免费小说网 > 历史 > 雨后听茶(穿书) > 雨后听茶(穿书) 第46节
  谢清玉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然后银羿和谢云缨便看到他拿起了另一个玉冠。
  银羿:“........”
  银羿毫无波动的心灵掀起了滔天巨浪, 但表露在脸上, 也只是略微抿紧嘴唇:“大公子为何选了另一个?”
  谢清玉一边梳头, 一边温和回道:“便是叫你来排除的, 有何疑问?”
  银羿默默颔首, 背影却有了几分萧瑟。谢云缨没忍住笑喷了,她笑得肆无忌惮, 系统都担心她要笑背过气去了:“宿主, 你冷静点。”
  谢清玉盘好发, 望着铜镜将那件玉冠戴上, 从中瞥见了银羿盯着他的眼神:“可是有话要说?”
  银羿犹豫了一瞬:“大公子今日衣装华美,修饰有加, 可是要出府赴宴?”
  谢清玉“嗯”了一声, 不答反问:“一定要出府见人才可作此打扮么?”
  银羿道:“属下并非此意.......”
  “只是今日心情好。”谢清玉说,“银羿,你好奇心过重了。”
  桌上多余的头簪被谢清玉掷回银盒中,“叮当”一声金鸣。银羿闻言, 心下一沉,垂首弓腰道:“是属下多嘴了,请大公子恕罪。”
  屋内气氛变得太快,谢云缨都没反应过来发生了啥。
  谢清玉戴好头冠,对着铜镜细微调整了一番发鬓, 淡声道:“你去外头问一句,越天师的车马什么时辰才到?”
  银羿道了声“是”,无声无息地退了出去,没多久又回来了:“大公子,前院说长公主府的车马已经到了,现下便停在正门。越天师已经由前院的侍女带去老爷那儿了。”
  谢云缨“咦”了一声:“女主到了?怎么没见金萱来喊我——”话没说完,谢云缨意识到了什么,忽然消了音。
  系统:“......额,宿主,我们好像该回去了。”
  谢云缨:“卧槽!系统你赶紧把我弄回去!”
  系统一番操作后,谢云缨的身影“咻”地一下从谢清玉的房中消失了。
  银羿汇报完越颐宁那边的情况,话锋一转,又道:“另外,前院派人来传,说是七皇子府送了急信过来,送信的人说事情紧急,务必尽快将信给到大公子。”
  谢清玉闻言,目光终于从铜镜前移开,落在银羿双手递来的信封上。
  他拆了信,一目十行,眉宇渐渐蹙紧。
  一封信阅毕,他似是有些失神,抬眸望向面前的铜镜。镜中人神凝秋水,眉裁春烟,当真是琼姿玉貌。
  他本不是喜爱描眉画眼的性格,只是一想到要见越颐宁了,整个人便情不自禁地坐在了镜前。
  他知道她喜欢他的容貌。每一次,当她的眼神长久地停留在他面庞上时,都在诉说着这一点。君子侍人,本应凭德行而非外貌,但他不以为耻,反以为荣。他在心中暗自庆幸,自己还有一个好相貌能将别人都比下去,他侍弄装扮,也只是为了让越颐宁看到他时,目光能停留得更长久些。
  只要是能令她目光停留的手段,他都甘心去使,可耻又如何呢?
  他真的许久未见她了。
  可他苦心筹算,百般谋划,便是为了能够长长久久地见到她。
  谢清玉眼里隐秘的期盼和热烈渐渐消弭了。他松开手,薄如蝉翼的信纸早已被他不自觉地捏皱成一团。
  他不再看那面铜镜,而是站起身,眼中的阴郁一扫而空。
  谢清玉面色如常:“银羿,令侍从备车马,随我去一趟七皇子府。”
  接到命令的侍从脚步急促地跑向前院,一路经过几条抄手游廊。庭外侍从身影匆匆掠过,庭中几名侍女低眉垂眼地往前走着,都穿着同一色的品月背心,素褶缎裙摆随着碎步漾开荡回。一群人簇拥着一名青衫女子,女子长发如瀑,霜肤乌眉。
  庭中花树已凋残了,恰巧一阵风吹来,纷纷纭纭的杏花花瓣如雨般落了越颐宁一头。
  越颐宁仰起头,轻轻抖落头顶的花瓣,素手拍了拍肩膀上剩下的几片,前头引路的侍女听到声响,顿时停了下来,一列队的侍女也跟着逐一停下步伐,等越颐宁整理衣衫。
  越颐宁见状,连忙道:“不用停下,继续走吧。”
  为首的侍女恭敬应声,嗓音轻柔:“越大人,议事堂就在前面了。”
  队伍继续往前。
  这府邸可真大啊。越颐宁掂起一片花瓣,握在手中,漫不经心地想着。
  也许是先前去过王府的缘由,越颐宁心中会不自觉地将两者拿来比较。谢府和王府同为开国勋爵的府邸,既是簪缨世家,又都在朝中柄权。王府的景致堪称奢靡气派,雕梁画栋,绣金匾玉;而谢府的装潢陈设则典雅许多,竹柏松石衔接有度,气质内敛,分寸得宜。
  而越颐宁见到谢治的第一眼,便明白了其中原因。
  议事堂内青烟袅袅,午后日光极盛,透过横竹纱帘被切割成丝缕,汤汤然漫开一地。谢治身着一袭爵头深朱的宽襟大袍坐在珊足案后,在看见越颐宁的第一眼,手掌扶上胡须,面容和善地笑了:“越天师大驾光临,真乃蓬荜生辉。”
  越颐宁作揖行礼:“大人言重了。在下越颐宁,见过谢丞相。”
  越颐宁落座后,有侍女上前为她斟茶,谢治挥了挥袖子,示意不必:“你下去吧。”
  侍女应声,都退了出去,堂门紧闭。越颐宁正眼看着谢治,他身材偏瘦,深色大袍罩着身躯,面容含带笑意,双眸却深沉难测,虽年过半百,仍仪表堂堂,可见文臣风骨傍身。
  越颐宁莞尔一笑:“谢大人此番请我前来,是想要算什么呢?”
  数日前,谢治一封拜帖送入长公主府,不仅打了越颐宁一个措手不及,连长公主殿下都惊动了。谢治在信中表明自己曾听闻越颐宁是尊者之徒,希望能请越颐宁以天师的身份到府上替他卜算一卦。
  他言辞恳切,即使越颐宁一眼看出多半是由他人代笔,但她还是应下了。原因无他,她早就想拜谒谢治,出于何种缘由她都不在意,只因她深谙面相之术,光是看到一个人的面容就能从中获得许多信息。
  谢治笑道:“春宴过后的三月下旬恰好是老臣家乡的祭祖日,我打算带着妻子儿女回祖籍地祭祖。此去路程遥远,想来没有半月无法返京,故而想请越天师为我占卜凶吉,择选良日启程。”
  越颐宁颔首:“原来如此。”
  他在撒谎。
  看出这一点后,越颐宁心中便有了成算。
  谢治没理由在这种事上对她撒谎,但他又分明是真心求卜,这点越颐宁看得出来。如此一来,那便说明谢治是对她隐瞒了真实的行程目的,且此番行程不能被人知晓,多半也不会带上妻儿同行。
  谢治三月下旬便要独自离京,他要去做什么?
  越颐宁并未多言,她从袖中取出自己的铜盘,将三枚铜钱递给谢治:“请谢大人将铜钱随意掷出,只要铜钱最终落在盘中即可。”
  谢治容色一敛,他的神态专注谨慎,反倒让越颐宁更加确信自己的猜想。
  紫砂壶中水线下沉,茶叶渐渐吸水泡发,变得干涩。
  铜盘边缘映着淡淡光晕,折射进越颐宁水潭般的眼眸中,宛如一片金泽。
  越颐宁早已算出了结果,但她颇有几分惊异。她沉思许久,才慢慢开口:“依照卦象,在下以为,谢大人择选三月廿二或是三月廿四出行最佳,切不要在廿五后才启程,易遇水灾。”
  “出行宜走水路,不宜陆路,若是廿五后出行则反之。携带的物件中不要有太多礼器,尤其是钟鼎之物;不要有太多的颜料,尤其是红棕色一类。”
  越颐宁依照卦象,细细嘱咐完毕,因为条目实在太多,她取来笔墨一一写下:“谢大人可将这张清单交给家中的奴仆,遵照在下所言而行,便能万事无虞。”
  “有劳越天师了。”谢治亲自斟满茶杯,递给越颐宁,状似不经意地问道,“老臣冒昧一问,今日之前,我府上可曾有人去拜访过越天师?”
  越颐宁:“?”
  越颐宁有些困惑,但她如实答道:“不曾。”
  “那么,天师此前可听闻过谢清玉这个人?”
  谢清玉?越颐宁对这个名字有些印象,似乎听邱月白和沈流德闲聊时提起过,是谢治的嫡子,那位鼎鼎有名的谢家郎君。
  于是越颐宁道:“谢家大公子美名远扬,在下自然有所耳闻。传闻大公子才干卓越,温谦俊雅,有君子之风范,可见是谢大人教子有方,令在下钦佩不已。”
  谢治若有所思,敛下眸中精光,笑道:“越天师谬赞了,犬子不过平常人物,偶得嘉誉,不值一提。”
  卜算完毕后,越颐宁与谢治又寒暄了一阵,谢治便悠悠然抚着胡须道:“天色已晚,老臣这便让人送越天师回府吧。”
  越颐宁随他一同站起身,看着他折回架旁取来一个红木漆盒交到她手中,沉甸甸的手感。
  谢治弯眉道:“这盒金银是老臣的心意,还请天师笑纳。其余谢礼不日便会遣人送到公主府上。”
  越颐宁同样假笑着回道:“只是举手之劳,谢大人不必挂怀。”
  两个人笑呵呵地走出门,越颐宁与谢治道别,两列侍女立马上前将她团团围住,像来时那般,将她半推半带着往正门处去了。
  单说这待遇,确实是比在王府上好些,至少谢治没像王至昌那样让她干等半天才见她。越颐宁不着边际地想着,一路出到府门前,最前头的侍女忽然被一名闪身而出的银衣侍卫拦住了。
  越颐宁被迫停下脚步,有些不明所以,只见前面交涉一番后,那侍女接过银衣侍卫递来的锦盒,恭谨地来到她面前,“越大人,这是谢大人遣人送来的谢礼,说是方才漏下了。”
  越颐宁怔了怔,“是么?”可谢治分明已经给了她一盒金银了,她当时瞧了一眼,那架子上也没其他盒子了。
  越颐宁心觉怪异,但不疑有他,仍是伸手接过了。锦盒只有巴掌大小,比谢治给的那盒金银轻了许多。越颐宁并未立刻打开查看,而是直到出府上了马车,才将锦盒置于膝上,将盒边的金色旋钮拧开。
  盒盖掀起,一阵扑鼻的茶香袭来。
  越颐宁愣住了。
  锦盒里是两袋封好的茶叶,袋口被人系紧,即使如此也无法阻挡清新四溢的茶香。
  第45章 花宴
  魏宜华走进殿内时, 恰好见到越颐宁在品茶,面前的桌案上放着一方敞开盖子的红木锦盒。
  长公主不懂茶叶,什么也没察觉, 反倒是注意到了越颐宁今日的衣着, 她神色惊讶:“你今日也穿这一身么?”
  越颐宁饮茶的动作一顿:“这一身不行吗?”
  魏宜华打量着越颐宁,乌发简髻用一根翠山玉簪定在饱满的头顶上, 素面无饰, 与往日无异的一袭青衫白袍, 倒是换了条鲜妍些的腰带, 但一眼扫去还是淡雅过头。
  魏宜华:“自然不行, 今儿我们要去参加那百花迎春宴,你穿这一身就太素淡了。”
  魏宜华最了解越颐宁的做派了, 只是她疑惑一点:“你的侍女昨夜没有替你选好衣服么?”
  越颐宁:“......其实选了。”
  越颐宁想起今早摆在床头那两身艳丽无比的衣裳, 那多半就是符瑶替她挑的。
  听说她要去参加百花迎春宴, 符瑶比她还兴奋, 连连说不能再穿旧的了,给她精心搭配了两身, 她明早起来以后也不用再费心思选, 直接穿便好。
  只可惜,越颐宁一早醒来看了又看,还是觉得自己无法接受如此大开大合的色彩,故而瑟缩着去衣橱里拿出了这套穿着率最高的衣衫。换好后她自己挽了头发, 眉都懒得描,便一直坐在这里等长公主来。
  魏宜华想起了什么。
  她危险地眯了眯眼:“说起这个,为何我从不见你穿过其他衣裳?你入府以后,我便特地让侍女按照你的尺码裁了十几身燕京时下流行的冬衣,怎么都未见你上过身?”
  “还有, 前些日子刚织造司刚送来的几匹珊蜀锦和彩面绸也都拿去做了新的春袍,应该早就遣人送来了,你没有收到吗?”
  一串连珠炮砸来,令越颐宁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她的眼珠子开始乱飘:“.......收到了的。”
  越颐宁只是更习惯穿自己的旧衣服,而非他人送的新衣,但这一举动落在不明原因的魏宜华眼中,多少是有些伤人的。
  越颐宁见魏宜华抿唇,腮帮微微鼓起。
  她心下一跳,连忙道:“是我的问题,我之前都不太注意穿着打扮。但既然殿下都这么说了,那我今日便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