免费小说网 > 其他 > 察布尔的冬天 > 察布尔的冬天 第34节
  他将手里的牌扔出去,面色寡淡地制止:“差不多得了。”
  楚回舟轻咳一声,谈起了正事:“有一批运往美东的货因为天气问题出了点状况,那边已经到港,估摸着这两天返航……可能要赔一笔大的,我昨儿刚跟保险公司打电话,那边赔偿意愿似乎不大……”
  沈爻年蹙了蹙眉,坐直身体,换了副姿态:“哪家公司?”
  楚回舟沉默两秒,说了个名字。
  沈爻年一听,唇角扯出一抹轻嘲:“难怪他最近跳这么高,原来这家公司背后的老板是他儿子。”
  “明儿我去上海参加一展会,顺便跟赵欣那边接触接触,看看能不能换一家代理公司。”
  苏卓诚听到这名儿,立马激动道:“这姑娘是不是对你有意思?上次广交会,人凑你身边只差宣布主权,告诉所有凑过来的女人:你是她的了。”
  “二哥,这姑娘长得挺带劲儿,跟你挺配。”
  沈爻年睨他一眼,冷笑:“我不跟生意场的人谈感情。”
  这话一出,在场几人都静默了一瞬。
  楚回舟见气氛有点压抑,不动声色地转移话题:“老大今年春节又没回来?他被调过去好几年了吧?你们家老爷子没想过把人弄回北京?”
  楚回舟嘴里的老大是沈爻年同父同母的亲哥沈书文,当初长辈对他俩的规划是一个从军,一个从政,沈爻年进了军队,沈书文进了政/治/体制,如今他在吉林给省领导做秘书。
  那几年东北发展迅猛,是转型的关键年份,领导们每天都在办公室、现场通宵鏖战,忙得焦头烂额。
  当年若不是沈爻年在部队里出了点状况,恐怕他现在还在军队里待着,不至于走上从商的道路。
  提到大哥沈书文,沈爻年脸上难得出现两分尊重,他思索两秒,四两拨千斤道:“这事儿老爷子怎么安排?又不是不知道他什么性子?”
  说完,他身子往后靠了靠,感叹:“且熬吧,早着呢。”
  坐他旁边的姑娘见他无意打牌,凑到他身边,温柔体贴地询问:“老板,下把需不需要我帮您拿牌?”
  “我手气还不错。”
  沈爻年听到「老板」二字还以为自己出现幻觉了,明明这姑娘的声音柔得跟流动的湖水一般,他怎么会觉得是徐青慈叫的?
  徐青慈虽然是南方人,但是她嗓音利落不黏糊、清脆,带着一股不服输的劲儿,所以有时候喊人硬邦邦的,像一根木头,没有半点回旋、婉转的余地。
  因着这声「老板」,沈爻年今晚头一遭偏头,认认真真打量了两眼身边陪着的姑娘。
  长得倒是珠圆玉润,皮肤嫩得能掐出水来,一双杏眼泪汪汪的,仿佛说一句重话就能将人吓哭。
  沈爻年望着那张跟徐青慈有三分像,却没有一点神似的脸,随口一问:“叫什么名儿?”
  姑娘没想到沈爻年会问她名字,她先是惊讶地抬头,而后羞涩地垂下眼帘,声音温柔又缱绻道:“我本名叫林思文,艺名叫红玉。”
  沈爻年默念了一遍林思文三个字,暗道是个好名,但是太软了,没什么风骨。
  不像「徐青慈」这名,一听就觉得这女人是个不服输的主儿,还大气。
  红玉见沈爻年沉默不语,似在出神想事儿,她小声提醒:“老板,该你拿牌了。”
  沈爻年身子往后靠了靠,抬下巴:“不是说你手气不错?你拿。”
  红玉莞尔一笑,连忙伸手拿起一张牌,不知道是运气真不错还是巧合,她拿起的这张二筒,刚好自摸了一把大的。
  沈爻年见赢了,将赢来的筹码全扔给红玉。
  红玉面带困惑,一双泪汪汪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沈爻年,仔细看,还能瞧见她眼底散不去的惊艳、意外。
  沈爻年捞起牌桌上的烟盒,漫不经心地点了根烟,抽了两口后,他表示:“今日赢的,全送你。”
  红玉没想到沈爻年这么大方,她来大西俱乐部快一年了,还没碰到这么敞亮、绅士的主儿,每次陪客人应酬,她总是会被揩油。
  要不是俱乐部有规定,私下不许女孩们出卖身体陪客户,恐怕不少女孩要沦落风尘。
  红玉从来不觉得自己做这行丢人,反而她很骄傲自豪,她是凭美貌、能力挣钱的,不是靠出卖身体。
  学院很多女孩都想进大西俱乐部工作,因为这里给得够多还体面,还有机会接触各种各样的名人,过的也是绝大多数人无法想象的奢靡生活。
  当然,红玉也希望自己有朝一日能碰到一个真心爱她的男人,能够平平安安的上岸。
  如果这个人是这里的客人更好,至少他们有钱。
  可现在碰到了沈爻年这样的人,红玉第一次希望她能跟沈爻年有后续,就算是奉献自己她也愿意。
  苏卓诚见沈爻年让位给红玉,连忙起哄:“二哥这是输怕了,准备找个帮手?”
  “红玉你放放水哈,别让我今晚输精光。”
  沈明珠啧了声,忍不住开腔:“差不多得了,我还不知道你什么性子。故意唬我二哥呢。”
  苏卓诚连忙举手投降啊,表示自己真没那意思。
  红玉红着脸偷偷瞄了眼不为所动的沈爻年,朝苏卓诚害羞地笑了下。
  沈爻年坐旁边边抽烟边看他们打牌,红玉牌技不错,运气也不错,今晚她连赢好几把,收尾时她赢了差不多小十万。
  虽然沈爻年说过赢了全算她的,但是红玉还是将赢的筹码全部推给了沈爻年,笑着解释x自己只是帮他打几把。
  沈爻年见红玉推辞,他推开椅子站起身,不由分说地将那堆筹码推回去,不容置喙道:“不收就扔了。”
  红玉闻言,毫无心理负担地收下了这堆筹码。
  沈爻年抬手看了眼腕表,见快凌晨,他看了眼玩得起兴的沈明珠,蹙眉问了句:“几点了还玩儿?我送你回去。”
  沈明珠是二叔二婶的掌上明珠,家族里七八个儿子,就她一个姑娘,几家长辈、哥哥弟弟都宠着她,也宠成了无法无天的主儿。
  平时吃喝玩乐样样都来,就没消停过。
  沈明珠唯一怕的人就是二哥沈爻年,因为她常用的招儿——撒娇卖萌对他没用,他只认对错,讲规矩,对她管得也严。
  沈爻年都发了话,其余人也不敢替沈明珠求情。
  苏卓诚比沈明珠大两岁,两人常混在一起玩,关系比其他人亲近得多。
  见沈明珠不开心,苏卓诚小声赔罪:“姑奶奶,今儿是我的错,明儿我再组局叫您成吧?”
  “您别跟你哥置气,改明我带你去东北玩儿。”
  沈明珠切了声,拒绝:“谁稀罕!楚小四,你下次别想再叫我出来玩!”
  苏卓诚见状,忙不迭地说好话哄人:“我的大小姐,那可是你二哥……我也怕他啊。”
  “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别跟我一般见识行了吧?”
  沈爻年对两人的对话没什么兴趣,他在外面抽了根烟,抽完叫上沈明珠一起回家。
  路上,沈明珠扭头望了好几次开车的沈爻年,几度想开口说话都给止住了。
  沈爻年见她动来动去,没个安分样,皱眉挑起话茬:“有事儿?”
  沈明珠眨眨眼,撑着下巴问:“二哥,我听说你最近经常跑察布尔?”
  沈爻年:“怎么?”
  “能不能带我去瞧瞧啊?我也想去新疆玩。我打算开个车自驾,从南疆一路到北疆……羊肉串吃到饱不说,还要去各个景点打卡——”
  沈明珠还没畅想完就被沈爻年制止:“好好上你的学,别净想着吃喝玩乐。”
  “我已经长大了,不需要你照顾……”
  “长大了?那下个月的生活费——”
  没等沈爻年宣告完,沈明珠当场投降:“哥哥哥,我的好二哥,我错了!你可千万别停了我的生活费,我指着这笔钱看演唱会呢!”
  “……”
  方钰没想到会在大西俱乐部碰到自家老板,而且还瞧见自家老板跟一个年轻小姑娘动作亲密地钻进了同一辆车。
  她今天是听说这边有演出才跟朋友过来凑热闹的,但是没料到能吃到老板的八卦啊。
  前不久刚跟一个港星打得火热,今儿又跟一个富家千金亲亲我我,她这老板的私生活多少有点混乱啊。
  不会是想着坐享齐人之福吧?
  好友见她一直盯着门口的方向看,扭头瞧了瞧,除了几棵歪脖子树,啥也没看见。
  “你看啥呢?”
  “我老板。”
  “你那黄金单身、帅得一塌糊涂还出身名门的天降新老板?”
  方钰打了个响指,神色复杂道:“是的,就是我之前说的那位刚到公司就靠一张脸把我征服的新领导~”
  “可惜了,我是睡不到摸不着啊!”
  “不过话说回来,他虽然有钱有颜还有品,但是私生活混乱不堪啊。”
  好友质疑:“你怎么知道他私生活混乱不堪?不到葡萄说葡萄酸?”
  方钰呸了声,反驳:“我是这种人吗?”
  “你当初睡了你姐男朋友——”
  话说到一半,好友察觉到风向不对,立马闭了嘴。
  方钰倒是神色淡定,仿佛没听见好友的吐槽。
  她端起酒杯喝完最后一口酒将玻璃杯重重砸在桌上,背着包跟好友告别:“今儿就到这了,我先走了。”
  好友连忙拉住方钰,道歉:“钰钰,我掌嘴!你别生气,我嘴巴没个把门,你别往——”
  方钰嘿了声,毫不在意地笑笑,挥手道:“可别,那事儿早过去了,我一点都不在意。”
  “不就是个男人,哪儿找不到。”
  —
  徐青慈对北京发生的事儿毫不知情。
  沈爻年离开第二天,水管站的工作人员就提着礼品到徐青慈住处道歉并通知她今天中午就会放水。
  为首的那位是水管站的站长庞庆明,身后是那天挟制住徐青慈并报警的关武,还有几个生面孔,徐青慈并不认识。
  徐青慈看到他们全都来了,差点以为自己又犯了什么错。
  直到听清对方的来意,徐青慈才暗自松了口气,默默打开了铁门。
  她没工夫招呼水管站的领导,听说中午就放水,徐青慈给几人倒了杯开水,连茶叶都没放两张就端了出去。
  庞庆明看着徐青慈递过来的开水,眼底划过一丝嫌弃,脸上却笑着表示徐青慈太客气了。
  徐青慈怕放水的时候水渠被堵了,水流不到地里,她昨天一回来就在果园里疏通沟渠,这会儿看他们一直待在院子里不走,心里有点干着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