免费小说网 > 历史 > 雨后听茶(穿书) > 雨后听茶(穿书) 第60节
  谢清玉便又重复了一遍:“是我提议,让父亲支持七皇子登基。我认为比起三皇子与四皇子殿下,七皇子魏雪昱是更适合成为储君的人选。”
  “此事是父亲和族中长辈先点了头,才有我后续所做的一切行动。但我必须对小姐承认,我并不是被裹挟的一方,我也有主动参与其中。”
  越颐宁半晌没有作声。谢清玉见她如此,便以为她是对他失望了,原本滚热的心脏犹如坠入冰水。
  越颐宁慢慢开口:“七皇子是最合适的人选吗?”
  “我听闻七皇子魏雪昱孤僻寡言,不喜权势,突然要参与夺嫡之争,很是奇怪。比起自发地有了野心,更像是背后有人逼迫他做出了违背性情的决定。”越颐宁言语锋锐,“便是如此巧合,有人查到谢家大公子三月前便已经在和七皇子殿下进行接触,如今谢家更是打算公开支持七皇子夺嫡。”
  “这样一来,你还能对我说他是最合适的人选吗?”
  谢清玉没有反驳,只是轻声道:“看来有人在小姐耳边说了我许多不好的话。”
  越颐宁没有否认:“如果我说是,你当如何?”
  越颐宁观察着他的反应,若是谢清玉的脸上闪过一丝阴霾亦或是狠毒,都会被她尽收眼底。
  可他没有。
  如瓷如玉的白净面容始终温和,听了这话后,也只是露出些隐隐约约的黯然来。
  谢清玉垂眸,声音微哑道:“小姐信了吗?”
  越颐宁怔了怔,压在心里的秤砣有了松动。
  “……没有。”越颐宁说,“你不必担心我会偏听偏信。我对人对事都有自己的看法,不会被他人三言两语左右。”
  “所以,你也得和我说真话。”
  第57章 互骗
  屋内一时静谧, 只余更漏轻响。
  越颐宁注视着谢清玉,没有错过他溢出唇畔的一声轻叹。
  谢清玉缓声道:“小姐可知,七皇子的母妃端贤妃是何人?”
  越颐宁:“不算了解, 我只听说她是谢丞相胞妹与王家长房嫡子的长女。”
  “没错。”谢清玉道, “王氏谋反一事已被清查,证明是子虚乌有, 可贪污腐败弄权牟利之举都是事实, 数额巨大, 因王氏聚财而被迫惨死的平民百姓更是不计其数。陛下仁慈, 并未一并处斩, 只杀了权势最重的几人,以示惩戒, 其余多数王氏子弟只是降职夺籍, 亦或是流放戍边。”
  “死的那几人里, 便有端妃的祖父王至昌、生父王易和弟弟王禹。”
  越颐宁怔了怔:“你是说......”
  “姑母曾向我父亲传话, 说端妃自从王氏倒台后便神志不清,整日失魂落魄, 常常言语虐待七皇子殿下, 像是得了失心疯。”谢清玉垂眸,“若非姑母意外瞧见七皇子殿下手腕上的淤青,想必此事还会瞒得更久。”
  到这里,虽然谢清玉并未讲完, 但越颐宁却已全明白了。
  也难怪端妃会发疯。祖父身为一家之主,生父身为长房嫡子,手上沾的脏污和所做的一切,全都是为了王家。如今树倒猢狲散,二房三房等人倒是保全了一条性命, 唯独她家破人亡;她也定然去求过皇上,但皇上显然没有理会她,明明是相伴了半生的夫君,自己还为他生儿育女,一辈子循规蹈矩,他却依然不顾情面地处理了她的三位至亲。
  “得知后,姑母便提议让七皇子殿下常住皇子府,尽量少进宫。”谢清玉说,“七皇子殿下却对姑母说,他想要去争太子之位。”
  “我猜,这大概是端妃向他灌输的想法。如小姐所言,七皇子殿下很是清心寡欲,不应该会主动争夺皇位。但小姐有所不知,七皇子殿下也极为孝顺,他虽孤僻,却也恪守规矩,自小到大从未忤逆过尊长,对其母妃更是言听计从。”
  “虽然不知小姐是从何处得知我三个月以来的行踪,”谢清玉语意诚恳,“但我只是恰巧与七皇子殿下投缘,故而常常去陪他说话罢了。”
  “姑母和父亲都说,七皇子殿下性情孤僻,难得愿意对一个人敞开心扉,故而希望我能多去见他,哪怕没有话可说,只是陪陪他也好。”
  越颐宁问道:“那你呢?你是怎么想的?”
  “我自然愿意。”谢清玉笑了,眼里闪着温柔的光辉,“七皇子殿下不爱与人说话,却将我视为知己好友,我亦不想辜负他的好意。”
  “若我能成为一个契机,或是一个开端,让七皇子殿下渐渐学会如何与人打交道,他身边的朋友定然会越来越多,也许便不会再如先前一般形单影只了。”
  越颐宁隐约感觉谢清玉的身上萦绕着淡淡的白光。
  她不禁点了点头:“一定会的。”
  越颐宁之前观谢清玉面容神情无虞,就已经信了他三分,如今这份信任更是涨到了八分。
  谢清玉见她垂下眼帘,他知道这是越颐宁思考时的习惯,说明她其实已经被他说动了。
  他没有犹豫,继续说道:“我已经与七皇子殿下会谈过许多次,他若是下定决心,以他的学识和能力,定然比三皇子和四皇子都更适合做储君。我并非在为谢家的行为作粉饰亦或是辩解,我是发自内心地认为七皇子殿下会成为明君。”
  越颐宁与谢清玉对视,他眼神清明,如同雨后冰凉潭水激起的雾气,包围着她。
  她察觉了他的言外之意,放下了手中的茶盏:“你想说什么?”
  “难道你是想说服我放弃辅佐三皇子,转投七皇子麾下?”
  “清玉不敢。”谢清玉从她手中取走空盏,慢慢斟满茶水,再将茶盏推回到越颐宁手中。
  越颐宁感觉到自己的指尖被触碰了一下,温暖的指腹贴上来一瞬又离开。
  谢清玉噙着笑意,温柔开口:“我知道小姐是一旦作出选择就很难被改变的那一类人。所以我并没有痴心妄想过,告诉小姐这些,就能让小姐和我站在一起。”
  越颐宁怔愣住了。就在今日,她才对魏宜华说过类似的话,用来安抚有些过于焦虑的长公主殿下。
  但按理来说,谢清玉不可能知道她对魏宜华说了什么话。
  也就是说,这是他一日日累积起来的,对她的了解。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已经这么了解她了?
  谢清玉:“三月末时,我们相认,我送了你一处院子。我那时对小姐说的话,小姐可还记得?”
  越颐宁被他一提醒,便都记了起来。
  那一日,他们同坐廊下,琼枝玉树相倚,星辉皎洁,月莹如璧。
  在最后送她走时,越颐宁对谢清玉说了句玩笑话,她说他送的这份大礼令她受之有愧,即使他说是报恩,她也觉得自己占了太多便宜。
  那时谢清玉说了一番她听不懂的话。她还记得他垂下的长睫底下,那对盛着无垠月光的眼眸,里面似乎永远只装着她一人。
  谢清玉轻声道:“小姐不需要这样想。你愿意收下我送的东西,我已经很知足了。更何况,我也别有居心。”
  越颐宁那时顿了一下,抬头看向他:“你别有居心?”
  “是。”
  谢清玉微微笑着,说:“我只希望之后的日子里,如果我做了什么事,或是有哪里不顺着小姐的意了,希望小姐能不要因此讨厌我。”
  “这便是我的居心。”
  越颐宁那时还以为他又是在说谦辞,便也轻松地回应道:“既然知道是会让我不开心的事,不能不做么?”
  但那时谢清玉停下了脚步。月光下,他虽着玄衣,却通身润泽光华,一双清澈的眼看着她,回答得格外认真。
  “对不起,小姐。”谢清玉的声音似乎隔得很远,但又似乎近在咫尺,“我也有我的坚持。”
  ……原来,他便是指这件事。
  越颐宁抿了抿唇:“你那时就已经打算支持七皇子了吗?”
  谢清玉本想回答,越颐宁却哂然一笑:“算了,是我问了蠢问题。夺嫡之争不是小事,谢家上下知会、连气同声和谋划安排也需要时间,三月末才敲定都算迟了。”
  “如你所说,我是个不会被轻易改变的人。并非是因为我顽固,而是因为我知道,我所做出的每一个选择,所走的每一步路都经过了深思熟虑。我格外地了解自己,所以不会轻易否定过去的自己所做出的决定。”
  越颐宁笑道:“既然话都说得这么明白了,我也没有继续留在这里的理由了。”
  “毕竟之后再见,我们便算是政敌了吧?”越颐宁嘴角噙着笑意,“我对你之前在朝堂上做出的政绩也有了解,我认识的许多官员也都对你赞不绝口。”
  谢清玉说:“那都是谬赞。”
  越颐宁没有接他的话,继续说完:“你如此出色,日后夺嫡之争若是需要,谢丞相定会让你做很多他不方便出面解决的事。”
  作为两个阵营里最出色的棋子,他们难免会在日后针锋相对。
  越颐宁看了眼谢清玉的神色,他很显然也非常清楚这一点,一直挺直的脖颈微微低垂下去,在越颐宁看不见的角度,长睫掩去眸底阴暗。
  他轻声道:“……也可以不是的。”
  即使他说的声音很轻微,但越颐宁还是听见了。
  她脸上的笑意微敛:“你说什么?”
  谢清玉抿了抿唇,黑如墨玉的眼睛注视着她,漫开水波似的微光:“若是你不做冲在最前面的那一个,便不会被谢氏的人针对。我虽支持七皇子殿下,但我内心并不想与你为敌。”
  “你可以不用那么拼命,不必苦心孤诣地谋划,而是把事让给其他人做,适当藏拙不是更好吗?若是太过招摇,不免受人忌惮,成为其他势力眼中的靶子。”谢清玉说,“再者,飞鸟尽良弓藏的道理,小姐应该也很清楚。”
  “你说得很对。”越颐宁点点头,又是一笑,这一笑的意味变得不同了,“但我怎么可能不去做呢?”
  “身为谋士,在加入一方阵营后,就必须全心全意地辅佐主公,并没有选择帮助或是拒绝的权利,我和三皇子殿下的关系可没有那么平等。”越颐宁笑盈盈地说,“如果我没有用了,三皇子殿下也许转眼就会找其他人来代替我的位置,为了让我保密,也许还会将我处理掉。”
  不知她这番话哪里说得不对,谢清玉看上去身形似乎僵硬了些。越颐宁没注意到的是,谢清玉在听到最后一句时脸色阴了一瞬,但很快又恢复如常。
  最后,他也只是说:“我明白了。”
  “我想向小姐确认,”谢清玉望着她,“小姐想要支持的人,是否从未改变过?”
  越颐宁握着茶杯的手指轻点杯壁。她勾唇一笑。
  “是,从未改变过。”越颐宁说,“我支持的一直都是三皇子殿下。”
  第58章 仰慕
  落日熔金, 暮云合璧。
  越颐宁告辞离府,谢清玉送她出去,二人却在院门口碰见了另一个人。
  来人脚步匆匆, 姜红衣裙在身后翩跹如烈火, 差点撞到正准备走出院门的越颐宁和谢清玉。
  越颐宁定睛一看,一眼便认出来人, 有点惊讶:“谢二小姐?”
  谢云缨勉强刹住脚, 这才没有一下子扎进越颐宁的怀抱中。见到越颐宁从谢清玉的院子里走出来, 她是神情比越颐宁还要震惊。
  谢云缨张口结舌, 僵硬如石, 眼珠在他们二人间来回梭巡:“你,你们这是........”
  她话没说完, 却已经接收到了谢清玉投来的阴森眼神, 连忙闭嘴。
  谢清玉淡声道:“云缨, 不得无礼。”
  “这位是长公主府的越大人。你方才横冲直撞, 差一点便撞到了她,还不赶紧向越大人道歉?”
  谢云缨赶紧低下头, 呐呐道:“是我太失礼了, 越大人勿怪。”
  越颐宁本就没有要责怪谢云缨的意思。她摆了摆手,笑道:“二小姐不必为此自责,我没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