免费小说网 > 其他 > 察布尔的冬天 > 察布尔的冬天 第9节
  这名字一说出来,沈爻年就想起是谁——
  上海经贸委书记兼上海商会会长的千金赵欣。
  沈爻年经常跟她老爸见面,算是有求于他,至于他女儿赵欣,他倒是见过一次,但是没什么印象。
  如今电话进来,沈爻年虽然不大乐意搭理,但是碍于她爹的面子,还是得小心应付着:“您有事儿?”
  赵欣也不兜圈子,在电话那头直接了当问:“我听周秘书说你在上海,下午请你吃个饭?”
  沈爻年看了眼今日的行程安排,委婉拒绝:“不好意思,今儿没空,我下午有个会。”
  赵欣噎了下,不死心地问一嘴:“那我去你公司找你?”
  沈爻年:“……”
  最近他怎么总是被小鬼缠身?
  走的什么破运气?
  见沈爻年沉默不语,赵欣在电话里自顾自地安排:“等你开完会咱去吃总成吧?正好我有个事跟你说。对了,我爸前两天还跟我提到了你,说你……”
  沈爻年见赵欣拿爸爸压他,先是勾唇冷笑,后面不改色地答应邀约:“不用,你说个地址,我去找你。”
  通话结束,沈爻年重新拿起座机给周川拨去电话,刚接通就一顿骂:“谁让你把我电话告诉赵欣的?”
  “以后她的电话都拒接,甭搭理。”
  —
  四方村。
  乔青阳在察布尔被火烧死的消息已经传遍整个村子,徐青慈被婆家撵出门的事儿也传遍了每个人的耳朵。
  所有人都关着门,在背地里讨论乔青阳被火烧死的事儿跟徐青慈有没有关系,大家七嘴八舌地议论着徐青慈的家事儿。
  有好事者还当着徐青慈父母的面问:“叔婶,你女儿抛下老公一个人回来了是不是不大地道吧?”
  “怎么就乔青阳死了,你女儿还好好的?”
  徐母徐父气得不轻,刚开始拿着扫把撵人,后来流言越来越严重,徐母一气之下直接病倒了,徐父也跟着关在房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一是嫌丢人,二个替闺女委屈。
  村子就这么大,村里没什么新鲜事儿,除了摆这家就是讲那家,好不容易出了件新鲜事,自然是不会放过任何八卦的机会。
  徐青慈打回来那天起就没怕过,她早就猜到会有一些闲言碎语,如今只不过是比她预想得重一点罢了。
  去公安给乔青阳办完相关证明,徐青慈打算再去一趟察布尔。
  这一趟她想自己一个人去,把女儿留在娘家交给父母照顾。
  大嫂二嫂目睹这一切,这几天也在帮着徐青慈说话、照顾小孩,他们家氛围很好,没有妯娌、婆媳矛盾,爸妈也很善良、老实,不嫌弃徐青慈刚死了老公回娘家晦气。
  徐青慈住在出嫁前的那间厢房,挨着厨房,收拾行李的时候,大嫂敲门走了进来。
  徐青慈折好换洗的衣服准备装进皮箱,装到一半,大嫂英红走到她那张一米二宽的单人床坐下,看了会儿正在忙碌的徐青慈,英红伸手摸了摸坐在床上玩鸡毛掸子的乔佳,斟酌道:“青慈,你先别忙活了,坐下来,嫂子跟你说两句话。”
  见大嫂有话要说,徐青慈停住手里的动作,站在床边默默望向逗女儿的大嫂,“大嫂,怎么了?”
  英红将孩子抱在怀里,抬头看了看神情有些拘谨的徐青慈,笑着开口:“别紧张,我随便跟你聊两句。”
  徐青慈闻言,局促地理了理衣摆,弯腰坐在单人床另一侧。
  这些天她其实是有点忐忑的,她作为嫁出去的女儿回到娘家白吃白住,还给家里惹了这么大麻烦,多少有点过意不去。
  小孩不认人,谁都能抱,英红抱了会将孩子重新放回床上,脸上没了笑意。
  盯着徐青慈看了半分钟,英红语气严肃道:“前两天我去隔壁村给你大哥打了个电话,说了青阳去世的事儿和家里的情况。”
  “你大哥估摸着今天晚上就到家了,他让我先稳住你,去察布尔的事儿等他回来再说。”
  “你一个姑娘家去那么远的地方一个人处理青阳的事儿,我跟你大哥都不放心。我俩商量了一下,你把这些事交给你大哥、二哥,他俩去察布尔处理,你留在家里照顾孩子。”
  “乔家那边也不能不去了,这两天等叔婶消消气,你还得再回去帮忙。你跟乔青阳毕竟有个孩子,虽然人没了,但是情谊还在,要走要留至少得等妹夫的后事处理完了再说。”
  徐青慈没想到大嫂替她考虑了这么多,只是她还是打算自己亲自再去一趟察布尔。
  一是不想麻烦别人,二是很多事得她自己弄才明白。
  英红看她倔,也没再劝。
  徐青慈订了第二天上午的票,不过没走成,当晚徐青慈大哥、二哥风尘仆仆地赶了回来。
  水都没来得及喝一口,大哥徐青山就拉着徐青慈说了三个多小时,最后商量出来的结果是徐青慈留在家里照顾孩子,徐青山替她去察布尔接乔青阳的尸体,二哥徐峰也留在家里帮忙。
  第二天天不亮,徐青山就背着牛仔包、打着手电筒赶路去车站。
  徐青慈一夜没睡,听到动静,她外套都没来得及穿便踩上布鞋,摸黑追了出去。
  在院坝外的小路上撵到半夜赶路的大哥,徐青慈扯着嗓子喊了声:“大哥。”
  徐青山听见动静,转过身,举着手电筒照了过去。
  见徐青慈裹着一件薄衬衫,孤零零地站在路口,脸上还挂着两串泪珠子,徐青山想到她这段时间的遭遇,满脸心疼道:“怎么了?”
  “哭什么,大哥在呢,别怕。”
  这话一出,徐青慈眼泪更是控制不住地掉出来,从乔青阳出事到现在,还没有人关心过她一句。
  如今听到大哥不厌其烦的叮嘱,徐青慈善吸了吸鼻子,哽咽道:“大哥,你注意安全。”
  “乔青阳的事儿拜托你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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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章
  徐青山举着手电筒晃了两下,催促:“快回去,别傻站着了。大冬天的出来也不穿件衣服。”
  徐青慈抹了把眼泪,固执地站在原地,非要看着大哥走。
  徐青山见她倔脾气犯了,叹了口气,背过身,打着手电筒继续往前走。
  徐青慈望着那道微弱的手电筒走远了、看不见了才摸黑往家回。
  路上她默默祈祷着大哥这一趟顺利、平安。
  村里就一家万元户家里装着座机电话,徐青山离家七八天还没动静,徐青慈担心大哥的情况,跑去万元户家借电话,打出去也联系不到人。
  徐青慈急得不行,在邻居家里转了几圈,想到离开察布尔的时候问过沈爻年的电话号码,她斟酌许久,给主人交了五块钱,拿起电话按下那串数字。
  拨出去后,听筒里一直“嘟嘟”作响,徐青慈很紧张,每嘟一次她的小心脏就攥紧一分。
  直到呲的一声,那头响起一道清淡低沉、客气疏离的嗓音:“喂?”
  徐青慈听到那道熟悉的嗓音,顿时绷直身体,手指头不停地缠绕着那根有弹性的红色电话线,仿佛这样能缓解一下她的紧张。
  做了一番心理建设后,徐青慈深深呼了口气,掐着嗓子开口:“我是徐青慈。”
  电话那头的人沉寂两秒,语气不大客气地问:“你又怎么了?”
  徐青慈心脏一缩,意识到这通电话打扰了对方,徐青慈攥了攥手指,忽视脸上的滚烫,厚脸皮地解释:“是这样的,我回来后家里出了点状况没去成察布尔,后面我大哥代替我去察布尔办理后续手续了,但是他出门七八天了还没回来……我也联系不上人,你能帮我问问察布尔那边的情况吗?看看能不能联系上我大哥。”
  徐青慈一鼓作气说完,忐忑地等待着电话那端的人的反应。
  大概是最近给他添了太多麻烦他,又或者是因为别的缘故,沈爻年半天没给反应。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座机电话的主人一直守在不远处盯着徐青慈,手里还拿着手表在计时。
  徐青慈等不起,她闭了闭眼,撕开扒在身上的那层自尊心,没脸没皮地要求对方:“你别忘了,我们可是签了合同的……”
  沈爻年这辈子最讨厌的就是被人威胁,他这会儿人在北京家里,接到徐青慈的电话,他起身走到院子里,人立在那棵老槐树下,盯着门口的那两尊石狮子瞧了瞧,面无表情地打断徐青慈:“签了合同又怎么?”
  徐青慈没想到沈爻年态度这么嚣张、恶劣,明明语气一如既往的平缓、不带一点情感,却将他内心的反感、厌恶透露得彻底。
  意识到刚刚的话起了反作用,徐青慈小脸一白,身形往后踉跄一下,无意识地找补:“我不是这意思……我就x是担心我大哥出什么意外。”
  “家里后事准备得差不多了,日子也看好了,现在就等我老公的骨灰到家……”
  很多话有外人在,徐青慈不敢敞开了说,她藏着掖着地向沈爻年透露了家里的情况,希望沈爻年能网开一面,帮帮忙。
  北京昨儿刚下了一场雪,四合院的屋檐还垫着一层白,但是比起察布尔的那场大雪,简直小巫见大巫。
  沈爻年点了根烟,抽了两口,想象着电话那端的徐青慈如今着急又紧张的模样,终于松口:“等着,我帮你问问。”
  徐青慈见他答应,当即感激道:“谢谢谢谢,我就在这里等着。你要是问出结果了,麻烦立马回我个电话,还是这个座机号。”
  话没说完,那头便挂了电话。
  徐青慈将听筒放回去,尴尬地搓了搓脸。
  座机主人见徐青慈没打了,掐了表说:“三丫头,你刚一共打了五分钟的电话,给婶三块钱。”
  徐青慈积极地嗳了声,从内兜里掏出五块钱递给主人,不好意思道:“……婶,我待会儿可能还得接个电话,这五块钱你就别找了,今天多谢您。”
  座机主人收了钱,立马笑脸相迎:“三丫头客气了。”
  “你等多久都行,婶不着急。”
  等待的过程比较焦灼、漫长,徐青慈坐在椅子里一直搓手,主人也没出去,盯着满脸着急的徐青慈打量一圈,主人一脸八卦道:“三丫头,青阳的尸体什么时候运回来?”
  徐青慈有些焦灼,她自言自语地回了句:“快了吧,应该就这两天。”
  主人拍了拍大腿,突然替徐青慈打抱不平:“要我说你婆家做得也太过了,怎么连你丫头也轰出来了,好歹是乔家的血脉。”
  “出了事儿谁不难受,我看你婆婆就是看你好欺负,所以故意拿捏你。”
  “村里那些闲言碎语你听听就得了,别往心里去。冬天大家不干农活,闲得没事干,就想找点乐子打发时间。”
  徐青慈摸了摸膝盖,抬头笑笑,没接话。
  主人见徐青慈不搭茬,撇了撇嘴,起身出去了。
  等了差不多半小时,座机铃声骤然响起来,徐青慈当即站起身,拿起听筒,急切道:“喂?”
  沈爻年顿了顿,出声:“我给察布尔去了电话,那边说你大哥三天前就出发了。”
  “就这两天,应该要到了。”
  徐青慈刚准备回话就听见外面掀起一阵刺耳的喧闹声,还没来得及反应,电话主人就跑进来拉着徐青慈说:“三丫头,回来了!回来了!你大哥带着青阳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