看!有?了这根手杖,我就能跟着你一道儿出门?了!”
女孩娇娇软软的声音落到崔珏耳畔,他倏忽一怔,不知为何,竟有?种难言的微妙心绪。
男人薄唇微抿。
苏梨即便?受这等重伤,也要撑着身子坐床头折腾木架。
如?此吃力,竟只是为了……同他一起离开?吗?
苏梨将半个身子的力气置于那根木杖上,动作虽然?迟缓,但好歹能够摇摇晃晃地走路,她心里满意极了。
就在这时,门?外响起了大娘的呼喊:“公子、娘子,你们睡下了吗?我看屋里灯还亮着,要是没睡,出来?吃碗鸡汤面?我婆母明日大寿,想吃黄花菜炖跑山鸡来?着,她是孩子心性儿,说?要吃就得立刻吃到,方才煮了一锅,正好也带了两位的份儿。”
苏梨饿了一整天,如?今放松下来?,一摸瘪瘪的肚皮,的确感到饥肠辘辘了。
她不知崔珏的想法,忍不住回头询问他的意见:“大公子,您吃吗?”
苏梨记得崔珏不吃夜食,她不好勉强拉他一块儿用饭。
苏梨料想崔珏为人处世极有?原则,应该会拒绝今晚夜食。
倒是奇怪,他竟颔首,难得应了一声:“嗯。”
二人来?到灶房,桌上已经摆好两碗热腾腾的鸡汤面。
苏梨环顾四周,看到墙上吊着两根腊肉,灶膛里煨着柴火,盈盈亮着猩红的火光。
桌子一侧坐着一名年长的老妇人,她似是神智不清楚,说?话含含糊糊,还要大娘端着鸡汤喂食。不过老人看着和蔼,一见苏梨便?朝她慈爱地笑了下。
大娘语带歉意地道:“我婆母年纪大了,本就有?些偏瘫,前些日子还在山上摔了一跤,这两日都起不来?身了,连吃个面都要我喂。”
崔珏见惯世态冷暖,他生来?寡情淡漠,并无过多的怜悯之心,只道了句:“雨后泥泞,山路颠簸,老夫人自当保重身体。”
倒是苏梨看到老人家就想起自家祖母,不免心肠柔软地道:“若是治疗偏瘫,婶子试试看用菊花、桑叶枝等药材煎来?泡脚,足底的经脉通往腰脊、椎骨,四肢的血活了,穴位不再滞涩,自然手足灵活。我从前照顾家中老人,便?是用了此法。”
这是游医老先生曾告诉她的药方子,对她祖母有?利,因此苏梨一直牢记于心。
除此之外,苏梨还和大娘说?了一些能助老人明目补气的药膳,平时如?何为老人垫枕养身,以及如?何饮食滋补的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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