免费小说网 > 历史 > 穿成县令家的烧火丫头 > 穿成县令家的烧火丫头 第113节
  太子深吸了一口气:“孤想请黎姑娘帮我照顾一下恪儿,他现在不是回东宫的好时候。”
  黎笑笑吃了一惊:“这是为何?”
  帝后都知道阿泽还活着的消息了,六皇子也暂时被关起来了,难道还敢有人会害他吗?
  太子脸色沉重:“东宫之危并未解除,表面上看,六弟是被关起来了,但孤不相信仅凭他一人之力能把孤逼到如此地步,三年前孤被追杀的时候他只有十二岁,而惊雷庙里的死士打不过你便选择了自尽,每一个死士没有十几二十年的培养是做不到令行禁止的,更别说能毫不犹豫地自尽了,六弟就算聪明绝顶一呼百应,他也不可能从几岁便开始培养死士,他背后必定是有人撑腰。”
  “如果我不把此人找出来打倒,六弟迟早有一日能卷土重来,恪儿是孤唯一的儿子了,焉知他不会是此人的下一个目标?所以孤请求你,帮我护着恪儿。”
  他一揖到底。
  黎笑笑很抓狂,这都什么事儿!
  她很生气,可也很无奈,太子这么一说,要硬让她把阿泽扔回东宫里来,她又不忍心,毕竟她这么辛苦才救下他的命,万一一回来就被害了,她找谁说理去?
  她只好绷着脸道:“也照顾不了多久,年底前我家小姐就要出嫁,明年开春我家公子又要参加春闱,我们估计十一月也要再来……左右也不过是三五个月的事。”
  三五个月……也足够他行事了。
  太子又作揖道:“拜托黎小娘子了。”
  他没有提谢礼的事。
  第125章
  黎笑笑从鬼门关绕了一圈, 也无心关注什么谢不谢礼的事,背着孟观棋就走了。
  庞适亲自驾车送她出去,黎笑笑在马车里扶着孟观棋, 心里想着是要去客栈养伤还是说回城东孟家,那里好歹有孟家原来的下人在。
  结果没等她想清楚, 马车停了下来, 黎笑笑一看,庞适竟然又把她带回了他家里。
  庞适道:“你们离开京城之前, 都住在我家里吧,我会吩咐夫人帮忙照顾你们, 且安心在这里住下。”
  黎笑笑想了想,也行, 如果庞适肯收留他们,无论是请医还是煎药, 都要方便许多。
  齐氏听到消息赶来,看见黎笑笑与昏迷不醒的孟观棋, 不免有些惊讶。
  庞适沉声吩咐齐氏:“这是太子殿下的贵宾,这些日子会借住在我们家, 你给他们拨一个院子, 让人好生看顾,不得出差错。”
  齐氏连忙应声,果然给他们安排了一个安静的院落, 又请了大夫上门看孟观棋的病情, 亲自遣了身边丫鬟春桃帮他煎药。
  等他们安顿好, 齐氏扶着碧桃的手回了正屋,碧桃悄声问道:“这位黎小娘子一入东宫便去了近十天,怎么忽然带着一位受伤的公子出来了?”
  齐氏也不清楚, 但丈夫神色凝重,又是亲自吩咐她办的事,可见内心是极重视的,想到那一晚不小心听到的内幕消息,她赶紧打住胡思乱想的念头:“这些事我们就别管了,夫君让我们好好照顾客人,我们照做就是,别的事还是少打听吧。”
  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盯着东宫呢,平日里也没少有贵夫人在她这里打探消息,她是个心思简单的,很容易被套出话来,所以还是什么都不知道的好。
  黎笑笑离开后,屋里只剩下了太子夫妇。
  太子妃轻轻拭干眼角的泪,柔声道:“殿下昨晚一晚都没有睡,我叫人送些早食过来,殿下吃完了休息一会儿吧。”
  太子握住她的手,只觉得掌心冰凉,他心中一痛,怜惜道:“是孤没用,让你受委屈了。”
  太子妃强忍着泪,只因她知道太子的痛并不比她少,他面对的压力也远远比她大,她摇头道:“臣妾不委屈,殿下被陛下这么不公平地对待,比臣妾委屈多了……”
  她又低头拭了下泪:“殿下不让恪儿回来是对的,咱们的身体没有养好,处境也不太好,恪儿回来后也不过是在宫里锁着出不去,不如跟着黎小娘子在外生活还自在些……”
  太子低声道:“难为你了,早食不必准备了,你去把孤收藏的两幅稚庸先生的画给孤找出来,孤要送人。”
  太子妃一愣,这两辐画乃是太子最心爱的画作,他如何舍得拿出来送人:“殿下是要送给谁?”
  太子缓缓地靠在了椅背上:“送给大皇兄。”
  太子妃一惊,大皇子与三皇子走得极近,向来都是有些针对太子的,太子如何还要给他送礼:“为何要送给大皇兄?”
  太子脸色平静:“孤有些消息打听起来不方便,但大皇兄打听起来比孤要方便多了,这两幅画便当作谢礼。”
  太子妃还是不解,太子静静地看着她,眼里闪过一丝动容:“你知道我们的儿子为什么有家都不能回吗?因为我太弱了,处处都在挨打,这些年查来查去,满心以为自己已经查到了许多内幕,结果父皇的一句话便把我这些年的努力全都否认了,他不但否认了我们被害的事实,还漠视了孩子们的生命……他为什么能这样无视我们的痛苦?”
  太子妃痛苦地低下了头。
  太子惨然一笑:“是因为我太好欺负了,我十五岁成为储君,从小便照着父皇说的、太傅教的,一板一眼地长大,父皇圈一个格子让我站在那里,我便一整天都不敢出来,书里怎么说,我就怎么做,外人都称赞我宽厚贤明,可父皇敢如此欺我,不也是因为我的宽厚好说话吗?承曜给我们投毒,害我们孩儿性命,他只用一句弟弟淘气便遮掩过去了,而千里迢迢给我们送信、救了我们性命的黎笑笑,他说杀就要杀,以此逼我放弃追究承曜的责任,换取她的性命……”
  太子妃低泣道:“殿下,别说了,求求你别说了……”
  他说的每一字,每一句,都在剜她的心,可她看着他的样子,他又何尝不难过?
  太子伸手轻轻拭去她的泪:“我算是看清楚了,以前光明磊落的李承铭一辈子都只能憋屈地活着,或许能熬到那一天,但如果按照现在的形势下去,大概率是熬不到就夭折了,我不能再这样被动下去了。”
  太子妃抬起头,不安道:“你要做什么?”
  太子却微微一笑,转了个话题:“你觉得黎笑笑今天的表现怎么样?”
  太子妃一愣,想起今天黎笑笑胆大包天的行为,她喃喃道:“她是孤注一掷,破釜沉舟了。”
  太子赞赏道:“是的,孤注一掷,破釜沉舟。谁能想到她竟然敢拔了毒箭就扎六弟身上了呢?我罗列了他所有的罪证,人证物证俱全,还浪费了许多的时间,但他狡辩几句就全否认了,父皇母后还站在了他那边,但黎笑笑废话没多一句,一箭刺入他后背,他乖乖就把解药拿出来了,再否认不是他所为也没了借口。”
  太子妃黯然道:“可最后父皇母后还不是保住了六弟?”
  太子道:“但她此举却给了我一个很大的启发,只要达到了目的,过程跟手段并没有那么重要。我为什么一定要按着那些条条框框去做事呢?我一切都守着规矩来,可到头来父皇的一句话就否认了全盘,甚至还因为我调动了麒麟军而对我产生了猜忌,足以说明,我以前坚持的道,全错了。”
  太子妃低下了头。
  太子喃喃道:“当一个伟岸光正的太子太难了,或许我应该换一种方式,只要结果不论过程的方式。”
  他站了起来:“把画找出来吧,我亲自给大皇兄送去。”
  太子妃道:“殿下要在他身上打听什么消息呢?大皇子毕竟是三皇子的人,不如让我娘家弟弟帮忙?”
  太子深深地看着她:“你弟弟不是皇族,又深受我的影响,做事不免束手束脚,而大皇兄为什么会跟老三走得近,原因我最清楚不过,他不过是好逸恶劳,只想在京城过富贵日子,不想到封地去。我不知道老三答应了他什么条件,但他都能答应的条件,我若是翻倍给他呢?还怕他不为我所用吗?此事只有他能做成,你好好在宫里歇着,养好身体,外面的事交给我来办即可。”
  太子妃有些心惊胆战地看着太子逐渐远去的背影,觉得此刻的丈夫陌生得可怕。
  皇后回到了景和宫。
  双喜扶着六皇子下了轿,小心地跟在了皇后的身后。
  进了屋,皇后冷着脸道:“都退下!”
  皇后一向仁慈和善,鲜少有如此盛怒的时候,景和宫的太监和宫女噤若寒蝉,一个个鱼贯退了出去。
  “跪下!”皇后厉声道。
  六皇子脸色惨白,忍着背后的痛,漫不在乎地跪在了皇后的面前。
  皇后看着他的样子,震惊、失望、伤心一起涌了上来,她狠狠地扇了他一巴掌。
  六皇子的头被打偏,嘴角一丝鲜血流出,脸上神色莫名。
  皇后浑身都在发抖:“你是故意的?对吗?从一开始你就知道那石头有毒,故意换给了恪儿兄妹,还有那盘翡翠白菜,你也是故意趁着你皇兄生辰快到的时候送给我,料定我会转赠给他,你是有意要毒死他们的,对吗?”
  六皇子唇边浮现一丝残忍的笑:“母后不是知道了吗?皇兄都已经列出了这么多证据,我又拿出了解药,我再说不是,母后信吗?”
  皇后不由得倒退一步,悲痛欲绝:“为什么?你哥哥到底哪里对不起你,你要这样害他?”
  六皇子毫不在意地站了起来,慢条斯理道:“哥哥没有对不起我的地方,但是他挡在了我要去的路,我只能把他挪开。”
  皇后震惊:“你,你想干什么?难道你——”
  六皇子反问道:“母后觉得很惊讶?之前您跟父皇不是一直都夸赞我很聪明吗?我想要走那条路,有什么不对吗?”
  皇后脱口而出:“可是你哥哥已是太子!”
  六皇子道:“太子又如何?能立便能废,我时常在想,如果哥哥不是比我早出生了十多年,又是嫡长子,他凭什么能十几岁便立为太子了?”
  他笑了笑:“都是一母所生,你们却把最好的东西给了他,偏偏我还不如三哥,不能明目张胆地跳出来争,除了背地里动手,我还有什么办法?”
  皇后看着他那张还带着稚气的脸,可嘴里说出的话却如此大逆不道,违背人伦,这还是她印象里那个乖巧懂事的儿子吗?
  她到底养了个什么怪物出来?
  六皇子慢悠悠地站了起来,把皇后扶起来坐在榻上:“母后,既然您跟父皇已经选择了我,这些大道理就不必再说了,哥哥与我已是不共戴天之仇了,您若还想着和稀泥,期望阖家团圆,怕是不能够了。”
  皇后的泪水如断线的珍珠一般止都止不住。
  六皇子柔声道:“母后折腾了一夜,累坏了,好好休息一下吧,等庆和宫收拾好,我这就搬进去。”
  皇后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六皇子给皇后盖上一张薄毯,一转身,发现建安帝就站在柱子旁边,不知已看了多久。
  六皇子不慌不忙地给建安帝行了个礼:“父皇!”
  建安帝面无表情道:“你随我来。”
  六皇子随着建安帝走到偏殿,不必他开口,已经自觉地跪了下来。
  梁其声守在门外,不让任何人靠近。
  建安帝道:“你没什么想对朕说的吗?”
  六皇子道:“父皇不是听见了吗?我对母后说的话,父皇问起的话,我还是会说一模一样的。”
  建安帝静静地看着他:“朕不是你母后,没这么容易被糊弄,你一个养在深宫的皇子,如何能豢养那么多死士?财力物力哪里来的?是何人在背后帮你?只要朕想查,朕都能查到。”
  六皇子一笑:“父皇不会去查的,父皇您不是已经在哥哥和我之间选择了保我吗?”
  建安帝冷冷道:“朕是保下了你,但只是保住了你的命,并不是肯定你的所作所为!你哥哥当太子已经十二年了,从未有过大错,你就算想争,也不该用这种肮脏卑鄙的手段!你害的是你亲哥哥亲侄子侄女的性命,但看看你现在这样子,一丝悔改的意思也无,还好意思跟我提老三?!老三是有那个心,但他做不出来你这种事,他跟太子非一母所生,也做不出杀害无辜侄子侄女的事情来!”
  六皇子猛地抬头:“所以他这些年来寸进也无,不是吗?父皇不是也对他不满意吗?”
  建安帝勃然变色:“逆子,你说什么?!”
  六皇子却并不惧:“三哥这些年没少给哥哥使绊子,但哥哥这些年依旧贤名在外,否则父皇为何仍时时不忘敲打?他真的做错事了吗?我以前不理解,现在理解了。父皇是既担心他不成器,又担心他太成器,所以才会喜怒无常,做出种种让朝臣不解的决定来。父皇不是一辈子都在求一个‘衡’字吗?三哥小打小闹,入不了您的眼,不若换成孩儿怎么样?”
  建安帝震惊地退后了一步。
  六皇子缓缓笑道:“父皇,大哥贪图享乐,三哥心胸狭窄,四哥嘴巴比脑子快,五哥一团孩子气,还有谁比孩儿更适合当您磨砺大哥的剑?若这把剑磨着磨着不顺手了,您还可以换一把接着磨,反正我们无论谁,都是您的亲生儿子,不是吗?”
  建安帝目如疾电,狠狠地盯着六皇子。
  六皇子浅笑一声:“说到底,咱们几兄弟,孩儿最像您,也最了解您了,若非如此,父皇刚才也不会如此快速地决定保下我了。”
  建安帝忍不住道:“朕与你母后选择保你,实乃父母天性,身为父亲,又如何能眼睁睁地看着你们兄弟手足相残?在那种情况下,朕不把你带走,你哥哥随时可能杀了你!”
  六皇子冷笑一声:“哥哥若能如此果决,也不至于如此被动的,不过……”
  他语气一转,他脸上浮现淡淡的笑:“无论如何,父皇与母后都选择了保我,站在了哥哥的对立面,我已满足了,不敢再奢求更多。”
  建安帝冷冷地看着他,良久才道:“梁其声。”
  梁其声马上应道:“奴才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