免费小说网 > 历史 > 雨后听茶(穿书) > 雨后听茶(穿书) 第6节
  “你之前说穿书,你还没告诉我,这是一本讲什么的书呢?”
  系统:“宿主所在的书中世界是一本以架空古代为背景的剧情流小说,有且仅有一个主角。书名《颐宁》,顾名思义,其实就是女主角越颐宁的个人传记,整个故事都围绕女主越颐宁展开。”
  谢云缨捕捉到了关键词:“一个主角?也就是说这本书没有男主角也没有感情线吗?”
  系统:“是的。自从太子暴毙后,当今皇帝深受打击,不理朝政,日渐昏庸无能。而东羲剩下的两位成年皇子则开始争夺太子之位,这两位皇子便是三皇子魏业与四皇子魏璟。”
  “其中,三皇子魏业老实忠厚,生母微贱;四皇子魏璟阴狠傲慢,母族盛隆。越颐宁就是其中三皇子魏业的幕僚。”
  “越颐宁不仅是一个出色的谋士,还是一位天师。她师承应天门悯慈尊者秋无竺,是百年难得一遇的天才,常人苦修终生才能参悟五术中的一术,她年仅二十就已精通其中三术。”
  “在东羲,天师地位高崇,民众大多信奉国教,安家宅则请风水,取名姓则卜凶吉,选婚嫁则定良辰,日常祈福驱邪,都要委托天师来办。作为年轻一代最有才干禀赋的天师,理论上讲,她不缺钱也不少名,没有理由掺和双龙夺嫡。”
  “无人知晓越颐宁为何会加入三皇子阵营,但自从她进入政局,与三皇子敌对的四皇子势力便逐渐衰微。”
  “这其实是一件好事,是个人都能看得出来,若是让不学无术又脾气残暴的四皇子登基为帝,这个皇朝就完蛋了。”系统说,“在越颐宁之前,三皇子如履薄冰,身边几乎没有可用的大臣,四皇子占据了绝对的优势,太子之位根本毫无悬念。”
  “可以说,是越颐宁的到来改变了这一切,也改变了原本注定的历史。她以一己之力,扶大厦之将倾,续皇朝之命数。”
  “后来三皇子获封太子,又顺利登基,越颐宁也最终位及国师。”
  谢云缨连连点头:“听上去是大女主权谋爽文啊!”
  系统:“其实不是,这本书的结局是be。”
  “这个朝代的情况特殊,皇帝非常喜爱前太子,前太子也才德兼具人望卓著,是个十全十美的人物。若不是前太子突然暴毙,其他皇子是完全没有可能争夺太子之位的。越颐宁虽凭借她的才干将三皇子推上了皇位,但有珠玉在前,三皇子的才能又并不出色,并非所有大臣都心悦诚服。”
  “在帝位仍旧不稳的情况下,新帝却做出了堪称疯狂的举动。”
  “先帝下葬明陵后,月内,新帝登基。祭祀礼毕,新帝受冠带冕旒,百官叩拜,即是仪式结束。”
  “众目炯炯之下,新帝却扭头抽出了亲卫腰间长剑,提剑疾驰快步入了皇祠,当众将先皇的牌位砍倒在地,用剑刃削成了木泥。”
  第6章 揣度
  “此举忤逆人伦,不忠不孝,可称得上是逆天下之大不韪。朝中一时哗然,意见沸腾,奏疏如潮水般涌入乾清宫,以刺探圣意,其中不乏保皇党与清流。而新帝一视同仁,全都留中不报。”
  “形势严峻之际,又兼有流言于燕京内四起,其中一条直指辅佐新帝即位的女国师。”
  “其称,新帝自登基后的种种行径,背后主使者皆是天师越颐宁。新帝早已被她用玄术洗脑,成为了她掌中傀儡,因而才会做出有悖伦理之事,越氏野心昭然,意图趁江山不稳谋取皇权!”
  “舆论声最烈之时,四皇子魏璟打着‘清君侧’的名义,率兵攻入皇城,逼得新帝立下禅位诏书,又将国师越颐宁归为罪首,捉拿下狱。”
  谢云缨一惊:“那女主她岂不是......!”
  系统:“越颐宁被刑讯逼供一月有余,受尽了严刑拷打,长时间关闭在密室中,只给最低的食物吊着命,从最轻的拶刑到最重的鞭刑.....具体的我还是不和宿主描述了。总之,女主最后几乎是被折磨得不成人形,‘血衣裹体,遍无完肤’。然而即使到了如此境地,女主也始终不肯认罪。直到新任天子登基,下令赐她鸩酒一杯。”
  “结局到此处便戛然而止。女主最终声名狼藉,死在了狱中。”
  听到这里,谢云缨不由怔然。
  除了“被故事的结局震撼”,“为女主的遭遇悲悯”这些常人都会有的情绪之外,她心中反而腾起另一种情思——她有些好奇越颐宁的人设,好奇这个位于世界中心的人。
  除居奇之心外,她聆听着系统寥寥几句的概括,也感觉莫名触动。
  她问出了自己的疑问,同时也感觉到,有一束月光照亮了乌黑的夜。
  “......系统,女主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系统没有回答,蓝色的电子晶片在半空中凝结成了一本书,封面厚重雅致,书页泛黄微皱。书本缓缓落在谢云缨的摊开的手中,“与其方方面面地问我,不如宿主自己从书中慢慢了解她。”
  “反正时间还很长。按照原定的剧情线,这次北方旱灾过后才会拉开双龙夺嫡的序幕。女主越颐宁现在估计还在什么地方蛰伏着呢。”
  系统说了一堆,然而谢云缨只是盯着手里那本书,开口便道:“为什么不干脆给我电子版?”
  搞什么纸质书,她已经好久没看过书了啊!再说这简直画蛇添足!
  谢云缨:“就那种,我闭上眼睛就可以调出书本内容,心念一动,就能在脑海里一页页翻着看的——不应该是这样的吗?”
  系统:“.......”什么玩意儿?
  “宿主,这个我们技术上暂时还做不到......”
  “人家其他书里的系统都能做到,你们为什么不能?”谢云缨“啧”了一声,“你们这技术不行啊。”
  系统:“.......”
  系统郁卒间,门外再次传来侍女碧桃的呼唤声,这一次,声音中已含些颤巍巍的慌乱:“姑娘!夫人那边差人来了,说是前厅已经在用饭了,饭后夫人会来秋芳院找您说话,您现在真的得起来了......”
  谢云缨心知是躲不过了,忙把书塞到了枕头底下。
  她叹了口气:“.....我已经起来了,你们进来吧。”
  木门应声而开,外头已是残阳如血,云霞分立,绮光万道。
  谢云缨眼前一晃,侍女们已经云涌过槛。
  被人团团围住前,她最后瞥向外头一眼,那有一架点火樱桃,正荼蘼如雪。
  .......
  别院深深夏席清,石榴开遍透帘明。
  一大早,床榻上的越颐宁却被热醒。神思回笼,她和衣起身,脑袋还有点不清醒,却一眼望到门外有一道人影,似乎是在候着她,一动也未动。她看清了,忙道:“请进。”
  来人应了声,推开门,越颐宁怔住。
  “......怎么是你?”
  月牙白的衣角拂过门槛,端着水盆的阿玉走进屋内,长发及腰,仅用一根磨损成灰色的木钗侧绾起。
  远远望去,如墨瀑冲刷雪崖时陡然被突出的嶙石阻断。
  阿玉将水盆放在脚踏上,将毛巾递给她,点漆似的眸微微弯起:“符姑娘今日一早便出门了。”
  越颐宁微皱眉心:“她出门是去.....啊。”她想起来了,家里存的米面似乎是快用完了,符瑶大概是赶早市去了。
  阿玉:“她嘱咐我在屋外候着,若小姐喊我便能听见。她还说,也有可能用不上我,小姐不一定那么早起来。”
  越颐宁正用巾帕擦脸,闻言动作一僵。
  “......咳,我平时起得也不算晚吧。”越颐宁越说越心虚,但还是小声狡辩,“虽然今日确实是起得最早的一次.....”
  越颐宁以为会被笑,毕竟平时她的小侍女就是这么对她的。但她抬头去寻时,发现阿玉没有笑,只是跪坐在她膝前安静地望着她。
  说是安静,但她却觉得自己像被蟒蛇缠住了一样。
  他微仰起下颌,背后是东方既白,晓色云开,竹隙木缝间点点滴滴渗漏的光,落到他看向她的眼里。
  那双黑檀色的瞳仁唯有望着她时,如沐清光,极亮。她垂首,便可从中看见自己的倒影。
  越颐宁顿了顿。
  又来了,那种描述不出的怪异感。
  她听见阿玉问:“小姐,你今日可是要去锦陵?”
  昨天晚上在院子里吃饭的时候,符瑶提了一嘴。越颐宁接过他递来的茶杯,颌首:“嗯,吃过早饭便去。”
  阿玉:“我想随小姐一起去。”
  拨动碗内茶叶的动作一停。越颐宁抬眼看他,这人迎上她的目光,温言道:“我听符姑娘说,你此行是去买茶叶和油蜡等物。现下的时节,天气酷热,进城一趟需在日头底下晒半天,很是辛苦。”
  “我想着,陪小姐去这一次,认得添置物品的铺子,之后便能代小姐进城了。”
  这话说的诚恳动人。
  越颐宁皓腕轻抬,继续拨弄碗里的茶叶。她没接话,反道:“瑶瑶没和你说全,其实我还打算购置些卜卦会用到的消耗品。”
  与一般专擅一术的天师不同,越颐宁自接触五术的那一天起,就格外喜爱修习各类偏门术法。民间最常见的占卜大多为紫微斗数、六壬神课和八字四柱,对应百姓对日常占卜的需求,即算运、算事和算命。
  普通天师会几种主要的测算方法,就足够横行江湖。而越颐宁自个儿平时关在屋里钻研的占卜更多更杂,星象、卜筮、周易占卜、梅花易数、奇门遁甲、太乙神数、甲骨占卜等等。
  “我平日做的占卜很杂,有些类目的材料备着的数量很少。前些日子,我还丢了个很重要的材料,得去重新买回来。”
  越颐宁说到“丢了个很重要的材料”时,阿玉面上笑意不变,眼底的光却沉了下去,暖色消融,染上霜华。
  “.....有些东西,我也很难教你怎么挑选,故而我还是要亲自进城去的。”越颐宁犹豫了片刻,看那人微微垂眸,终究是在心里叹了口气,“.....你想和我一起去的话,就一起吧。”
  阿玉笑道:“那我服侍小姐更衣。”
  晨曦初露,日炎却已逼人。院内竹树环合,绿槐高柳密叠如嶂,此间昼景便清和许多,引来阵阵凉风解暑。
  窗棂框住了一方槐夏。阿玉站在衣柜前,侧脸秀丽俊朗,眉骨到鼻尖的一段,似雪峰山峦。
  越颐宁晃了晃神,眼前的景象与上一次进城前符瑶为她挑选衣服的一幕重合,最大的区别是二人身高不同。阿玉身形高挑,站在屋内,仿若玉山一座。
  越颐宁本想说她自己穿就好,但看着那双注视她的眼睛,她竟鬼使神差地应了下来。
  若是她没记错,民间外男甚至不能和闺阁女子同桌吃饭,更遑论做贴身服侍的侍从。
  她入过天观修行,不比民间那般忌惮男女大防,还俗下山后也是如此,但为何他做这些事也如此自然而然?失了记忆,前十几年被教诲的礼数也会一同忘记么......
  越颐宁思虑着,那边阿玉声音传来,犹如拂槛春风:“小姐今日打算穿什么颜色?青还是白?”
  阿玉之所以这样问,是因为越颐宁衣物不多,颜色更少,不过两三种。越颐宁:“青色吧。”
  阿玉取了最左侧的青色云袖袍过来,越颐宁感觉人走近了,抬起眼帘的一刹,眼前人却跪坐了下来,她猝不及防,对上一张温雅秀美的脸。他在笑,几可与日争辉。
  阿玉声音温柔:“小姐上一次去锦陵,穿的也是青色。”
  越颐宁被其容色所摄,一时恍惚,片刻才回神:“.....我的衣服本来也不多。”
  阿玉:“为何不穿艳色?”
  越颐宁漫不经心:“天师么,穿的太艳,信服力也就弱了。”当然,最重要的一点是,此前她们主仆二人行路的时间远多于定居的时间,赶路时穿的太过招摇,易生飞来横祸。
  “可我觉得,小姐若是穿艳色,一定很美。”
  越颐宁定了定神,她不是被夸了就会脸红的小姑娘了,但这么直白的夸赞,让她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应。所幸阿玉没有要盼她反应的意思,又接续了一句:“小姐和符姑娘在来九连镇之前,是在何处暂居?”
  越颐宁微微放松下来:“在九连镇之前么,我们从江南那块来的,也就是在......”
  她说话间,阿玉将外袍放在了矮桌上,桌边并有一方木柜,他拉开底层的竹屉,取了一双棉袜。
  越颐宁注意到他的动作,顿时通神达意。
  “等等!这个我自己来就行。”她连忙拦住了,犹豫片刻,又说,“.....你去厨房将早点端过来吧。”
  越颐宁嘴笨,她实在是想不出更委婉的说辞了。如此明显的排斥推拒,恐怕会伤了这人的心。
  眼前的人影缓缓放下手,站了起来,声音依然温和:“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