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怀瑾:“和你阿爹坐好了。”
李杨树坐在高头大马上,用大氅裹着怀里的儿子,晃晃悠悠被萧怀瑾牵着走。
县学在城南落座。
路上走的时辰加上买马用的时辰,等三人到县学门口时已快午时。
此时快到学子散学吃晌午饭的时辰。
萧怀瑾:“正好,等会教谕也散值有空闲,咱们这会去找教谕引荐。”
李杨树还在马上:“你把我放下去。”
萧怀瑾一手牵着缰绳,另一手中提了个临时买的礼篮,里面装了酒水烧鸡点心和肉干,对萧星初说:“星初你手抓紧马鞍。”
萧星初乖乖点头,他这才单手搂过李杨树的腰把他从马上抱下。
若是李杨树多练练也能自己上下马,此时还是对这个高度有些许害怕,只能让萧怀瑾帮他。
李杨树下来后萧怀瑾又把萧星初抱下来。
萧怀瑾牵着缰绳,左右看看,不远处有卖面的摊位,“你和星初在这等等,我把马放面摊那让代为照看一番。”
李杨树给萧星初整整衣裳和帽子,发现并无不妥,“等会见了老师切记要知礼谦逊,给老师回话前先说……”
“回先生……阿爹,我知晓的,你不必紧张了。”萧星初拍拍李杨树的手背示意他阿爹安心。
见萧星初神情轻松,李杨树也放下心了。
萧怀瑾提着篮子,牵起萧星初,李杨树跟在后面一起进县学棂星门。
班房值守的老人给萧怀瑾他们指了教谕所在的明伦堂东侧房。
此时教谕还未散值,一家三口在明伦堂东侧房门口等了会。
没过一刻钟便响起了散课的钟声。
他们又等了会,这才看到一个身着绿色长袍胡子花白的人回来。
萧怀瑾连忙上前躬身做礼,“学生见过大人。”
“你们是?”老教谕摸着一把胡须疑惑。
萧怀瑾拉过萧星初,“学生萧怀瑾,这是我家小子,学生想给家里小子请个举人老爷回家做西席,奈何学生对县里的举人老爷不甚了解,这才来请教大人帮着举荐一番。”
“小子萧星初,见过先生。”萧星初人不大,作揖倒是板板正正。
老教谕见他如此可爱有礼,也甚是喜欢,连道‘好’。
李杨树是第一次面对有品级的官员,虽说只是个八品官,可也有些无措,但萧怀瑾与儿子都甚是游刃有余,他也故作面上波澜不惊。
教谕打量他们一家,只当是富贵人家给孩子请西席,这倒不难,从县学里出去的举人有那么几个是家中贫寒的,去给富贵人家做西席正正好。
老教谕打开房门,“我这里倒是有个人能举荐,进来详谈。”
萧怀瑾的延师之礼备的是一年二十两。
老教谕没甚么异议,萧怀瑾的延师礼算是丰厚的,于是坐在书桌后面写下一个住址,“你们去永安镇柳家村找穆敬之。”
萧怀瑾接过教谕写下的住址,“学生谢过大人。”
萧星初也跟着拜谢,李杨树虽是没说话,但在后面也躬身致谢。
老教谕见一家子诚心找老师,也心中甚慰,且还给他的好学生推荐了个好差事。
出了县学,萧怀瑾这才弹弹手中的纸张,“永安镇在石板镇的东北方向,离的也不远,咱们后日再去,可好?”
李杨树笑着说:“也好,咱们今日先把礼备置全了也不迟。”这件大事算是有了眉目。
三年一届的乡试,每次只有几十人中举,来之前萧怀瑾还说尽量先找举人,若是不成再找秀才,没成想如此顺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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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谢谢大家支持,鞠躬[比心]
第90章 听闲话
太阳高照, 可晒在人身上并不温热。
街上身穿麻衣的人无一不是佝偻着身子,双手插袖取暖。
萧怀瑾手上提了一大堆给老师买的上门礼,“我去把这些东西放房间, 之后去成衣阁买些新年衣裳。”
小二极有眼色的上来接过萧怀瑾手中的缰绳。
李杨树抱着萧星初在马上并未下来, 在客栈门口等着。
不一会萧怀瑾便双手空空出门了,牵着马往城西去。
卜家成衣阁是县城最大的, 他们还是去那里。
上次奢靡的在这里买衣裳还是五年前,后来盖了房后家里银钱紧张了一两年, 只在这里给萧星初买过几身。
一家三口在成衣阁俨然是熟客了,李杨树也再无以往的不自在。
萧怀瑾把李杨树的褡裢卸下来自己挎着, 还有三个大银铤并一些碎银,挺沉的, “你先进去看, 给星初和你都多挑几件。”
李杨树看萧怀瑾背着银钱带着萧星初走了, 把他一人留在成衣阁, 不明所以。
这时经常随同他们的姑娘见李杨树这个大主顾来了, 自是热络地迎上来,“萧夫郎, 您楼上请,这次还是给您家孩子买衣裳吗。”
李杨树随着那姑娘去往二楼, “嗯,需要三身男童的衣裳,两身女童的衣裳。”
二楼还有几个贵妇人在。
李杨树并未多看那几人都是谁,左右不认识,只等着姑娘带他去另一处。
“表哥?”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
李杨树循声望去。
“穆兰?”李杨树都忘了,穆兰是嫁到县城来了,她夫君是徐秀才的大儿子, 现下是县衙的户房典吏。
穆兰与另外三个贵妇人正围着中间一个穿金戴银上了年纪的夫人吹捧。
“主簿娘子,那位是妾身的表哥。”穆兰向中间那位年纪大的夫人福身。
被称为主簿娘子的夫人顺着看过去,是个眉眼间温和的清俊哥儿,又看看身边长相明显比他表哥差了些意思的穆兰,唇角轻扯,“既是熟人,让过来聊扯两句也无妨。”
以为是穆兰想借此让她亲戚与她攀谈上,言语间尽是上位者的轻慢。
穆兰快步走到李杨树身边,对他道:“那位是主簿大人的娘子,我门今日闲着出来游街,表哥怎么从村里大老远的来了。”
李杨树,“冬闲无事,出来逛逛。”
“过去和主簿娘子请个安,可千万别小家子气在人眼皮子底下露了怯。”穆兰眼神挑剔地看着李杨树身上还是五年前的大氅,未免太上不了台面了,伸出带着细金镯子手腕抚了抚头上的梅花鎏金步摇。
李杨树:“……”早知如此,这衣裳不买也罢。
随着穆兰去主簿娘子那边,身后的姑娘也随着一起。
穆兰为了展示自己与主簿娘子的熟稔,上前挎着她的手,指着李杨树:“主簿娘子,我表哥啊从小可是他们村有名的俊俏哥儿,您瞅瞅。”
李杨树躬身见礼,“民夫郞见过主簿娘子。”举止有礼不谄媚。
主簿娘子随手摆了下,“不必拘礼。”
围着的那些夫人见主簿娘子并不欲多搭理,又纷纷扯开其他话头。
成衣阁的姑娘拿上来一套又一套的衣裳,那些夫人挑选空档就聊扯其他。
穆兰也围着主簿娘子,也有意在李杨树面前显摆一下自己吏员娘子的身份。
“主簿娘子,最近听大人们都在说漕商一事,可是有新的漕粮运道要开吗。”穆兰张口闭口都是大人。
随着李杨树上楼的姑娘已给他拿了几套衣裳,本想着离着他们这些人远一些。
但听穆兰张嘴闭口都是大人,李杨树就停在她们身旁听,他已不是以往那种听到大人就想躲开的泥腿子。
许是听多了萧怀瑾总给他说在府城请什么吏员什么大人吃饭,从那些吏员嘴里得出很多有用的消息,渐渐也打消了他对官老爷的天然恐惧。
最早还是听萧怀瑾说他有意接近前知府大人家的仆从,这才得知前知府嗜兰如命。
此时又听穆兰说什么漕粮,让他不禁想到萧怀瑾就是卖给府城的官府一批漕船这才赚了这般多。
主簿娘子,哼笑一声,“你这小妮子倒是消息快,府城那边换了一批新漕船,听说数量是之前的一番,有上百艘,等建好就会多开几条运道,防的是庞杂船队拥堵。”
“这次咱们府城可真是大手笔。”
“听说府城那边的转运司早几年前都想换,只一直用着旧船缝缝补补,还是前段时日与闵州钟家签了契。”
“这次闵州钟家可是赚翻了,上百艘漕船。”
李杨树心想:可不是赚翻了,给儿子都买上西番战马了。
随后又一个夫人说起另一件事,“听说府城柳家与钟家也做了生意。”
“柳家,可是那个娶了陆家嫡女的柳家?”
“可不就是那家,陆家本家家主可是上京的少府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