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杰丽卡嘴角抽了抽,不等她开口吐槽,正如一具栩栩如生的尸体般躺着的上古耆宿突然睁开了眼睛,右手“啪!”地一把抓住穿透了他胸口的满是锈迹的剑刃,鲜血从他的胸前与手掌处淌下,颜色一如他的眼眸般鲜红。
“塞——”
马上预感到要发生什么事情的侦探转身猛扑向身旁的塞西莉亚,就在指尖即将接触到对方肩膀的瞬间,只觉眼前突然一片深红,仿佛跃入了鲜红的血海之中。下一刻,伴随着一声尖锐的怒吼,巨大的冲击顷刻间席卷了她的身躯,如同碰上风暴的苇草般被瞬间轰飞了出去!
爆发过于仓促,侦探甚至来不及架起胳膊护住面部。感觉像被疾驰的蒸汽火车头狠狠撞了一下,安杰丽卡的身躯先是被高高抛起,接着又重重落地,一连翻滚了好几圈,直到背部结实地撞在了垮塌的岩石上,方才止住了势头。
侦探勉力睁开了眼睛,由于脑震荡的缘故,眼中的整个世界都在摇晃。
就像地板消失了一样。
脑中莫名回想起洛斯戈对她说过的话,她那没有血缘关系的哥哥用拳套比了比自己的下巴,貌似擂台上被重拳命中下巴的拳手,就会体验到这种感觉的样子。
双手撑住地面,安杰丽卡强迫自己爬起身来,视线中自己的身躯已是满目疮痍,她却意外地没感受到任何疼痛,哪怕她正在用力咬着自己的舌尖,也没品尝到半点血腥的铁锈味。
“塞……塞西莉亚?”
侦探张嘴喊着,她觉得自己应该成功喊出了这个名字,不过鼓膜破裂、脑袋嗡鸣的她,并听不见自己和其他任何人的声音。世界万籁俱寂、触感消失不见、痛觉也模糊不已,眼前的景象扭曲模糊,并覆盖上了一层猩红的血色。
我的剑呢?
她看向手边,双手自然是空无一物,整个地下空洞像是挨了一发炸弹般变得支离破碎,那巍峨的母树也被整棵掀倒,枝桠折断,树干破碎,像是死去了一般整个树身呈现出珊瑚骨架的灰白。
安杰丽卡抬头仰望,乌云密布的夜空映入眼帘,显然先前的爆炸直接将地面炸翻了开来,这种威力的爆炸没将她当场炸成肉泥可真是个奇迹。
“哑……哑……”
嗡鸣不已的颅内响起了微弱的鸦鸣,侦探本能地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批评家与马屁精从塌陷的泥土堆中探出脑袋来,魔鸦姐妹张着翅膀趴在地上,似乎受伤不轻,没看到将军的身影,但联系仍在显然并未死去。
“塞西莉……”
又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侦探咬着牙一瘸一拐地往爆炸中心的石棺跑去,吸血鬼的站位比她更靠近上古耆宿,且为了把剑刺入对方的心脏,她的大半边身子都位于石棺的上方。
而同样位于上方的地面,此时已经不见踪影了……
“塞西——”
轰!
又是一阵爆炸,侦探虽然没听见声音,但是也看到前方掀起的狂风,立刻反射性地将双臂护在眼睛前。这次爆炸远没有上一次那般强烈,却仍掀起了不少飞沙走石,顺带将缭绕的烟尘也吹散了开来。
“哈……哈……哈……”
一个令人安心的背影出现在了散去的烟尘之中,塞西莉亚半跪在了碎裂的岩石上,身上的伤口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快速愈合着。安杰丽卡见状欣喜地抬起眉毛,快步跑上前去拍了拍对方的肩膀。
塞西莉亚茫然地回过头来,见到侦探面容的瞬间便瞪大了眼睛,一把紧拽住侦探的手,一把紧张地开合着嘴巴。
“抱歉,塞西莉,我现在暂时听不到你的声音。”安杰丽卡回握住吸血鬼的手冲她摇了摇头,虽然很想读唇语但她此时视野依然一片扭曲,实在看不清对方在说什么,只能挤出一个勉强的笑容来,“我没事,那家伙……应该是回来了。”
将视线投向那处于爆炸中心,却仍完好无损的石棺,侦探轻叹了口气,“果然不会这么轻易让我们得手呢……”她眯起了眼睛,模糊而扭曲的视野中,隐隐可见那石棺中有什么东西正在慢慢升起。
终于苏醒了么……沉睡的太古者!
强风凛冽,夹带着沙尘与阵阵令人心惊的压迫感源源不断地从那升起的影子处传来。侦探脑中的嗡鸣终于渐渐平息,接连眨眼后视野中的红色随之褪去,世界慢慢不再晃动,身旁塞西莉亚急促的呼吸声也跟着变得清晰了起来。
“——是好大的胆子呢,卑微的老鼠!”
听力刚稍微恢复的瞬间,迎接她的便是上古耆宿那震耳欲聋的嘶哑怒吼!
他的声音干涩而板结,光是听着便能感觉到他的喉咙到底是多缺乏滋润。侦探的视线渐渐有了焦点,只见具栩栩如生的尸体此时已经从棺中站起了来,一头长发随风飘扬,站姿格外僵硬,那柄古剑还结结实实地插在他胸口,贯穿心脏的位置。
深红之血从上古耆宿胸前的豁口中不断涌出,他则像田间的稻草人般神情阴冷地注视着两人,“我会让你们付出代价的,虫豸!毁灭,会是最最仁慈的结局,而你们,接下来将不断恳求我将这份仁慈赐予你们!”
塞西莉亚的双手微微颤抖着,上古耆宿源自血缘的压力让她心底升起了本能的恐惧,只能一手握着仅剩一把的狩夜者,一手握住侦探冰凉的手心。
“说话这么文绉绉的,你们老古董都这副德性吗?”安杰丽卡毫不畏惧地昂起头来,略显傲慢地用下巴尖指向了对方,“你就只有耍嘴皮子的功夫了,为什么不立刻动手呢?心脏被贯穿了,根本就无法行动没错吧?”
塞西莉亚瞪大了眼睛,一脸降压地侧头看向了侦探,侦探则轻轻撞了下她的肩膀示意自己已经恢复,视线仍紧盯着眼前如稻草人般伫立的上古耆宿,“话说你回到了这里,就表示你已经放弃占据柯丝坦夫人的身体了吧。现在你感觉如何呀,千年的算计被两个不起眼的小角色撂翻的滋味?”
心脏,跟脑袋一样是吸血鬼的弱点,被贯穿心脏的吸血鬼虽然不会死去,却全身无法移动,变成任人宰割的靶子。
“……决定了。”
太古者脸上阴冷的笑容短暂消失,片刻沉默后,嘴角又重新挂起了一个更为阴森的笑,“我改变主意了,既然你想死,那我就马上成全你好了,肮脏的劣种!”
噗咻!
贯穿上古耆宿胸腔的古剑被瞬间弹飞,他的面容也随之干窘了几分,显得丑陋了起来,身躯却顷刻间化作一道暗色的闪电,亮起爪子直扑侦探而去!
心脏是吸血鬼的弱点,但这个弱点并非不能克服,各大氏族都有不同的应对策略,这名上古耆宿显然也不例外。
黑晶护甲!
仿佛早预料到对方的动作一样,侦探用力一踏地面,身前升起了一道黑晶之墙,上古耆宿坚硬的利爪轰击在那足以抵挡剑之无魂者斩击的黑晶上,一击便砸出了数道裂纹!
居然能被挡下一击?太古者心底暗暗吃惊,左手却速度极快地补上了一拳,轻易将那破损不堪的墙壁轰散!
黑晶飞溅,眼前却哪里还有两人的身影?
想借助树木逃跑吗?另一个呢?太古者侧眼盯向了那正拼命朝倒下的母树狂奔的吸血鬼,强行挣脱贯穿心脏的桩子,让他这具太久没品尝过鲜血的身体反应慢了半拍,不过……
“正好!就用你的血来湿润我的喉头吧!臭小鬼!”
“你在看哪呢,老花眼!”
“嗯?”上古耆宿刚侧过身去,却见原本他面对的一块岩石竟突然变成了那名该死的劣种的模样,“将军!”那劣种大喊一声,一只巨大的乌鸦从她头顶掠过,并从口中吐出一柄细剑来。
“谢谢!”安杰丽卡抬手接住了将军吐出来的凯旋二世,毫无惧色地一剑刺向太古者胸前正在汨汨流血的创口,老中士提供的力量充盈全身,此一击之迅捷,完全不下于剑之无魂者!
然而。
“太慢了。”
太古者面无表情地反手一挥,铁臂瞬间拨开了侦探的刺击,并向前一送,闪电般掐住了少女的喉咙,像捏起一只耗子般将她提了起来。
第268章 夫妻(?)连携
太古者眯起了双眼,审视般盯着侦探茜色的眼眸,鲜艳的红眼闪过一抹显而易见的厌恶,“与我祖的血缘竟稀薄到了这种程度,你甚至不配称之为食物,可悲的劣种!”
这些吸血鬼,无论谁都会擅自将别人当成血族吗?
安杰丽卡扯了扯嘴角,凯旋二世被对方左手轻易抓住了剑尖,怎么拉扯也纹丝不动,只得挥舞起左手拼命抓住对方的手掌,做出一些除了激起对方施暴欲外毫无作用可言的抵抗了。
“真可悲,时间允许的话,真想把你好好折磨一番,今天算你走运,虫豸。永别了。”
男人手掌发力,女孩的脖子随即发出一阵咔咔的响声,仿佛要被直接掐碎一般。正是如此打算的上古耆宿翘起嘴角,脑海中已经浮现起血肉在自己手中炸开的触感了,然而正当他要用力时,却发现自己的手竟然使不上一丝力气!
他困惑地眨了眨眼,腕部开始不自觉地颤抖起来,直到一股异样的感觉从手臂上传来,这才发现一根不起眼的银针正扎在他手臂的下方。
这是……
是在手忙脚乱挣扎的时候扎进来的吗?一根细针竟然能突破他皮肤的防御?不,是因为攻击过于不起眼而被忽视了吗?太古者张了张嘴巴,感到一股热流从被细针扎破处通过血管传遍全身,随之而来的是一阵异样的不舒适感,手指紧接着不受控地松开。
“哈……哈哈……”跌到地上的侦探快速地揉了揉脖子上的红痕,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将剑从太古者那同样麻木了的左手中夺回来,并一脸谨慎地拉开了距离。
这个感觉是?
上古耆宿强行抬起了右手,手臂上的肌肉发出沉默的抗议声,他瞪大了眼睛,终于回想起了这阵不适感的名字。
其名为——疼痛。
疼痛?肉体上的疼痛?已经多久……多久没有体会到真正的痛觉了?自从属于血族的世代凋零,渴血症让他被迫进入了漫长的沉眠之后,他已经数千年没体验过痛觉了。而今,竟然被一个……血脉稀薄到只能称之为“血畜”的劣种!跨越千年的时光再度赐予了痛觉?
开什么玩笑!
上古耆宿的面部肌肉扭曲狰狞起来,以一个略显别扭的姿势低头咬住针尾,将它拔了起来。胳膊肘上死白的肌肤长出了密密麻麻的红点,沿着血管的脉络不断扩张。
这回可不是普通的毒药了。
安杰丽卡睁大双眼紧盯着吸血鬼的动作,这次的毒针她在致死毒药的基础上融入了蛇之无魂者制造的红冰,对神经系统拥有极强的破坏性。虽然不指望这毒药真能瘫痪上古耆宿的大脑,但应该多少能起到钝化其反应的作用。
“虫子……”
上古耆宿声音低沉,幽幽抬起那如死鱼般瞪大的红色双眼看向侦探,露出个表情颇为僵硬的微笑来,“居然想着对血族用毒,你还挺……天真可爱的嘛。”
噗咻!
只见他突然用力一握拳头,一股浑黄色的液体立刻从他手臂被刺破的伤口处飙出,皮肤上的红点随之停止了扩散。他低吼一声,身形化作一道模糊的残影,脩地消失在原地。
好快,动作没有一点变慢的意思么?
安杰丽卡满头大汗,只本能地在体表覆盖上一层黑晶,下一刻,一个巨大的力道轰击在她的左胸前,将她相对而言相当轻盈的躯体整个击飞。看着视野中飞扬的黑晶碎片,和左胸心脏部位传来的钝痛,她知道,她的本能又救了她一命。
接下来是,后面!
侦探咬紧了牙关,在空中扭动着转过身来,举起剑挡在身前,下一刻,果然上古耆宿已经出现在了她的身后,并重重地一拳砸在了她的剑上!
血花四溅,男人的拳头砸在剑刃上反倒被切出一道豁口,侦探虽然被这一拳砸落地面却还是勉强稳住了身形,双手颤抖地握住剑柄,包裹在手臂上的一层层黑晶不断崩落。
果然。安杰丽卡紧盯着那鲜红的眼眸,对方速度虽快但并非完全不能跟上,而且那连狩夜者都一触即溃的骑士之灾加护也解除了,表现出来的实力完全不能称之为“超越玛士撒拉级别的太古者”。
原因,要侦探猜测的话不外乎两点。其一,强制克服血族的弱点,拔出贯穿心脏的剑消耗了他不少深红之血;其二,回到这副躯体只是他迫不得已的权宜之计,因为渴血症并未褪去,他根本不敢用上全力。
否则一旦渴血症爆发,像他这种程度的太古者会瞬间丧失掉全部理智,为了摆脱渴血而布置的大计便要毁于一旦了!
种种限制下,太古者就像个穿着精神病院拘束衣的壮汉与一名孩童互殴,明明自己力量与速度都占尽优势,却四处束手束脚,一时半会还真给不了这四处蹦跶恶心人的小屁孩一拳。
而且他面对的,可不单只有一位小屁孩。
“呿——”
落在地上正欲追击的太古者突然咋舌,闪身往侧方一躲,险险地避开了塞西莉亚横冲而来的斩击。“让你久等了呢!”塞西莉亚怒喝一声,左手握着仅剩的一把狩夜者,右手则握着那柄刚被上古耆宿排出体外的古旧短剑,双剑一架,攻势如狂风暴雨般展开!
“咕……”
太古者忌惮地接连躲避那柄古剑的攻击,对狩夜者的斩击则只能选择硬抗,不过数秒身上便已平添了数道伤口,束手束脚又耗费了不少力量的他一时间竟然陷入了被动!
这小鬼!
他侧身避开古剑的又一段斩击,右手握拳硬顶着狩夜者的劈砍一拳轰向塞西莉亚的脑袋!右臂瞬间被锋利的赤色剑刃削下了一片肉,而面对他势不可当的铁拳,女孩竟毫不犹豫地用额头撞了过去!
拳头轰击在了女孩的额头……不,轰击在了她额头前突然出现的黑晶护甲上!指骨传来骨折的钝痛,黑晶碎屑飞溅,一道金发的身影瞬间从塞西莉亚身后闪出,银光闪烁的剑刃猛刺向他的眼睛!
噗咻!上古耆宿慌忙歪过脑袋躲闪,避开了眼睛的要害,却还算被一刺划伤了脸颊,锋利的剑刃给他嘴角来了个大扩张,免费地帮他做了个歪嘴笑的表情。只可惜太古者并没有配合地露出笑容来,反而瞪大了眼睛露出牙床,样貌甚是恐怖。
“呵呀!”一黑一金两道身影接连不断地发起攻势,塞西莉亚担任主攻,克制上古耆宿的古剑逼得对方狼狈闪躲,狩夜者则毫不留情地削剜着对方身上的皮肉。太古者有限的反击则被安杰丽卡的黑晶悉数挡下,只要她将手搭在助手的身体上便能从她体表生成黑晶,两人的配合可谓滴水不漏!
怎么……这是怎么回事?
太古者内心咆哮不已,自己的实力明明远远凌驾于这两个小家伙身上,若解除限制的话,她们早已蒸发为一捧血肉了!
可恶可恶可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