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青慈音量不大,语气也温柔,说出的话却格外绝情。
叶琳才刚到察布尔,什么都没看到,钱也没挣到,怎么可能灰溜溜地回老家。
想到这,叶琳脑子一转,立马明白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的道理,没再跟徐青慈倔。
只是她心里默默给徐青慈记了一笔,想着回家了再跟她算账。
徐青慈没揭穿叶琳的小心思,警告一番后,徐青慈转头钻进了洗手间。
三人一直在车站等到天亮才走,徐青慈考虑到三人这趟都挺奔波劳累,忍痛花五块钱打了辆三轮车回地里。
将近一个月没回院子,徐青慈推开门的刹那,满院子的灰尘,玻璃窗户上也糊了一层厚厚的灰。
叶琳看了眼周遭的环境,一个劲地咳嗽。
乔南则帮徐青慈将行李搬进屋,眼疾手快地拿起院子里的扫帚,默默将院子的灰尘清理干净。
必须得大扫除了才能住人,徐青慈不管叶琳怎么想的,强行安排叶琳帮忙擦窗户,她和乔南打扫院子。
叶琳不太乐意听徐青慈指挥,她心里对徐青慈有怨气,所以徐青慈说什么,在她看来都是故意挑剔。
不过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叶琳还是找了条毛巾打湿水后开始擦窗户。
擦了一遍后,叶琳将毛巾扔进盆里,走出院子打量一圈周围的一切,忍不住皱眉。
二月的察布尔入目灰扑扑的,没有一点绿色。
这两天沙尘暴,空气中蔓延着数不尽的灰尘,呼吸一口,鼻子里都是灰。
叶琳已经开始后悔,在心里嘀咕:「早知道表姐这条件这么艰苦,她就不来了。」
「还不如去江浙厂里上班呢。同村去江浙打工的姑娘们哪个不是穿得花枝招展的。」
徐青慈没在意叶琳的想法,她跟乔南花了三个多小时才把屋里屋外清理干净,打扫完,她又打开碗橱看了看米袋,见还有小袋米,徐青慈舀出两碗开始做饭。
乔南眼尖,见徐青慈要做饭,立马凑到灶台旁开始烧火。
徐青慈看看乔南,脸上闪过一丝安慰。
“南南,你出去转转,我一个人能行。”
乔南摇头,拿起打火机,轻车熟路地点燃枯树枝扔进灶孔中,“姐,我帮你。”
“行,等咱吃完饭,我带你出去走走。”
“好。”
接下来,两人有条不紊地在厨房里忙碌着,眼尖饭快熟了,乔南起身去找叶琳吃饭。
她在院子找了一圈没找到人,又出院门找,谁知刚探出半个头就见x叶琳站在马路边跟一个人高马大的年轻男人聊天。
年轻男人长得白白净净、五官清秀端庄,身上穿着皮夹克、牛仔裤,留着一头到脖子的长发,整个人看起来时髦又体面。
平时趾高气扬的叶琳此刻背着双手,满脸娇羞地看着男人,似乎对男人很有兴趣。
乔南见状,愣在原地,一时间不知道该不该喊叶琳吃饭。
她有点好奇,跟叶琳聊天的男人是谁?叶琳怎么认识的?
还没等乔南想明白就见男人朝她的方向抬了抬下巴,偏头同叶琳说了句话。
叶琳见乔南不声不吭地站在院门口,脸上露出一丝不耐烦,而后朝刚认识的男人关武解释:“那是我姐夫的堂妹,刚逃婚出来,被我姐半路捡到后就赖上了……”
关武是跑长途货运的司机,去年他主要跑江浙一带,今年他哥关昭让他来察布尔试试,关武考虑了大哥的建议,决定来这边跑跑长途。
这是他第一次来察布尔,也是刚来第二天。
察布尔还处在寒冬,他衣服带得不多,唯一一件不怎么漏风的衣服就是他在浙江那边买的这条皮夹克,穿着确实不漏风,可出了门,冷风差点把他吹成傻子。
要不是考虑到嫂子不能闻烟味儿,他想出来透透气,顺便抽根烟,他是绝对不会出门的。
不过让他没料到的是,他出来抽烟的功夫,斜对面的大院也钻出个不怕冷的姑娘。
姑娘外表瞧着挺好,可话里话外都是对察布尔的嫌弃。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
得了便宜还卖乖?算了,不重要。反正关武觉着这姑娘不能深处,她骨子里指定“高傲”着呢。
叶琳没注意到关武看透一切的表情,她背在后面的双手慢慢松开,扭头瞪了眼坏她好事的乔南,语气很不客气:“你怎么出来了?”
乔南意识到叶琳不满,舔了舔干涩的嘴皮,小声解释:“饭熟了,我叫你吃饭。”
叶琳撇了下嘴,想到这两天徐青慈对她的反应,拒绝:“你们吃,我不饿。”
乔南见叶琳无动于衷,脸上闪过一丝着急,她扭头瞧了瞧厨房里忙碌的徐青慈,手搭在铁门上无意识地摩挲着。
关武察觉到两人之间的不对劲,将手里抽了三分之二的烟头扔在地上抬脚碾灭,又理了理被风吹得糊了一脸的头发,轻描淡写地催促叶琳:“回去呗,人一直在催。”
“不吃饭要当神仙?”
叶琳闻言,哦了声,愤愤不平地往回走。
关了门,叶琳终于忍不住吐槽乔南:“要你多管闲事!”
“你再这样,别怪我不客气。”
乔南见叶琳生气,默默闭上嘴巴,不跟她计较。
徐青慈将饭菜端上桌,等了好几分钟才见两人一前一后地回来,她本意是想两人私下解决一下矛盾,没想到叶琳回来脸更臭了,而乔南也恨不得将头埋进饭碗,一看就闹得不大愉快。
“琳琳,你怎么了?”
“没事啊。”
徐青慈闻言,给叶琳碗里夹了一筷子鸡蛋,语气缓和下来:“行,你吃饱点。这两天辛苦你了。”
叶琳见徐青慈只给她夹不给乔南夹,她摆了一会儿的臭脸终于好看了一点。
院子只有两间房,叶琳不愿意跟乔南一起睡,也不想跟徐青慈,分房时主动说自己睡客厅的炕,乔南跟徐青慈一屋睡。
考虑到接下来三个人可能会长期住在一起,徐青慈又去找了木板子在自己那间小卧室重新搭了一张单人床,本来她准备睡小床的,结果乔南死活不肯,非要自己睡。
徐青慈没办法,只好让她睡小床。
打理得差不多了,徐青慈想起家里人,又去客厅打电话。
叶琳见小院也有座机,蹭地一下爬起来凑到徐青慈身边听徐青慈打电话。
徐青慈给家人报了平安后准备挂电话,叶琳见了,当即抢过座机跟电话里的人扯着嗓子说:“大舅,是我,叶琳。我到姐这儿了,条件比我想象得难多了,我还以为姐在这边……”
叶琳说了一堆徐青慈在察布尔的真实生活条件,徐青慈怕她说漏嘴,一个不小心提到乔南在她这的事实,连忙抢过座机阻止叶琳说话。
叶琳被打断,怨气满满地回到炕上睡觉。
刚躺下,徐青慈就挂了电话。
叶琳倒打一耙,“姐,你怎么这样啊。我还是不是你亲妹。”
徐青慈忍无可忍,咬牙警告:“叶琳,你嘴里再没个把门,别怪我翻脸。”
“你吃我的、住我的,别蹬鼻子上脸。”
叶琳小声切了下,背过徐青慈,躺在炕上不说话。
—
察布尔尔二月份接连下了三场雪,徐青慈本来想去地里修枝,一场雪下来,她彻底泄了气。
外面太冷,徐青慈没法出门只能在家织毛衣、学英语。
方钰给她的资料很详细,简单的徐青慈自学也没问题。
怕发音有问题,徐青慈又拿起随身听一个单词一个单词地跟读。
乔南见徐青慈认真学习,非但没打扰她,还主动包揽了家务。
叶琳则趁徐青慈不注意,偷偷跑出去找关武玩儿,没两天她就跟关昭夫妇混熟,得知叶琳是徐青慈表妹,关昭夫妇对叶琳态度特别好,看她无聊还陪她一起打牌。
等徐青慈发现不对劲时,叶琳已经跟关家人混熟了。
徐青慈没见过关武,一直到那天中午关武端着一盘鸡肉上门找叶琳打牌,徐青慈才见第一面。
叶琳见关武上门找她,毫不客气地接过他送来的鸡肉塞到徐青慈手里,大大咧咧道:“姐,我去找嫂子打牌了,你慢慢忙。”
徐青慈一脸懵:“……”
将鸡肉端回厨房,徐青慈拐进客厅,瞧了瞧坐在炕上缝鞋垫的乔南,满脸困惑道:“叶琳这两天怎么回事?那个关武——”
乔南咬了口线头,抬头见徐青慈一脸担忧,小声解释:“……来这第一天叶琳姐就跟隔壁的男人认识了。”
“叶琳姐不让我说。”
徐青慈:“……”
她这两天被英语折磨得半死不活,还真没注意到叶琳的不对劲。
虽然知道这个表妹不省心,但是徐青慈没想到叶琳才到察布尔几天就动了歪心思。
她这是看上关昭那个跑长途的亲弟了?
徐青慈打算再观望观望,先不跟叶琳挑明这事儿。
—
方钰今年本来计划在北京过年,谁曾想她刚回总部述职,家里就给她打电话说阿奶快不行了,希望她回家一趟。
电话是方钰父亲方晟泰打的,方钰听到方晟泰的声音,当即准备挂电话。
对方也猜到了她的意图,及时出声截断她:“你阿奶病了,病得很严重。”
方钰听到这消息,只觉浑身血液都在沸腾,她下意识否认:“你撒谎,不可能。”
电话那端的人顿了下,缓缓出声:“方钰,我知道你恨我、恨你妈、恨你姐,但是你阿奶从小偏宠你,她没做错什么。”
“你阿奶得的是癌症,如今已经是晚期,医生今早交代让家里人准备后事。如果不是事出有因,我不会跟你打这个电话。”
“老人如今在复旦大学附属肿瘤医院,你要是不信,可以亲自来看看。”
方钰从小跟阿奶一起长大,就算再狠心,也不会对阿奶不管不顾。
她清楚地知道,方晟泰没有撒谎。
电话挂断,方钰立马收拾行李,准备动身去机场。
收到一半,方钰看到客厅茶几上堆放的那摞英语资料,想到分别前跟徐青慈承诺的事儿,方钰立马走出卧室,去杂物间找了个纸箱子,将资料急急忙忙扔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