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京这么久,想念她老人家了。
老太君欣喜得很,孙儿外出,还把绵苑带走了,府里就剩她几个,实在安静,回来就好!
若不是给泽兰院布置家具有事忙活,不定要整天从早坐到晚。
顾寒阙没时间陪她用饭,匆匆见一面喝杯茶,就该换身衣服入宫面圣。
老太君知道他忙,连忙挥手让他快去,她这边张罗一桌好菜,等他晚上回来吃。
还叮嘱了徐管家,派人去跟宜真公主报信。
公主也是日日盼着顾寒阙回来,虽说回京的动静她很快就能知道,但侯府亲自命人跑腿,方显重视。
绵苑留在慎柏堂,陪着老太君说话。
老太君没去过北地,好奇得很,那大雪灾是个什么光景,这边都想不出来。
绵苑捡着沿途见闻说给她听,道:“老太君心善,捐献的所有东西,对他们来说皆是莫大的帮助。”
一点点希望,就能抓住,努力活下去了。
再提及士兵和村民一起搬运尸体挖坑掩埋的场景,老太君心生不忍,长叹一口气道:“天冷不会发生疫病,也算万幸……”
否则,将会有更多伤亡。
好比以前南方某些城,发生了洪水或者地龙翻身,人和牲畜死掉很多,发烂发臭,紧接着就会冒出瘟疫,收割走剩下人的性命。
百姓自然是苦不堪言,多少人口都不够填。
绵苑连忙开解老太君,这等天灾人祸,人力难以阻止,还是不能忧思过度。
她说起在冰河上面网鱼的场面,除了凿冰比较困难,后面下渔网简直太容易收获了,叫人见之称奇。
老太君一听,果真被吸引了注意力,询问为何如此。
渔夫有很多,也是看天吃饭,有时网得多有时网得少,赚个辛苦钱,怎么到了北地就轻而易举了?
绵苑笑道:“老渔民说是冰层底下太闷了,凿一个洞口空气涌入,就会吸引鱼群过来。”
相当于定向捕捞,所以容易很多。
老太君感觉稀奇,乐得不行,算是一桩好事,冬天能有一碗热乎的鱼汤,这个年都没那么难过了。
第二天就是除夕,府里上下都忙碌起来,一年当中最后一天,许多东西要除旧换新。
祭灶神、祭门神,更换桃符、贴春联、挂年画,晚间要吃团圆饭,夜里还得守岁除煞。
这两日倒是不必进宫,帝后二人在宫里要祭天祭祖,除夕宴也是与妃嫔共庆。
本就在缩减开支,若是宴请朝臣命妇,怕又是不小的一笔支出。
皇后定了初三这日拜春,届时老太君会与其他诰命夫人一起入宫觐见。
绵苑穿上了崭新的浣花锦红袄裙,这是她离京时,老太君命人做的,非常合身。
她皮肤白皙,搭配红色显得明媚又灵动,亭亭玉立,娇俏可人。
老太君让她把先前那支小金钗戴上,难得过年,就别那么素净了。
绵苑得到过赏赐,能戴金,只是一直记着自己侍女的本分,穿金戴银的太过招摇,平日里别一支银簪就了不得了。
春节倒是听从了老太君的,好生装扮了一回。
还跟若桃一起在唇上点了胭脂。
吸取上回的教训,绵苑可不敢托人代买胭x脂了,也不碰上次那一盒。
自己特意另购的一款,与若桃一起分享。
若桃不疑有他,只以为绵绵到麒麟轩涨了月银,所以多买一盒新的用着,开开心心的跟她一起尝试新颜色。
绵苑本就天生丽质,稍微妆点一下更加锦上添花,不像是婢女,全然不输那些大户小姐。
若桃看得眼睛都亮了:“绵绵,你穿红裙实在好看,是我见过最适合红色的美人了!”
“我哪里当得起美人二字?”绵苑摇摇头。
“我是说真的,”若桃挽住她的手道:“今日还不是正红呢,待你成亲那日,穿上新娘子的大红嫁衣,定然无人能及!”
红色亮眼醒目,最容易被眼睛捕捉到,而若是肌肤莹润的美人着红,越红越艳,绝不会有半分俗气。
因为她压得住。
绵苑闻言忍不住抿唇一笑:“多谢桃桃赞美。”
不过,她此生是没机会穿上大红嫁衣了。
大红正红,是正妻过门时才能穿的颜色,即便是被抬着轿子从正门迎接的贵妾,那也不得使用正红。
她一个通房丫鬟,连妾都不是,更遑论被轿子迎接入门。
再说了,如今这个境况,她能跟谁过一生?
若桃说完后自觉失言,连忙改口道:“过年这个红就极其好看了,咱们快去慎柏堂,老太君见了定然欢喜。”
“好,”绵苑点点头:“叫上半莲一起。”
之前的很多个除夕,都是她们陪着老太君守岁,逗她开心。
因为这样团圆的日子,最容易勾起人的伤心事。
她们是丫鬟,要么无父母,要么父母也在府中,心中没什么牵挂。
反而老太君这样的,望眼欲穿,无时无刻不盼着边关送来捷报,有时又怕听见消息,生怕哪天两眼一睁,又是几口棺椁运回。
曾经的除夕,虽说尽量欢声笑语,但真正开怀的并不多,不如寻常日子平静。
不过今年不一样了,小侯爷回来了。
绵苑有时候都想求着顾寒阙,能不能别造反了,就这样永远扮演小侯爷,给老太君送终。
可这是她一厢情愿的想法,老太君或者顾寒阙,没有受到生活上的穷苦,上天给安排了其他的苦。
只要是人,终究会尝到一些苦。
没有谁有资格要求顾寒阙怎么做,更不能绑着他去完成,他一直走在自己的路上。
远的绵苑不去想,目前能高兴一时是一时。
到了慎柏堂,老太君见几个小姑娘都装扮亮丽,乐得合不拢嘴。
人上了年纪,越发喜欢红红绿绿的颜色,这般花团锦簇的热闹,见了就开怀。
除夕团圆夜,顾寒阙也没有公务,一早起来就到了慎柏堂,陪着老太君祭神贴对联。
顾寒阙写的一手好字,没有对外卖弄,这对联是一位文臣相赠。
除去对联,吃的也有人不断送来,三皇子和周津宁派人送了獐子和野鹿,另有庄子上的山珍干货,晚膳很是丰盛。
大清早就开始忙碌,做些备菜工作了。
看似寻常的琐碎,老太君和他一起参与其中,就十分高兴了。
下午,徐管家抬着几框铜板,阖府上下皆有赏,共同开心过大年。
赏银发下来后,除了厨房的人忙着,大多都被放了假,各自和家人团聚去。
不过被反复叮嘱了,不许过度饮酒赌钱,烟花爆竹更是谨慎游玩。
也不是没有过,喝了酒粗心大意,留了个火星子,寒风一吹见势就涨,可不闯祸了。
半莲是家生子,她也被放假了,领了赏钱便走。
绵苑和若桃蔓语留下,老太君给她们安排了位置吃饭喝酒。
三人过年都会陪着喝,因此也不推拒。
以前饮酒颇有一醉解千愁的意思,今年不同,这酒水都有滋有味起来了。
晚膳很多绵苑爱吃的菜,酒水也合胃口,不像北地那种呛辣的口感,几杯就倒。
她在侯府陪着喝,基本不会喝醉。
老太君没沾太多,还得撑着守岁呢,本来她这个岁数,撑不住了还是早点休息为好。
但她想要自己心诚一些,驱邪避灾,为侯府祈福,何况守岁又有守寿的说法。
一顿饭吃了许久,待到撤席,又换到茶桌那边去,围炉夜话。
老太君有心苦熬,但因为她今日兴奋的缘故,透支了精力,即便灌了一杯浓茶,还是忍不住困顿。
“祖母回屋歇着,子时再唤你起来迎春。”顾寒阙劝道。
老太君想拒绝:“这样心不诚……”
“神明宽容大度,能明白的。”绵苑跟着劝说。
“那不成,”老太君摆手道:“我若不守岁,这个家谁来守……”
人丁凋零,绵苑几人再怎么陪着,也不姓方,确实是没人守岁了。
顾寒阙垂眸,道:“我来守着就是,侯府该有的都会有。”
“容玖,幸好你回来了。”老太君叹了口气:“希望明年今日,能多个守岁的人。”
说着,把目光瞥向了绵苑的肚子。
绵苑装作没看懂,会有的吧,开春公主就进门了,以顾寒阙那逐渐旺盛的欲i望,说不定年底公主就有好消息了。
蔓语拿手肘撞了撞她:“说你呢。”
老太君见状,朝着顾寒阙笑道:“蔓语也是个好孩子。”
只不过嘴皮子利索些,但总得来说还是听话的。
这是在提醒顾寒阙,可以把蔓语也收了。
不过只是提议,具体要不要收,她也不会干预太多。
老太君又略坐了会儿,后来实在是撑不住了,只能被劝回去,把守岁大任交给顾寒阙。
若桃搀扶她走了,茶桌边的气氛陡然安静了下来。
蔓语拿眼睛偷瞄着顾寒阙,小侯爷这样好看,她当然是一万个愿意的。
即便公主以后住进来了可能日子不好过,但要她就这样放弃,属实有些不甘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