免费小说网 > 其他 > 察布尔的冬天 > 察布尔的冬天 第32节
  方钰陪徐青慈逛了会,见她熟练、老道地跟商贩砍价,毫不吝啬地夸赞:“青慈,你真会砍价!”
  “我最近不是刚租了房子吗!我添置了很多东西,花出去一大笔……虽然公司也报销部分,但是还不够我填缝呢。”
  “哎,心疼死我了。”
  徐青慈不好意思地笑笑,腼腆道:“……习惯了。得省着点花。不能大手大脚的,老板们喊什么价就给什么。”
  “其实我也没砍太狠,要是砍价砍狠了,老板们肯定不乐意卖我。我都是看着砍的,这样老板赚x一点,我也占点便宜。”
  “钰姐,你是读书人,你能帮我选两本适合我看的书吗?”
  方钰听到这话,脸上划过一丝惊讶,她下意识问了句:“你喜欢看书啊?”
  “那不早说,我们家别的不多就书多。”
  徐青慈攥了攥衣袖,小声回复:“……我其实读书的时候成绩还挺好的,但是我家条件不好,我也不想给我父母太大压力,所以初中毕业我就没读了。”
  方钰家也算是书房门第,父母都是医生,家里也算有点积蓄的人,知道这年头供一个大学生出来有多不容易。
  听了徐青慈的解释,方钰当即理解,并贴心地询问:“你想看什么类型的书?我可以帮你推荐一下。”
  “察布尔要是没有,我回北京了给你找几本合适的。”
  “我家里也不少书,你要是想要,我可以寄给你。”
  徐青慈连连表示感谢。
  她脑子转了转,跟方钰说了自己的需求:“是这样的,我现在也没时间看什么闲书。我就想找几本蔬菜种植和农业管理的书籍……比如怎么打农药、怎么防治病虫啥的。”
  方钰没想到徐青慈想看的是这种类型的书,她不太了解这类书籍,也不敢随意推荐。
  思索片刻,方钰体贴询问:“你看这样行不行?我回北京去找几个农学院的教授问问,到时候我把书寄给你。”
  徐青慈一脸惶恐:“那怎么好意思……”
  方钰见她不好意思,低声解释:“没事儿,我正好认识这方面的教授。”
  采买得差不多了,徐青慈拎着大包小包准备回去,期间方钰想帮她提一把被徐青慈严词拒绝:“不用麻烦啦,我自己能行。”
  “你不在的时候我也要提这么老多东西,习惯啦。”
  方钰没办法,只好拍拍徐青慈的肩膀,夸一句:“好姑娘,真棒。”
  到了停车的地方,方钰帮着徐青慈把东西装进后备箱,准备送徐青慈回地里。
  哪知刚上车,沈爻年一个电话进来,打断了方钰的安排。
  沈爻年跟市领导谈完后续的合作细节,出来扫了圈大堂,见两人都不在,沈爻年皱着眉拨出了这个电话。
  得知徐青慈现在要回地里,沈爻年想到事儿还没解决完,出声安排:“回来接我,我跟你们一块儿去。”
  徐青慈得知沈爻年也要去地里时,眼睛瞪得老大。
  她想破脑子也没想明白,沈爻年这一趟是要干嘛。
  方钰得了令,只好开车折返回酒店。
  路上方钰忍不住跟徐青慈吐槽:“你说他是不是有毛病?我都走这么远了还得回去接他!早干嘛去了。”
  “……还好我不是他秘书,不然得被气死。”
  “周秘书这次去美国出差了,不然也不会让我当这临时助理。该说不说,这活儿就不是人干的。”
  “我就当了一天助理,累得感觉自己灵魂都出窍了。不是身体累,是心累……你懂吗?”
  徐青慈听到方钰的吐槽,乐得咯咯笑。
  开了大概十来分钟,车子重新回到酒店门口,方钰下去去接沈爻年,徐青慈则坐在车里等待。
  等了差不多五分钟,徐青慈瞧见沈爻年从酒店大门慢慢走了出来。
  他还是穿的上午那套西服,深灰色很适合他,衣服版型宽松却有型,他穿着有股贵公子的味道,矜贵又优雅。
  徐青慈的视线落在他身上的西装外套,不久前,她刚披过这件衣服,本以为依照沈爻年的性子,他不会再穿别人穿过的衣服,没想到他竟然还穿着。
  徐青慈走神的间隙,沈爻年已经拉开后排的车门,弯腰钻了进去。
  见徐青慈规规矩矩地坐在副驾驶,沈爻年抬抬下巴,默不作声地瞥了眼人。
  大概是因为有沈爻年在的缘故,车内的气氛变得凝重起来。
  刚还热聊的徐青慈此刻也沉默不语,默不作声地望着窗外。
  沈爻年也不是多话的人,徐青慈不开口,他也没吭声。
  中途沈爻年倒是接了两个电话,前一个他没聊两句就挂了,后一个电话打了大概十来分钟。
  估摸着是家里人打的,他态度说不出的温柔、有耐心。
  无论对方问什么,他都一一回答。
  直到谈及婚恋问题,他难得提出自己的想法:“结婚这事儿又不是上街买白菜,哪儿说看上就看上,您老就别操这么多心,行吗?”
  徐青慈真不是故意偷听,实在是车里空间就这么大,沈爻年讲话也没避讳,她无意间将对话听了个七八分。
  见沈爻年这么成功的老板也被催婚,徐青慈忍不住调侃一句:“你这么有钱帅气的大老板还愁找不到对象吗?”
  第29章
  沈爻年挂断电话,回头稍显意外地看了眼徐青慈,似乎没料到她胆子这么大,敢调侃他的私事。
  这种涉及隐私的问题,沈爻年向来不作答。
  他出身在一个军人家庭,爷爷奶奶都是参加过革命、流过鲜血的军人,父亲是央企领导,母亲是高校教授,家教森严不说还极其注意隐私。
  老头子经常教导他要低调、谦卑、务实,做事儿不能太嚣张跋扈。
  所以他一向保持沉,很多问题都不会深入探讨。
  不过对于徐青慈的大胆,他还是给出了应有的反馈:“你这么早结婚又是为了什么?”
  徐青慈一怔,她没想到沈爻年的话题跨度这么大,一下子跳到了她身上。
  她搓了搓手,露怯道:“……没为什么啊,就是年龄到了,家里安排结婚就结了。”
  “不过我运气挺好,我盲选的老公人还不错。”
  沈爻年浅薄地笑了下,一针见血道:“你这么没主见?”
  徐青慈:“……”
  意识到再这么聊下去,大家都没聊的了,徐青慈果断闭了嘴。
  沈爻年见她偃旗息鼓,喉咙里溢出一声不明意味的冷笑。
  徐青慈意识到这人表面看着好相处,其实背地里是个小心眼,害怕一不小心得罪了人,不敢再招惹他。
  方钰一直留意着后排的动静,听到两人的对话,方钰忍不住腹诽:啧,资本家的嘴跟心一样毒啊。
  车子行驶在葱绿的白杨大道,马路两边都是高大挺拔的白杨树,头顶是湛蓝如洗的天空,远处是常年积雪的天山一角,偶尔经过一片果园,风景别提有多令人赏心悦目。
  徐青慈很少有闲情逸致停下来欣赏察布尔的春夏秋冬,这次她双手枕在车窗,脑袋搭在手臂上,目光落在窗外的一草一木,突然觉得察布尔真漂亮。
  难怪这么多打工人愿意横跨大半个中国过来奋斗,光是这样的美景就够让人欣喜了。
  不过欣赏的前提是建立在吃穿不愁的基础上,或许,沈爻年才是这车里最有资格欣赏察布尔美景的人吧?
  沈爻年显然没徐青慈这么大惊小怪,也没探头探脑地观察周遭的一切,他打从派出所出来到现在一直维持着一个姿势,且目不斜视地望着前方,没有偏差一下。
  徐青慈有点好奇沈爻年的经历,却又不大敢问。
  因为他的一切,都跟她没有任何关系。
  她只需要把那五十亩的果园管好就是对他最大的回报。
  想到这,徐青慈突然有点迷茫,人与人之间的链接太脆弱了,一旦有了距离便会轻易崩碎。
  除了斩不断的血缘关系,徐青慈想不明白还有什么样的关系能做到坚不可摧。
  许久以后,有个人用一句话解了她的疑惑:「有利益牵扯的两个人永远不会脱轨。」
  —
  沈爻年来这一趟主要是为了徐青慈,在上海接到察布尔派出所打进来的电话,他的第一反应是徐青慈又出事了。
  大概是处理她的麻烦处理得很有经验了,他竟然没了往日的烦心,反而出乎意料的平静。
  或许徐青慈这个人于他而言本身就是麻烦,所以面对麻烦本身,他能做的是要么解决她的麻烦,要么解决她这个人,后者无法施行,他只能选择解决她的麻烦。
  如今她的麻烦已经解决,沈爻年并不打算在察布尔久留。
  临走前,沈爻年再次踏进徐青慈的小院。
  跟上次来没什么区别,不过这次院子没上次整洁。
  沈爻年习惯性地看了眼监控录像,翻到前天晚上的监控录像时,沈爻年瞧见她孤身只影地提着锄头、颤颤巍巍地走向院门口,被一群人高马大的壮汉团团围住的画面,胸口骤然闷闷的。
  不是不怕?
  他还真以为,她这身孤勇是真真实实的,原来是装的。
  说到底,她再怎么莽撞、无畏,也不过是个刚二十出头的姑娘。
  盯着那几帧画面看了半天,沈爻年从口袋翻出烟x盒、打火机,从里叼一根在嘴里,握着打火机慢慢点燃。
  烟雾攀爬了几缕,沈爻年胸口的沉闷被尼古丁强行压制了下去。
  他将录像调到实时状态,捏着烟,面不改色地走出那间对他而言算狭窄的客厅。
  在院子转了半圈,沈爻年冷着脸叫上方钰离开。
  徐青慈见他们要离开,连忙从菜园地里钻出来,抱着一堆新鲜黄瓜奔向院门口。
  不等方钰反应,徐青慈一骨碌地将新摘的黄瓜塞到副驾驶。
  有两根嫩黄瓜从坐垫顺着滚到了脚踏板,方钰见状,下意识弯腰去捡。
  “一半给你,一半给它。”
  方钰低头嗅了嗅手里的嫩黄瓜,毫不吝啬地夸赞:“哇塞,闻着真香~不愧是自己种的~”
  沈爻年坐在后排将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他视线落在车外站着不说话的徐青慈身上,见她脸上露出难以言喻的窘迫,沈爻年降下车窗,不紧不慢地开口:“下次别弄了,哪儿买不到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