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氏思忖了一下,没有勉强,打算再遇到合适做大丫鬟的下人就把柳枝拨给黎笑笑用,她们也算是从小一起长大了,两个人聊得来。
至于赵坚,刘氏不打算让他回去了,直接接他爹的班,当管家吧,他是娘胎里带来的老成持重,还懂武艺,做事最沉稳不过了。
只可惜适合近身服侍的丫鬟在牙行里转了四五天也没遇到特别好的,刘氏只好作罢,便想着先找厨房的下人,若是实在买不到,或许放宽条件雇人也可以了。
刘氏和齐嬷嬷一起坐上马车离开牙行,结果却被路边一个人拦了下来,刘氏一看,竟然是万万公公的干儿子荣四。
荣四笑眯眯道:“孟夫人,万公公听说夫人最近一直找不到合心的下人,因此想给夫人卖个人情。”
刘氏忙道:“不敢不敢,公公可是有什么熟人介绍?”
荣四笑道:“熟人倒是没有,不过最近兵部主事范伟贪污一案刚结,刑部判了他个抄家夺职流放宁古塔的罪,家里的下人全部要拉到菜场口发卖,夫人要不要先去挑几个合眼缘的带回去?”
刘氏又惊又喜:“真的吗?可以让我去挑?”
荣四道:“公公递了条子,自然是真的,懂大户人家规矩又没过错的下人在牙行是找不到的,在获罪的官眷里挑最合适不过了。”
这倒是真的,一般官家人家的家仆都是世仆,轻易不会流到市面上来,就算有,也早早让有关系的人先买走了,万全可算是帮了她一个大忙了。
刘氏跟在荣四的身后去了关押兵部主事奴婢的地方,所有不分男女,全都绑在了一间空屋子里,冷得瑟瑟发抖,见有人来挑人,连忙跪在地上求带走。
被人买走总好过在这里被冻死打死强吧,他们这些做奴婢的,主家有好事轮不上他们,坏事临头了却又把他们拉下水,他们真是有苦说不出。
刘氏总算在这里找到合适的厨娘了,这位厨娘近四十的年纪,南北菜系都懂得怎么做,见刘氏问她关于厨房的事,她嘴里吐出一道道自己会做的菜名,又磕头不止,求刘氏把她一家老小都买走。
她家的老汉是养马的,带了一儿一女,儿子今年刚成亲,儿媳妇挺着六个月的身孕还没有生,女儿今年十三岁,都是可以当差的年纪。
她最担心的便是怀着六个月身孕的儿媳了,若是再被这么绑下去冷下去,不出两日孩子肯定没了,所以她是最希望自己一家被刘氏买走的。
刘氏果然选了她全家,又选了原来在回事处当差的一个管事,两个小厮,四个原来在小姐身边当差的二等丫鬟,最后是两个会做针线的绣娘,一共十四个人。
被选中的人欢喜得流下泪来磕头不止,未被选上的哭喊着让刘氏把他们挑走,刘氏见不得这些,挑好人后忙忙地离开了。
荣四把万全的条子递给看守的衙役,衙役连忙把人拉出来交给荣四,拿笔在名册里把他们的名字画掉了。
刘氏给荣四递上重重的两锭银子:“多谢公公劳累,这点心意不成敬意,留给公公喝茶。”
荣四也不推脱,笑眯眯地接了赏钱随手就塞进了袖子里,微笑着对刘氏道:“干爹交给我的差事已经完了,孟夫人回去的时候给孟公子提一句今天的事也就完了。”
刘氏一怔,挑下人的事还需要让孟观棋知晓吗?这是何意?
但她不敢多问,连忙答应下来,荣四让人驾了辆车过来,把那些人全都送上车一起送到长乐坊。
下车后,他抬头看着空空的牌匾:“夫人家的牌匾还是早些挂上吧,否则旁人提起也不知是谁家。”
刘氏忙道:“已经着人去做了,只是还未送回来。”
荣四道:“不知道夫人是鎏了哪两个字?”
刘氏道:“自然是黎宅。”虽然黎笑笑一再强调这宅子是太子送给她跟孟观棋的,但是刘氏也没那么厚的脸皮把它往孟氏的脸上贴,宅子当然还是姓黎。
荣四点了点头,给刘氏行礼后便告退了。
刘氏累心,低声跟齐嬷嬷道:“跟这些贵人打交道就是提心吊胆的,也不知道他们话里话外还有没有别的意思……”
齐嬷嬷也知道刘氏心思单纯,不太擅长应付这些八百个心眼子的太监,所以荣四跟刘氏的话她都牢牢记住了,准备说给孟观棋听。
就如万全为什么会特意遣荣四过来给他们送人,为什么会特意提起兵部主事的事,又为什么会问起宅子的名字,她也看不太懂,只觉得大有玄机。
孟观棋眉头轻皱:“兵部主事被抄家流放?万公公让荣四给我传递这个消息?”
这位出事的兵部主事是谁?太子为什么会让万全把消息放给他知道?
但大理寺的判决已经下来了,这种消息最好打听了,孟观棋把阿生叫进来,让他出去打听这位兵部主事原来是负责什么的,又犯了什么事。
阿生领命去了,孟观棋看着一脸担心的刘氏,不由笑道:“娘,这事我都看不太懂,你就别管了,太子殿下应该只是知会我一声而已,并不会牵扯到我,在春闱之前我门都不会出,不会惹事的。”
刘氏心里一松,但听说儿子不出门,不禁又想起要回孟府的事情来:“咱们已经四年没有回京了,这几天安顿下来后必定是要回去拜见你祖父祖母的,你跟笑笑的事,要让他们知道吗?”
孟观棋道:“没什么好隐瞒的,但是如果他们不问起,母亲也不必多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爹以前便告知族里我要中进士后再说亲,家里这几年又未曾向京城的人家打听亲事的消息,府里的人应该不会知道我与笑笑已经订亲的事。如果母亲这时候告诉他们,虽说祖父已经应诺不会插手我的亲事,但叔祖伯祖那边可不一定没有想法,到时闹起来又是一场风波。如果是会试后我自是无所谓与他们慢慢讲道理,只是如今只剩下不到三个月,实在是没那功夫跟他们纠缠。”
刘氏道:“那你还跟要跟你回去吗?还是装病在家里躲上一躲?”
孟观棋微一沉吟,点头道:“要回去的,否则祖父祖母若是请人来探病岂不是更易穿帮?娘先把府里的下人安排好,定好回府里探望的消息再告知我一声即可。”
刘氏答应下来,转身便去处理买来的下人的事了。
前前后后一口气买了二十多人,总算是解决了家里人手不够的问题了,刘氏把所有人都叫到了前院的院子里站着,开始分配工作。
首先便是任命内外院的总管,赵坚在外院暂代总管一职,因为府里的总管还是他爹,只是他爹还在泌阳县,所以总管一职由他来暂代,此举也意味着赵管事退休后,赵坚将正式接他班,成为孟观棋和黎笑笑的外院总管。
赵坚没有一丝犹豫就应下了,秀梅更是高兴得脸都涨红了,公爹还是府里的大总管,而丈夫又已经定好了前途,她还有什么可担心的?
赵坚领了总管一职,刘氏便把新买的门房、马夫、小厮还有回事处那个管事都一并交给他管理,由他来分派他们的工作。
齐嬷嬷任内院总管,协助刘氏管家理事。
齐嬷嬷也很满意,她在泌阳县其实也是内院总管,但奈何手下没兵,就连刘氏身边都只有她孙女柳枝一个近身服侍,罗姨娘和孟丽娘身边也只有一个丫鬟,导致她这个内院总管没什么存在感,如今内院一下进了近二十个丫鬟婆子厨娘和绣娘,她总算有了用武之地。
刘氏继续分派,升柳枝、杏歌、梅香为一等大丫鬟,新买的二等丫鬟两个分到刘氏屋里,一个给罗姨娘,一个给孟丽娘。
那些八九岁的小丫鬟也派到各屋先学着做事,等学会规矩了再看情况升等。
二十几人乍然看来好像很多,但各处分一分,还是觉得人手不太够的感觉,尤其是黎笑笑身为宅子的主人,竟然一个人都没要,这怎么行?
刘氏道:“柳枝,你从今天起到笑笑身边当差,再拨一个小丫鬟给你教着管笑笑屋里的事。”
柳枝一喜,她升等涨工资不说,还不用带孩子了?她不是在做梦吧?
她立刻眉开眼笑地答应了。
刘氏继续分派任务,厨房便交给厨娘一家负责,二进院正屋旁边的雅舍收拾出来给绣娘当绣房,管府里众人的衣衫鞋袜。
差事分配好后,外院的人被赵坚领走了,内院的人跟着齐嬷嬷进了二进院,先安排住处,有家有口的住到前院的倒座房,未成婚的丫鬟们二人一间,住在内院的下人房。
一下子来了二十几个人,让绣娘们新做衣裳肯定是来不及了,刘氏让赵坚去布庄买成衣,一人一套换洗衣裳并一套冬衣棉袄,把新来的下人喜得直接跪下来给刘氏磕头谢恩。
如此忙忙乱乱又过了几日,宅子的牌匾终于做好送了过来,做牌匾的伙计帮忙搭了梯子安上,靛青底黄边黑字,“黎宅”两个字显得古朴又厚重。
黎笑笑抱着手站在大门前看着这两字,心里觉得满意极了。
她在京城也是有房一族了,很好,她很满意。
刘氏道:“按理说宅子落成是要请客入伙的,你想办吗?”
“黎宅”二字往这里一挂,附近的邻居们肯定会打听住进来的是什么人,到时送份迁居礼并邀请他们吃一顿酒席就算认识了。
黎笑笑一听便摇了摇头:“我现在没时间弄那个,一切都等公子考完会试再说。”
她已经找到了做健身器材的铁桦木了,这种木材的坚硬程度都快可以跟钢铁媲美了,她很满意,这几天就打算动手,在家里做一套高低杠出来。
这铁桦木又硬又重,除了她也没人有那个力气能把它削成她想要的样子了。
找到木材后,她买了一把斧头,一个锤子,一把柴刀便开始干活。
先用斧头把腿粗的铁桦木砍成了几断高度一样的柱子,在顶部打好凹槽,然后在院子的地里挖出深坑,灌上熟石灰拌糯米浆把它们固定,再选择手臂粗细的铁桦木打磨光滑,放进柱子顶部打好的凹槽里,一个又坚硬又牢固的单杠就做好了,再冻上一夜,单杠就纹丝不动了。
黎笑笑如法炮制,又做了几个高矮不一的单双杠,等它们都冻结实后便叫来了孟观棋:“好了,试一下。”
孟观棋不解地看着她,倒是一旁的瑞瑞这几天天天都跟在她的屁股后面捣腾,早就想玩她做出来的大玩具了。
黎笑笑把瑞瑞拎到一边:“这不是给你玩的,等你哥哥考完了试,我就把这单杠改成秋千,让你荡个够。”
现在天寒地冻的也不适合荡秋千,很容易把孩子冻病。
黎笑笑把瑞瑞放到一边,当着孟观棋的面给他做了几个引体上向的示范,然后跳了下来:“试试看你做到力竭能做几个?”
孟观棋觉得她做起来挺简单的,自己上手试了,结果做了七八个就开始吃力了,手臂不停地颤抖,额上冒了汗,他完全没想到这么简单的动作他竟然连十个都完成不了。
他不服气,用尽全身的力气勉强做了十二个,整个人便失控地从上面掉了下来。
黎笑笑伸手把他接住,发现他的手软得跟面条一样。
“十二个,不能说特别差,但也算不上好,一般吧。”她煞有其事地点评道,“但是多做的话能快速地锻炼你的背部和手部的肌肉,而且因为这个动作还能拉伸到颈部,也能改善脖子酸疼。”
她扶着孟观棋又走到了双杠前,双杠的高度就比单杠矮多了,站在里面只到手肘处,黎笑笑双手一撑便把身体撑了起来,给他示范了几个标准的动作:“这个做起来比单杠容易多了,既能锻炼你的臂力,还能锻炼你的胸肌,腹肌和核心力量群,你觉得出力的部分有酸感了就说明有效了,以后你一天就抽出一个时辰的时间来做高低杠,雷打不动地做上两个月,再搭配上合理的饮食,肌肉很快就能练出来,你也就不那么怕冷了。”
还有因为一直保持运动的状态,血液循环加快,手脚也不容易长冻疮。
刚开始的时候肯定是不适应的,但是熬过前七天后就好了,而且一直坚持运动是会上瘾的,等他上瘾了,天天不抽点时间来拉伸一下还会觉得浑身不舒服。
孟观棋开始练的前几天,浑身酸痛不说,还差点连笔都握不住,差点就要放弃了。但正如黎笑笑所说,熬过了前面几天煎熬期,越到后面他就越觉得挺有意思的,手心里自然是不可避免地磨出了茧子,但他也明显地感觉到身体似乎真的不那么怕冷了。
等他适应下来后,刘氏终于理顺了家务,终于朝外递了两份帖子,一份是送给孟老尚书府里的,一份是送到闵大人家的。
孟老夫人收到拜帖后便对送帖子过来的赵坚道:“我知道了,你叫她明日午后过来吧,听说她又生了个儿子,如今也有两三岁了吧,一起带过来让我见见吧。”
午后再来,岂不是不准备留刘氏他们在府里吃饭了?赵坚暗自心惊,没想到孟老夫人连装都懒得装了,庶媳来拜见竟然连顿饭都懒得招待了。
但他到底是个下人,并不敢说什么,得了孟老夫人一个荷包的赏钱后便告退了。
刘氏听了却不由觉得齿冷:“虽说是分家出来了,但就算当亲戚走也不至于连顿饭都不留,看来婆婆真的对我们这一房意见很大啊。”
齐嬷嬷只好安慰她:“老夫人不稀罕咱们,咱们也没必要热脸去贴冷屁股,只要做足了礼数,旁人的话就不必在意了。”
横竖都已经分出来单过了,是两家人了。
刘氏叹息道:“府里的各位嫂嫂们倒是跟我没什么龃龉的,前几年在泌阳县的时候还收过她们不少礼物,只是母亲不待见我,她们估计也不好说什么,只是回来后我便要带着丽娘去拜访闵家了,不知道闵家知道孟府没有留我们吃饭会不会有什么想法。”
齐嬷嬷道:“小姐莫着急,他们如此待我们,有的是后悔的时候……”等大公子中了进士,又得了太子重用,还用看孟家的脸色行事吗?
刘氏也只能这样安慰自己了。
齐嬷嬷却又说起刘氏的娘家来:“夫人已经朝外递了贴子,可要也往刘家送一份?”
刘氏便有些无精打采的:“我姨娘早逝,嫡母原来就不喜欢我,以前在孟府的时候还叫我没事少登她的门,如今听说父亲又外派到了天津那边的司农所,家里只有一个嫡兄在,你准备份礼送过去便罢了,我就不上门了。”
刘氏递了拜帖要回孟府探望的事很快就在孟府里传开了,但孟老夫人让她午后再来这事在后院传开后还是让几房的夫人们都吃了一惊。
刘氏离开已经四年了,好不容易回来一趟,孟老夫人竟然连一顿饭都不留,这也太打脸了吧。
孟蓉的妻子聂氏忍不住走到二房夫人叶氏那里说话,刚去到便发现三房的夫人贾氏和五房夫人唐氏都到了,显然大家都在说这件事。
孟老尚书也算是专情了,家里五个儿子有四个是嫡出的,只有孟英一个庶出,孟英分出去后几房的妯娌也算是同气连枝,表面上还算和谐。
“大嫂来了。”叶氏起来把聂氏迎进来坐。
聂氏开门见山道:“几位弟妹这么齐全,想来也是听说了四弟妹要回来的事了吧?”
几个妯娌一起点了点头。
叶氏道:“四弟妹都有四年没有回来了,听说大前年还生了个儿子,如今也有两岁了吧,我们都没见过呢,正想商量一下说送什么见面礼的好。”
贾氏道:“见面礼倒是小事,只是大家听说没有,母亲叫四弟妹午后再来……”
此话一出,几个妯娌你看我我看你,全都闭上了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