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凭她怎么发号施令,也守不住宫门。
皇城外,五城兵马司的人匆匆赶到,立即打了起来,双方一交手高下立判。
顾寒阙带出来的兵训练有素,马匹健壮,精铁制成的刀具无坚不摧,对方手里偷工减料的东西,真刀真枪的干上不消两下就断裂了!
结果不必说,一场闹剧突发至落幕,只短短一个多时辰。
主要抓获对象便是仁鉴帝和大皇子三皇子,其余的太小,皆不成气候,他们被紧紧捆缚,等候审判。
反抗的武将,唾骂的文官,看情况杀了几个,就在那金銮宝殿上,顾寒阙手起刀落给他们放血。
这群人才彻底老实了下来,认清现实。
皇城被顾寒阙的人铁桶一般团团围困,整个京城皆已落入他手。
而在京城之外,几十万兵马的兵权也在他手上,即便外面有哪个大人想来救驾,也使唤不动。
顾砚这两个字,本该随着时间而逐渐被人淡忘,一夕之间,又在京城炸开了!
当年引起轩然大ii波,如今竟然卷土重来,说要复仇?
天色渐晚,灯火通明,未免夜长梦多,顾寒阙当场给他们解惑。
当着面撕去脸上的人皮面具伪装,再把虎啸营的令牌丢到仁鉴帝跟前。
此事有人惊诧不已,但也有一部分人,是恍然大悟。
如孙太傅这样的老臣,当真无知无觉么?
十几年前,新帝登基之初,位置并不稳固,甚至也是从几个皇子当中厮杀出来的。
正因为胜利来之不易,再加上西蛮来犯边境,仁鉴帝便急于做些实绩来收服人心。
他当上皇帝才发现,文武百官皆是人,人性复杂,虽说服从于皇权,可他初初上位,并不能随意的驱使驾驭。
他的很多决策底下人办不到,或者不愿意办到,一个不能随心颁布旨意的皇帝,若弄不好,臣强主弱,失了平衡。
仁鉴帝太需要证明自己了,于是不顾亲信的劝阻,决定御驾亲征。
他知道顾砚打仗厉害,他跟着混个名头振奋士气,若能让西蛮战败投降,还会有实打实的好处。
顾砚知他性子,好大喜功,如今没了其他皇子的压制,更是奔着做千古一帝去了。
他倒是不介意,把功名给了新帝,能减去一些猜忌也行,顾砚不在意这些,只盼着户部别再克扣军饷。
起初一起都好,但随着仁鉴帝跟随军队一路到了边关,才逐渐尝到了苦头。
说白了就是穷,能提现到衣食住行的每一处,军营这么多人,即便他是皇帝,能给他的食物无非量大管饱,新鲜,要多精细是很难的。
除此之外,还有顾家军只认顾砚不认皇帝的不适之感。
而真正引起祸端的,是仁鉴帝的贪婪。
顾砚名声在外,军纪严明,边关有一群富户,祖祖辈辈来往于西蛮鄢国之间,行商积攒了许多财富。
他们敬重顾砚,又听闻军中银粮短缺艰苦,便商量着找了上来,请顾家军帮忙护送迁移,报酬不菲,也算是为军士们做一点贡献。
军营私自行事还受人银钱,不符合规矩,顾砚起初拒绝了。
他们不是私兵不能接私活,何况护送百姓本就应当,也不能借此收下巨额银两。
不过若有乡绅愿意捐赠,府衙或者军营都不会拒绝,便把此事通禀了仁鉴帝。
仁鉴帝起初没当回事儿,区区几个商户,谁知福威去一打听,可不敢小瞧商户,积攒多年的财富,个个富可敌国!
仁鉴帝心里顿时就不是滋味了,他是天之骄子,从皇子到皇帝,手头就没阔绰过。
倒是低贱的商户一个个坐拥金山银山,这像话吗?
尤其是近日因为朝政烦忧,户部尚书那老头故意给他难处,一问钱就装死,半点不会分忧!
仁鉴帝焦急上火着呢,寻思要从哪里得一笔银钱以解燃眉之急。
这几个商户就撞上来了,护送时捐赠的数目却是不足以满足他胃口,仁鉴帝生出一个抢占银钱的心思。
况且区区几个商贾,死掉也不会动摇他的江山社稷。
虎啸营是仁鉴帝尚未登基时养的私兵,这时派上了用场。
命令他们假冒成西蛮军队,埋伏在黄丘城外三里地,把那群富商掳劫一空。
人不能全杀,得放一部分回去嚷嚷是西蛮人做的,如此才能顺理成章的嫁祸。
顺便削减一下顾砚在军中的威望,瞧瞧他镇守之地,西蛮人有多猖狂!
计划得挺好,谁知出现了很大的纰漏。
那群商户惯来游走两地,对西蛮的容貌举止语言神态都非常了解,他们一举识破了外地人的伪装!
扭身就往黄丘城里跑去报信,务必要捉拿歹人。
仁鉴帝哪能由着他们回去报信,索性一不做二不休,下令追杀,一个活口都别留了。
当时虎啸营的领头人便是梵音寺的住持,老秃驴之所以后来能活着,因为他本就是心思缜密之人,凡事喜欢留一手。
最初接到命令,便防着自己倘若没办成,该当如何?
新帝断然不会认这些肮脏事,他不仅要背锅,还会死。
老秃驴早就想过了,万一事情败露,肯定要把商户全部杀了灭口,为了方便行事,他事先准备下不少顾家军的军装旗帜甚至是武器。
倒不是为了栽赃嫁祸,而是进入黄丘城方便,否则西蛮人打扮,一准会被拦住。
这种事情必须干脆利落的解决干净,倘若拖泥带水,必然发生变故!
虎啸营顺利伪装进入黄丘城,开始追杀那群商户。
他们身手了得,商户们都走不到报官的衙门,个个身首异处。
事情到这里,本该结束了,只是仁鉴帝低估了顾家军,先是商队被劫,继而城门放进去了一队人马。
彼时顾砚人在隔壁的昆阳,守城将士直觉有异,立即命人在城内细查。
这时,死在城内的尸首变得棘手起来,人是死了,可对于擅长尸检的仵作而言,一具尸体能够透露许多讯息。
老秃驴当即吩咐,不能留下尸首,以免旁生枝节,一把火烧了干净。
为了引开救火的人,还在别处假意点火,引起城内动乱,他们再寻个机会出城。
守城将士已经起疑,一旦被他们逮住,稍微一对峙就会发现是假冒的顾家军。
眼看着一个谎言要用另一个谎去圆,四处火起,狂风大作,竟然都很难扑灭!
边关地势平坦空旷,有时吹起妖风,火仗风势,熊熊烈焰,这祸是闯大了!
更要命的是,因为顾家军的敏锐,以至于进入黄丘城的虎啸营众人如同被瓮中捉鳖,放火作乱都难以脱身离开!
甚至他们要满城搜捕了!
一旦被抓住,不仅他们会死,新帝也将收到牵连,别说史官会如何写他,就是那种不够听话的老臣子们,就让他气得牙痒痒!
文臣冷嘲热讽的能力更是恐怖。
仁鉴帝是个爱惜脸面之人,绝不能容许这种下作手段外泄,一世英名毁于一旦。
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将此事嫁祸给西蛮,让黄丘城更乱一点。
虎啸营剩下的人也出动了,装作西蛮军队偷袭,然后城里老秃驴等人接收到信号,两边打了个配合。
这就是后来人们所说的顾家军通敌卖国的铁证了,他们身上确实是顾家军的打扮。
况且即便是为了做戏,也实打实杀了城中百姓。
而黄丘被大火付之一炬,其中有一半原因是突起的大风,让火势一发不可收拾,人力难以扑救。
人怎么能闯那么大的祸?
即便他是皇帝,也不是无法无天的,他上头还有个太后,大臣可以联名上书废了他,另立新君。
仁鉴帝必须做出补救,上天都不肯帮他,一点小事都不顺利,搞成这样。
顾砚不背锅也不行了,仁鉴帝怕他的聪明,也怕他的能力,轻易就能把真相翻出来x,所以决定把人杀了。
就在昆阳,半步都不舍得多走,并且怕他手底下部将不听话,领头的几个一起杀了。
剩下的,就用最严重的罪名去编排,去激发他们的恨意。
顾家军与西蛮对战,亲人兄弟死在对方手里的不少,最最不可原谅的,便是通敌卖国。
辜负了多少挥洒的血泪,鲜活的生命。
仁鉴帝把一样样所谓的证据往外掏,还有黄丘城幸存的人证,一步步把顾砚打成万劫不复,就连京城里也被诛连九族。
他本以为斩草除根了,谁知过去那么多年,又冒出一个顾砚的幼子,把当年那荒唐事给撕扯开,给众人批判。
“假的!全都是假的!你们休要害朕!”
仁鉴帝猛然暴起,披头散发双目赤红,大声吼道:“朕天纵英才!怎么可能犯下那样愚蠢的错误!”
顾寒阙冷冷看着他。
“你那是什么眼神!你敢瞧不起朕!”仁鉴帝气喘吁吁,因为药效的缘故,他暴起一下就累了:“你爹也是这样的冷漠,他打从心里瞧不起朕!还有那个该死的俞铉海!一切都是他的错!不得好死哈哈哈哈!”
他突然疯了一下怒骂俞铉海,便是前头的户部老尚书,新帝登基后与之斗法,被怨恨毒了。
后来仁鉴帝谋划许久,终将俞铉海给除去,搜刮了好些罪名给凌迟处死,一片片割肉!
老尚书也是陈年旧案了,他出事时,朝中好些人不忍,倒不是舍不得人死,只是死的太惨了些。
可是仁鉴帝不许任何人求情,他就是满怀私怨,没人知道这仇具体从何处结下的。
现在往回看,是有迹可循。
而虎啸营的存在,不必解释,朝中众人联想到那死掉的秃驴还有歧洲,有什么不明白的。
歧洲也在西北边,想必是事成之后,皇帝心中不安,知情者太多了,时间稍微久一点泄密风险极大。
他决定处理掉一些。
于是留下老秃驴几个首领,其余人在深山扎营,用砒霜送他们归西,就地掩埋了。
仁鉴帝发了疯,顾寒阙手起刀落,斩掉他的首级,鲜血喷溅,笑声戛然而止。
他从未打算留他一命,不过是让他做个明白鬼,知道自己的龌龊事被捅出去了。
所有人噤噤不敢言语,顾寒阙扭头,看向三皇子和大皇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