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哑!哑!”“嘎哑!”“咔咔!”“嘎哑咔!”
就在两人谈论时,屋外突然响起一阵嘹亮的鸦鸣,随后是附和般一阵吵杂的鸦鸣声和振翅声,从大榉树的方向传来。塞西莉亚警惕地皱起了眉,一般只有出现入侵者,屋外的乌鸦才会变得如此吵闹。
而站在吸血鬼对面的侦探则双手一拍,脸上露出了一个温和的笑容,“哦,这动静,应该是它回来了。”
“它?”
“嗯嗯,你俩还没正式见过面吧,正好介绍你认识一下。”
侦探微笑着绕到了助手身前,推开窗户举起左臂,一阵寒风立刻灌入了屋内,而除了让人脸颊僵硬的风外,还有一只如鹰般巨大的乌鸦也从窗外闯了进来。
巨鸦精准地落在了侦探的手臂上,它的身躯要比蛮鸦小上一号,压迫感却要更胜一筹,漆黑的鹰爪锐利如黑曜石,一双赤瞳在黑暗中莹莹发亮,寒风拂动了它身上柔亮的羽毛,还有它主人的金丝,助手注意到了,巨鸦的脚上正如信鸽般带着一封卷起来的信。
“嗯嗯,辛苦了。”安杰丽卡亲昵地摸了摸乌鸦的脑袋,随后转向塞西莉亚,骄傲地冲她扬了扬下巴,“这是我的第一只乌鸦,名字叫老中士,哎呀……它也终于回来了,这可真是不容易呀。”
侦探叹了口气,而老中士则将锐利的眼神投向了吸血鬼,由头至脚地细细将她审视了一番,随后无声地冲她张了张鸟喙,又侧过脸去,亲昵地蹭了蹭侦探的脸颊。
被挑衅了!
塞西莉亚瞪大了眼睛,她的脑中划过一道电光,一股细微却刺痛的酸味从她的心底泛起。
这个感觉……
她低头捂住了胸口,随后又猛然昂起了脑袋,不会错的!这个感觉是——情敌!
第246章 猎杀计划
“嗯哼……看来王国那边也跟教会和塔一样,收到了来自秘盟的抗议呢。”
安杰丽卡摊开了夹在老中士爪子信荚上的纸条,快速扫视了几眼,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点了点头,向一脸疑惑的塞西莉亚解释道:“是蛇莓的回信,目前那边已经回收了半疯癫的原对策局局长,但是道林他对王国政府派出特殊警官参与‘血族内部事务’的行为表达了抗议。”
“早些时候特蕾莎和那法师也传来了相同的信息,显然道林也向教会和塔传达了不满。毕竟根据古老的契约,血族们有义务在领地内维持‘极乐’,为此其余势力不得干涉血族的内部事务,包括他们彼此间的冲突。”
侦探将信纸重新卷好,又随手投入了一旁的火炉里,略微皱起眉头将信纸投入了手边的火炉里,“这样一来,特蕾莎她们就很难再在明面上帮到我们了,除非……我们能证实柯丝坦夫人她已被夺舍,一旦证明了上古耆宿的威胁,那么此事就不单只是血族的‘内部事务’了。”
毕竟是可能会导致雾城……不,整个王国覆灭的灾难,已经承诺过会出手的塔不提,教会和王国政府也不会置身事外吧。虽说在这个法师宰制的时代里,力量不足的他们能做的其实相当有限。
“然后诺斯费拉图氏族那边也是损失惨重,道林已经将下水道的鼠群们全部列为了叛党,暂时也不能指望他们能帮上什么忙了。到头来,这段时间很可能只能靠我们两人来找到证据了呢……塞西莉?你在听吗?”
侦探眨了眨眼靠上前去,抬起手来在塞西莉亚面前挥舞了几下,后者这才如梦初醒般回过身来,将视线从某物上收回,慌张地看向了安杰丽卡的眼睛,“在、在听呀,怎、怎么了?”
“你没事吧?”顺着吸血鬼方才的视线,侦探摸了摸正蹲坐在自己肩膀上的老中士,指尖梳理着它的羽毛,视线则略带疑惑地落在了吸血鬼的脸上,“你刚才一直在盯着老中士看呢,很在意这家伙的事么?”
像是没听见侦探的话一般,吸血鬼突然扮了个鬼脸,鲜红的眼眸瞪向了老中士,不等安杰丽卡疑惑地歪起脑袋,她又立刻换上了一副没事人的表情,略微鼓了鼓腮帮子道:“为什么要让那家伙一直蹲在肩膀上呀?”
“欸,不是一直都有乌鸦会蹲在上面的吗?”
安杰丽卡眨了眨眼睛,一脸无辜地又摸了把老中士,她没看到的是自己的宠物乌鸦立刻露出一副颇为人性化的享受表情,挑衅般居高临下地暼了吸血鬼一眼,后者则立刻一点就着般凶狠地瞪了回去。
“怎么了塞西莉?”侦探像受到了惊吓般缩缩脖子抬起手来护住了肩上的老中士,“脸色真可怕呢,是不是身体不舒服?这可是我们的队友,你们要好好相处才行喔。”
老中士颇为得意地抖了抖翅膀,又歪过脖子往自家主人脑袋上蹭了蹭,一副小人得志的样子气得吸血鬼牙痒痒。蹲在身后的一众乌鸦们彼此对视了几眼,焰尾和暴风雪远远地站在了窗台那边,将军更是干脆飞到榉树上让那些还在叽叽喳喳个没完的家伙们安静下来,批评家和马屁精也分别别过了脸去,明智地远离了这场战争。
火鸦赤红和蛮鸦大壮分别寄住在了法师跟警督那边,作为联络的同时也起到了保护她们人身安全的作用,毕竟几人可都参与了对道林的作战,很难保证对方不会事后报复。
身为技艺高超的吸血鬼猎人,特蕾莎的安全自是不必她挂心,剑术高手的蛇莓也有能力保护自己,但不擅战斗的法师跟警督则需要额外的安保了,正巧打火机和大壮跟她俩也熟,正适合保护她们。
“然后我们要做的,首先就是找到那位冒牌柯丝坦夫人,然后想办法证明夫人的身体已被太古者占据。”安杰丽卡谨慎地斟酌着言辞,边说边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塞西莉亚的反应。果然,女孩在听到自己母亲的名字时,眼神显而易见地黯淡了下去。
“妈妈……”
她低下头轻声自言自语着,随后又抿抿嘴唇抬起头来,双眼中带着恳切的神色看向了侦探:“妈妈她……也有机会复活吗?就像你一样……”她后半截话压低了声调,视线也颇为不自信地瞟向了下方,双手紧张地捏着桌子上的桌布。
“嗯,虽然不是百分百确定,但我对此持乐观态度。”
“欸?!”
侦探出乎意料的自信回答令塞西莉亚不由抬起头来,露出一副不敢相信的表情,片刻后,惊喜爬上了她的眉梢,“真的吗!”她啪地一拍桌子站起身来,踮起脚尖尽力俯视着侦探,一对红瞳在黑暗中闪闪发亮:“妈妈她……真的可以回来?”
看着吸血鬼一副近乎祷告的神情,侦探抿了抿唇,沉默数秒后用力点了点头,“嗯,事实上我在最后只见到了夫人她被寄生在道林体内的上古耆宿占据的那一瞬,很难说她是否还保有一丝自己的意识,但是,只要她还保有一丝自我,我们便有机会唤醒她。”
“那我们该怎么做?”塞西莉亚眨了眨眼睛,“让我去跟她见一面?这样说不定她就能想起我来了!”
“很诗意的想法,但大概行不通,不击败上古耆宿的话,夫人她应该是无法取回身体的主导权的。目前来说,我们有两个方法。”
安杰丽卡摇了摇头,随后竖起一根手指来,“第一:找到并活捉道林,从他口中取得对上古耆宿苏醒这一事实的承认,然后塔法师们就可以名正言顺地介入进来了,放心,无论是塔还是教会,都有不止一种方法迫使他开口。”
“但是……”塞西莉亚有些担忧地皱起了眉头:“要是让法师们出手对付上古耆宿的话,那么被他附身的……妈妈,她的存在不也会被跟着抹消掉吗?”
确实,十三位高级法师合力的话的确能无虞地消灭掉苏醒的太古者,但柯丝坦夫人肯定也没救了,侦探可不认为那群基本上泯灭人性的法师有“拯救”一名吸血鬼的闲情逸致。
“确实有这种可能呢,所以还有第二种方法。”安杰丽卡顿了顿,“还记得那尊封印着上古耆宿的石棺吗?根据道林的说法,他是吞食了上古耆宿的部分血肉,从而让那名太古者寄生在自己体内的,而后来占据了夫人身体的,也不过是寄生在道林体内的那一部分。”
“也就是说,现在苏醒的太古者并不完整,甚至只是上古耆宿本体的一小部分!”塞西莉亚皱起眉头,像在认真思索着什么般捏着自己的下巴,“所以他才没有展现出绝对的力量粉碎魔宴的入侵者,所以才没有被渴血症吞噬,将整座城市化为血海。”
理解得很快嘛,安杰丽卡满意地点了点头,“没错,同时这也意味着,他的‘本体’仍静静地躺在鲜血工厂深处的石棺中,毫无防备。”
塞西莉亚的眼神亮了起来,“也就说是……”
“第二种方案,”安杰丽卡竖起第二根手指来,唇角自信地往上翘了翘,“趁着秘盟专注于对付魔宴和鼠群的时候,我们趁机去消灭他的本体吧。”
只要本体被消灭了,那区区占据着夫人肉身的衍生物,还有什么好害怕的呢?
第247章 缺陷浸染者
“这样啊,特蕾莎、蛇莓和……奥德莉雅都收到警告了吗。”
警督埃莉丝·哈尔文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收起了手上的纸条,随手捻起几粒榛子仁递给前来送信的乌鸦,趁它啄食手心时顺手摸了摸它的脑袋,随后目送它拍打翅膀远去。
她与特蕾莎她们不同,并没有收到什么警告,大概自己的存在并没有被对方放在心上吧。
毕竟自己只是一介凡人呢……
警督抿了抿唇,装作不经意间地瞟了眼房间的角落,轻声啧了啧舌,又马上装作什么都没看到般移开视线。端起桌边上已经放凉的咖啡一口饮尽,俯身摸了摸脚边上正在吃鸡食的大壮,轻叹口气站起身来,虽说昨晚才经历过一场恶战,但毕竟她本人并没有光荣负伤,于是今夜又到夜巡的时间了。
埃莉丝对此并不会感到厌倦,这是她的工作,她对工作总是一丝不苟的……大抵上如此。
“好啦,我要出去工作了,你就留在这里看家吧,布鲁托。”披上冬日夜巡的制服外套,警督又弯下腰摸了摸蛮鸦的脑袋。布鲁托是她给它取的昵称,来源于她小时候饲养过的一条大型牧羊犬,也不知道蛮鸦喜不喜欢这名字,但总之这样叫它的话它会回应。
而且,这名字绝对比什么“大壮”要好听一百万倍!安洁那家伙都给鸦取的什么名字!
维持着微笑表情的警督内心腹诽了几句,刚要起身却发现布鲁托突然叼住了她的衣袖,发出一阵低沉的“咔嘎”声。
“嗯?你也想跟着来吗?”埃莉丝眨了眨眼睛,“担心我一个人会遇到危险?”
“咔嘎哑!”
“呵呵,安啦安啦,没人会盯上我这种小虾米的,就算有也就是喝多了的醉汉之流吧,我自己也能解决。你就安心留在这里看家吧,布鲁托。”警督安慰似地揉了揉蛮鸦的脑袋。
要是小型乌鸦那还好说,偏偏这布鲁托长得比她见过的最大的老鹰还要大,而且还折了翅膀,走在地上活脱脱一只短腿版的新大陆大火鸡,实在是过于引人注目了,她可不想这么招摇。
于是她便像执拗地拒绝父母送自己上学的青春期小孩般强硬地将蛮鸦关回了屋里,独自走入正在飘着淡雪的屋外。
划一根火柴点燃了提灯,埃莉丝深吸一口气快步往前走去,闷头走了一段距离后,她突然停住了脚步,缓缓吐出一团雾气,像打冷颤般双手抱住手臂,装作不经意间回过头去看向道路尽头的房子,随即又像触电般移开了视线,装作无事发生般离开。
果然,跟过来了呀……
她脸上浮现出个苦涩的表情,本想向蛇莓咨询一下的,但按现在这个状况她应该不会来警局报到了,那么该主动去找奥德莉雅吗?但现在是工作中,也不好擅离职守。该等到明天吗?毕竟……
“他们”现在也没有主动进攻的意思。
埃莉丝咽了口唾沫,又忍不住偷偷往后看了一眼。一个,两个,三个……三名肢体支离破碎的鬼魂正如有些害羞的刚破壳的小鸭子般步履蹒跚地远远跟在警督身后,一名身体险些被劈作两半的东方武士,一名像吞了炸药般炸裂开来的东方僧侣,还有一名全身被烧伤、拎着折断的长杆刀女子。
警督认得它们,怎么会忘记呢?那不就是在昨夜的战斗中,那三名在与塞西莉亚战斗的异邦人吗?
当时埃莉丝就发现,他们死后灵魂并没有消散,而是驻留在了原地,并对某处地方投去了极为深邃的恶意。现在她知道了,那正是那名奴役了他们的存在的所在之处。
而在复活的安杰丽卡击杀了奴役他们的人后,这三名灵魂却仍旧没有消散,而且貌似、似乎、大概是……附身在了她的身上。
这下可真麻烦了。
是不是距离又近了一点?
埃莉丝急忙转回头去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虽说目前那三名鬼魂只是远远跟在自己身后,但似乎每次自己注意到它们时,距离就会不断缩短,吓得警督根本不敢回过头去看。
但是,一旦知道有这么仨长相吓人的东西跟在自己身后,常人都很难不去在意吧。
果然应该早点去找奥德莉雅吗?
警督揉了揉自己的眉心,昨夜一通混乱后,秘盟与鼠群各自领着自己的军队退去了,蛇莓将似乎失去了意识的狼人带回了政府,而奥德莉雅则表示收到了老师的召唤要先行一步,那时她虽说已经注意到了这三位不会消散的鬼魂,但却没有发现他们已经附身了自己。
直到差不多回到家后,埃莉丝才惊恐地发现自己竟然被这三名渗人的鬼魂跟了一路。
通过种种方式肉身接触过灵界,却没被毁灭肉身或精神的人会被称为灵界浸染者,这类人通常会有强大而不可控的力量,往往没几天就会被自身这突然获得的奇妙力量吞噬,毁灭掉自身。
然而却有极少数浸染者能足够幸运地掌控了自己的力量,又或者像埃莉丝这样,因为在灵界滞留的时间过于短暂,获得的能力相当微弱且存在缺陷,从而并没有被自身的力量所吞噬。
但是,这种缺陷并不是永久的。灵界在凡人身上刻下的烙印,就像一道永远不会愈合的伤疤一样,一个稍稍不慎的举动,便可能让这道伤疤撕裂开来,灵界的力量也将倾注在这份曾经不完美的造物上。
而埃莉丝,自然是不知道这一点的,虽说她可以偶尔看见死者的灵魂,但这些鬼魂总会很快随风消散,或在注意到她的视线后尖啸着消失,像这种宛如传说中的“厉鬼”般紧缠不放的灵体,她还是第一次遇见呢。
那个……他们的名字好像叫什么……东方血族,鬼人,对吧?
记忆中似乎从蛇莓那里听说过这个名字,简单来说就是来自东方的吸血鬼,当然,他们跟吸血鬼并没有什么亲缘关系,两者除了都畏惧阳光且酷爱吸血外并没有什么相同之处。
所以……白天的阳光应该可以消灭它们?
不不不,今天白天它们就没有被太阳消灭啊……
埃莉丝摇摇头否定了自己心中的想法,叹了口气睁开双眼,却见自己的面前不知何时站了两道人影。
“哇啊——”
一瞬间还以为那仨鬼魂跑到自己前面来了的警督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喊出了声音,等她镇定下来定睛一看,却见站在自己身前的是两名身穿可疑黑色皮衣的男子,两者身高体型相仿,都大晚上的戴着墨镜,头顶漆黑的圆檐帽,双手插兜如街上挑事的混混般大摇大摆地朝警督走来。
埃莉丝见状立刻警惕地皱起了眉头,左手拎着提灯,右手则悄悄地按在了腰间的枪把上,冷冷地厉声喝到:
“站住!你们在这里干什么?现在是宵禁时间,马上给我回家去!不要在大街上乱逛!”
“宵禁?”
其中一位墨镜男止住了步伐,脸上撤出一个冰冷的微笑,慢慢将手从外衣口袋抽出,露出了上边对于一名男性而言有些过长的指甲,“哦哦,那是你们人类的法案吧,我们可没必要遵守呢,警官。”
他微笑着舔了舔嘴唇,警督注意到他的皮肤相较常人而言显得异常白皙,且没有一丝活气,宛如一具冰冷的尸体,而他的犬齿更是长度惊人,竟然超出了上唇的覆盖,将尖尖压在他那薄薄的下唇上。
血族?埃莉丝瞪大了眼睛。
“你好,哈尔文警督。”另一名墨镜男干脆摘下了墨镜,露出了一对血红色的双眸来,尖锐的犬齿顶出牙床,“真是毫无防备呢,道林长老向你致以诚挚的问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