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鹿慢慢地失去了挣扎之力,倒在了地上。
黎笑笑强忍着恶心,实在是喝不下了,这才把它的伤口撕得更开一些,把鹿血倒进壶里。
有了这壶鹿血,她明后天应该是不用再来了。
早该想到这个办法的,否则她昨天直接把猪血取走就不必再走今天这一趟了。
半柱香后,她洗了把脸,又漱了漱口,把嘴里的血腥味去掉,拿柴刀砍了一根棍子当扁担,一头挑着小鹿,一头挑着灰狼,朝山外走去。
天色渐渐变晚,太阳慢慢地西斜,黎笑笑顺着记号的方向加快脚步朝前走,终于赶在完全看不见之前抵达了山脚。
眼前多了许多的火把,是河东村的村民,见她一直没有出来,忍不住出来找人了。
“出来了,在那里!”
走在最前面的村民看见挑着两头猎物的她,立刻大声地叫出来。
村长马上挤到前面,看着黎笑笑挑着的两头猎物,目瞪口呆:“这,小娘子,你,你去打猎了?”
这个时候怎么会有猎物?一起帮忙来寻人的村民们立刻就忘记了兴师问罪,把黎笑笑围在了中间,聚在一起的火把把一小块天地照得亮如白昼。
这竟然是一匹狼,还有一头鹿。
两头野兽,加起来有上百斤的肉了,村民们只有冬天天气寒冷动物们行动不便的时候才会组织围猎,得到的猎物全村人一起分,幸运的时候一人能分到几两肉,若是扑空的话,基本是空着手的来回。
一时间,几乎所有的人都向黎笑笑投去羡慕的目光。
就连村长也忍不住伸手摸了摸那匹灰白的狼:“好啊,好毛啊,这毛要是鞘出来,做一件狼皮袄子,能抵一个寒冬呢~”
黎笑笑眼睛一亮:“你会鞘皮?”
人群中的一个汉子却激动地开口:“我会!”原来是河西村的老猎户,他激动地上前,仔细地检查着灰狼的身体:“多好的毛啊,还热乎乎的,这时候剥下来,鞘出来的皮又松又软,一张上好的狼皮,能卖几十两银子呢~”
黎笑笑立刻就把狼拎下来:“那你帮我鞘吧,肉就送给你了,当成你的报酬。”
老猎户眼睛一亮:“当真?”这头狼可不轻,得有四五十斤重呢,把皮剥掉,内脏去掉,少说能剩下三十几斤肉,她说不要就不要了?
黎笑笑道:“对,肉我不要了,我只要皮毛,我还缺一件冬衣呢。”
几十斤的狼肉说不要就不要了,这不是黎笑笑的风格,但实际的情况就是,她前面十几年的人生吃狼肉吃怕了,导致她现在见到狼就反胃,连狼血都不想取,更别说是狼肉了。
而且末世的冬天能到零下五六十度,不知道泌阳县的冬天能有几度?如果没有上好的皮草,她怕熬不过寒冷的冬天。
听到她这么大方就把这么几十斤的肉全送给了老猎户,村里其他人都羡慕坏了,老猎户笑得见牙不见眼,马上招呼儿子上前:“大庆,快过来,帮我把狼抬回去。”
猎户的儿子欢快地应了一声,马上上前帮父亲把狼抬走了。
老猎户临走的时候还给黎笑笑留下一句:“鞘好一张皮毛最少得两三个月,你两个月后过来找我拿狼皮,保证给你弄得妥妥贴贴。”
黎笑笑应了一声,看了一眼天色,已经黑得看不见了,她向村长借火把:“明天我不来了,你们要用牛的直接到县衙的后门找我,我还借你们三天。”
村长连忙答应,把手里的火把借给了她。
黎笑笑打着火把,把小鹿放在牛车上,马上赶着牛往县城的方向去了。
剩下十几个村民打着火把,眼里放着蠢蠢欲动的光:“村长,山里有鹿,还有狼呢,我们许久没有吃肉了……”
就算是村子里的猎户,也只有冬天的时候敢进山打猎,这可是夏天,野兽最凶狠的时候,黎笑笑竟然能抓到这么好的猎物出来。
村长也羡慕得很,这个小丫头来了山里两天,第一天找到四只小猪崽,第二天竟然抓了一头狼一头鹿,这运气也太好了吧……
他想了一下:“等秋粮全都种下去了,我们也组织进山一下,看看能不能碰到好的猎物。”
村民们欢呼一声,各自点着火把回家了。
而老猎户跟儿子大庆把狼抬回家,马上就拿出刀来剥皮。
很快,完完整整一张皮子被剥了下来,老猎户惊呆了:“竟然一个破口都没有!”
作者有话说:
----------------------
第23章
老猎户当了几十年的猎人,也不是没有猎过狼,但冬季的狼凶猛异常,要么是意外跌进他们挖好的陷阱里,要么是被他们的箭射伤,因为狼动作敏捷很难击中要害,所以往往最后被他们杀掉了身上也是伤痕累累,到处都是破洞。
口子越多,皮毛就越不值钱,老猎户就从来没有见过一张这么完整的狼皮。
他的儿子大庆跟在父亲身后打猎也多年了,他看着剥皮后剩下的那团狼肉,惊讶地发现了端倪:“爹,你看这里。”
他指着灰狼的头盖骨。
黎笑笑驾着牛车回到县衙后院的时候,月亮都升得老高了,听见她的拍门声,毛妈妈提着小灯笼给她开门,还没看清人脸就开始骂:“为什么会这么晚才回来?”
黎笑笑一去就是一天,天都黑了人还没回来,毛妈妈还以为她趁乱跑掉了呢!
但转念一想又不可能,她一个签了死契的下人,没有路引也没有户籍,她能去哪里?想到她孤身一人,别是遇到坏人被抓了吧?
所以已经到了睡觉的时间,毛妈妈担心得睡不着,一直留意着后门的动静呢。
黎笑笑借着毛妈妈灯笼的光把牛拴在牛棚里,一边解牛车一边道:“走得远了些,毛妈妈你看!”
她把小鹿提起来给毛妈妈看。
这只小鹿有三十来斤的样子,身体还软着呢。
毛妈妈凑近一看,又惊又喜:“是鹿!你,你打着鹿了?”
黎笑笑满意地点了点头:“若不是为了逮到它,我也不能这么晚才回来。”
鹿肉可是大补的,想到孟大人如今正病着,正是需要进补的时候,毛妈妈脑子里已经想到了鹿肉的好几种做法,她登时也不怪黎笑笑回来得晚了,马上催她去洗漱:“你先洗澡吃晚饭,我连夜把鹿处理了。”
黎笑笑钻了一天的山,衣服都被树枝刮得破破烂烂的,回房里洗漱完毕,毛妈妈已经把留给她的晚饭端来放她桌上了,她大口大口地吃着,胃里那股恶心的劲儿终于被熟食的清香全压下去了。
果然吃惯了熟食,生食就变得难以忍受了。
她把饭吃完,坐下来仔细感应了一下丹田里的情况。
那股将断未断、气若游丝般的异能粗壮了好些,她能感受到项链与她之间的联系恢复了。
可惜想要把它打开,还需要更多的异能。
她把目光放到了一边的水壶上,里面放着大概两碗左右的鹿血。
分两天把鹿血喝完,项链应该就可以打开了吧?
她端来一盆水,把软皮水壶放了进去,天气太热,里面的血可别坏了,她还要喝两天呢。
把水盆放好,她出了屋子,毛妈妈一个人拿着刀在砍鹿肉,旁边是刚褪下来的毛。
见她过来,毛妈妈欣喜道:“这鹿杀了也有二十斤左右,明天全府都能吃上鹿肉了。”
黎笑笑没有吃过熟的鹿肉,闻言眼睛亮了:“鹿肉好吃吗?”
毛妈妈道:“好吃,比猪肉好吃多了,这鹿是你猎来的,明天我给你多吃点。”
黎笑笑连连点头,毛妈妈的厨艺她真的很期待就是了。
第二天毛妈妈大显身手,黎笑笑吃到了来到这个世界上最好吃的一顿肉,一个人炫了三斤,但出乎意料的是,毛妈妈精心备给孟大人的鹿肉却原封不动地退了回来。
迎春忧心忡忡:“大人一口都吃不下,只让送些米汤过去,夫人让把鹿肉赏给大家吃了。”
毛妈妈明明是挑的整只鹿身上最嫩最好吃的部位做了送去的,孟大人昨天还吃得下烧乳猪,今天怎么连一口鹿肉都吃不下了?
毛妈妈拿勺子舀了一块碗里的鹿肉尝了一口,又鲜又香又嫩,这么好吃的肉孟大人怎么会吃不下?
从大人病倒到现在,已经是第八天了,本以为昨天能吃下东西了会好转,谁能想到今天情况却急转直下,反而更严重了。
一个人不能正常进食,只喝米汤,还要天天喝药,还能熬多久?毛妈妈也是有了年纪的人了,听了这个消息心里已经觉得不好了:“大公子还没回来吗?”
孟观棋是两天前出发去临安了,按理说最晚今天就能回来了。
迎春道:“夫人已经派了赵管家去城门口守着了,大公子出发的时候说过,最晚今天就要赶回来的。”
她悄悄地上前两步,低声道:“早上回春堂的谢大夫又来了一回,夫人想让他开新药,但谢大夫还让喝原来开的,连个方子都没留下就走了。”
毛妈妈心下一凛,连方子都没留下就走了,她觉得更不祥了,又不敢说什么,只好叹气道:“希望大公子赶紧回来吧。”
县城的大夫不行,府城的应该总是会好点的吧?
想起大人还在京城府里的时候,家里人有个头疼脑热,都是能找太医上门医治的,没想到如今病得这么严重,竟然连个像样点的大夫都找不到。
正房里,因病瘦得双颊深陷的孟县令突然睁开了眼睛。
他静静地看着守在一旁打瞌睡的刘氏一眼,眼里闪过一丝悲悯。
他病了的这阵子,刘氏也憔悴得厉害,看上去老了十岁不止。
因他惹的祸事,累及妻儿,作为丈夫,他无愧于良心,却有愧于自己的家人。
他能感觉到自己剩下的时间不多了。
他轻轻地坐了起来。
刘氏一惊,猛地睁开了眼睛,见他坐了起来,连忙上去扶住他:“老爷,你醒了,想吃什么吗?我叫厨房给你做。”
孟大人摇了摇头:“夫人把参汤端来,我喝几口吧。”
刘氏又惊又喜,守在屋子另一侧的齐嬷嬷眼疾手快,已经把参汤端了过来。
孟大人喝了几口,觉得自己身上恢复了些许的力气:“夫人,帮我准备笔墨,我要写折子。”
刘氏一惊,忙道:“老爷,您还病着呢,写折子劳心劳力,还是等病好了再写吧。”
孟大人轻轻摇头,语气坚定:“现在不写,只怕我没有时间写了……夫人莫伤心,人总有那么一天的,我死不足惜,但得提前为你们考虑,流民落户、私放粮仓的事如果不尽早向圣上禀明缘由,我怕我一走,会被落井下石之人趁机参一本,把咱家变成罪臣之家,害了你跟孩子们的性命,去吧。”
刘氏的泪水扑漱漱地落下来,哽咽不能言。
齐嬷嬷强忍着眼泪:“老爷,您不过是偶感风寒,又何必说这种剜心之言?等大公子把大夫请回来,肯定能治好您的病的……”
但孟大人深知自己的身体,此时不写,只怕再次躺下后就再也无力起来了。
他执意要写,刘氏跟齐嬷嬷也无法,只能去书房拿了笔墨,扶着孟大人在书桌上坐好,孟大人病了这么些天,原本浑身无力,但奇怪的是拿起笔后,浑身的力气都像回来了一般,一字一句写得极为流畅。
其实收留流民、开仓放粮他纵然是于心不忍,但何尝不是对朝廷有信心,相信朝廷不会放任流民不管,让他们无家可归、饿死荒野。
京城离翼州五六百里之遥,离泌阳县更有九百余里,翼州之灾要上达天听,就算是八百里加急,也得七八天才能送到京城,再等圣上临朝,与众大臣商议赈灾之事,就算两三天内能确定赈灾事宜,户部还要筹集赈灾的钱粮,满打满算,赈灾使能带着银粮从京城出发,最快也要个把月的时间。
而赈灾使一路从京城出发,就算马不停蹄赶路,但粮草辎重运行不易,到达翼州,最少也要半月有余,这么长的时间过去,灾民哪里还等得及?
孟县令先斩后奏,打的便是一个时间差,先接手了流民,再开仓放粮救济,等赈灾粮一到,补回仓里的粮食就是,非常时行非常事,也不是没有先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