免费小说网 > 玄幻 > 饲鸦的魔女 > 饲鸦的魔女 第68节
  吸血鬼亲王一步步靠近,她的眸子一如血实那般深红,莫名的威仪让安杰丽卡不自觉地后退了一小步。
  “司辰的战争已经延绵了数千年,将近两百轮战争中,共诞生了二十六位胜者,其中留下了姓名的共有九位。而最后一名胜者,也是最后留有名字的胜者,便是绿法师特利德尔了。”
  柯丝坦夫人顿了顿,露出个玩味的笑容:“法师们相信,是他的胜利创造了隔绝石,将原本存在于凡人视线中的隔绝场转移到了石头上,从此凡人不再是法师的障碍,法师们也由此开启了一个强盛的时代,持续至今。”
  侦探抿了抿唇,二十六位胜者这个说法,她从水滑螅那儿也听说过,但根据批评家的说法,应该是从未诞生过胜者才对。
  “为什么是二十六个?”她谨慎地提问。
  “……因为,我活的时间足够漫长了。”柯丝坦夫人道:“虽说我没当过无魂者,但我认识不少,上一轮战争中,审判的无魂者便与我交流过,‘有二十六人步入了最后的日’,当时他是这么回答的。”
  说着,亲王耸了耸肩:“而且,我可不是世上仅有的长生种,也不是唯一在关心司辰代理战争的人,这自然是许多人通过各种手段打听到的。”
  好吧,听起来很有说服力,或许批评家的说法才是错误的,只是十二个人间相互厮杀的战争游戏,快两百多轮依然没有诞生任何一位胜者,那也太过极端了。
  想到血族亲王最开始的问题,安杰丽卡皱起了眉头,谨慎道:“夫人你的意思是……血树的诞生也与司辰的战争有关?”
  “没错,跟你脑中所想的一样,安洁。”柯丝坦夫人竖起两根手指,比了个形似v的手势:
  “共有两位血族的无魂者获得过战争的胜利,分别是苍白的西林菲娜和‘劣种’卜拉贝,族人们相信,西林菲娜的胜利为一族带来了血树,让我等无需再辛劳狩猎人类;而卜拉贝,他是一位淡血种,他的胜利让淡血种们能够通过性的方式诞下后代。”
  “拜他所赐,原本还有些能耐的淡血种血脉越传越稀薄,最终大多数沦为了废物。”
  似乎对此怨念很大,一旁扮演着雕像的莫伊忍不住咬牙切齿地说道。
  柯丝坦夫人瞟了他一眼,后者马上闭上了嘴巴,恢复成一尊石像。夫人耸了耸肩,慢慢挪步到安杰丽卡面前,“话题扯远了。这个,不同于那边鲜血工厂,这个可不是一般的血。”
  她压低了声音,换上了一副颇为少见的严肃神情,道:“这是一位上古耆宿的血。”
  “上古耆宿?”
  “没错,有人说他们是该隐子嗣的子嗣,有人说他们是当今十三氏族的源头,总之……上古耆宿共有十三位,都是死了特别特别久的长者。比方说……你面前就有一位。”
  柯丝坦绕到了侦探的身后,左手轻轻压在她头顶上,让她的视线对上那尊被母树包裹的石棺。
  安杰丽卡张了张嘴,刚想说点什么时,亲王将暗红色的血实移到了她的眼前,“就在这里,上古耆宿的深红之血。”
  侦探挑了挑眉,“夫人,我听说过,血族有一种名为‘噬魂’的能力……”
  “呵,你很清楚嘛,安洁。”
  亲王点了点头,“我知道你想暗示什么,为什么我不将这位上古耆宿噬魂,饮尽他的的深红之血,染指他的伟力呢。很简单的原因,其一,这有违我们的传统;而二,没人可以打开那尊石棺。唯有母树,汲取他的血,在适合的时候,诞下一枚完成的血实。”
  “……为什么要给我?”
  “只是一项投资,一项对未来的投资。”柯丝坦夫人在侦探耳边笑了笑,“你击败了深红的无魂者,或许你可以最终取得胜利呢。”
  安杰丽卡皱了皱眉,这是要把自己绑在她的战车上的意思吗?虽说自己本来就大体是绑在她战车上的。
  “有什么条件吗?”
  “照顾好我的女儿。”
  “……怎么我感觉这也是个奖励。”侦探抽了抽嘴角,“恕我直言,夫人。虽然我很感谢塞西莉亚能陪在我身边,但说实话,正因为这样她才会经常陷入危险之中吧。我……我没有保护她的能力。”
  “所以,你就更有理由接受这份赠品了。”
  亲王拍了拍安洁的肩膀:“上古耆宿之血蕴含着难以想象的伟力,如果塞西莉亚那孩子还没告诉你的话——她就是这样被制造出来的。”
  原来如此,确实是这个道理呢……不过……
  “请容我拒绝,夫人。”
  安杰丽卡将手伸在了她的胸口前,表情写满了认真:“我正在拯救我逝去的家人,而成为血族那就意味着,我要先被杀死,即便只是一瞬,一旦我死去了,就很可能就会失去无魂者的身份,彻底丧失参赛资格。我不能冒这个险。”
  亲王闻言眉头只是微微一皱,很快便又舒展了开来,好似早有料到对方会拒绝一般点了点头:“好吧,侦探。谨慎与保守也是一种美德,幸好我还准备了别的礼物,莫伊。”
  柯丝坦夫人转过头去,只见莫伊又活了过来,手里多出了一柄相对于他的身高而言有些过于过短的手杖,双手呈到了夫人面前。精通隐身术异能的血族,甚至能将一张比人都大的桌子隐藏起来不被任何人看到,所以别看他两手空空,没准他正手持着致命的武器呢。
  夫人拿起手杖,转身面向安杰丽卡,递到她的面前。手杖通体为坚硬的黑胡桃木,长约二尺七寸,她接过手杖,轻轻一晃,心中已有定数,往内注入少许魔力后,紧扣的杖身松动开来,轻轻一抽便露出了内部大马士革钢纹的剑身。
  这是一柄做工相当精良的手杖剑,坚硬,而且目测削铁如泥。
  “东方圣城巧匠们打造的剑,名字叫野兽之嚎……呵,那是它的前身,曾有一位猎人试图用那柄剑刺杀我,被我毁去了,剩余的部分铸成了你眼前的这柄剑。”
  安杰丽卡眼前一亮,在某种莫名冲动的支配下,手上无意识地耍了个剑花,但不知是不是睡太久了缘故,居然一时没握牢杖柄,剑刃直刺柯丝坦夫人而去。
  “!!”
  “哎呀。”
  “叮!”
  吸血鬼亲王露出一个玩味的笑容,冰凉的剑刃击打在她的手上,虽说伤不到她分寸,却意外地击落了她两根手指捏着的血实。
  安杰丽卡下意识地伸手,接住了那颗玻璃般易碎的血实,下一刻,她听见自己的心脏剧烈地跳动了一下。
  “砰砰!”
  “欸?”
  几乎在一瞬间,身上的命痕好似见了糖水的蚁群蜂拥而至,自心脏处一路延伸到她抓着血实的手心,剧烈的疼痛与炽热顷刻间从手掌涌向她的神经,手掌像被烧得通红的生锈铁钉贯穿,让她不禁跪倒在地。
  “哼——啊啊!”
  她左手捏住手腕,本能地想放开手,右手却不听使唤地死死捏着血实,命痕像啜饮着鲜血般变得通红起来,那四散在命痕角落的深红之花如同有生命般逐一绽放。
  “啊啊——”
  几乎只在眨眼间,安杰丽卡被这突然而至的炙热疼晕了过去,她的眼睛也在刹那间,变成了深深的红色。
  第96章 病
  港区,繁华的长屋街市场。
  妮可深吸一口气,抬头看了眼面前的人群,又慌张地垂下头,注视着自己的脚尖,直到颤抖的指尖终于慢慢平复下来后,她终于鼓起了勇气,迈步走进繁华的农贸市场中。
  这是个面向港区穷人的市场,只在早晨和傍晚开放,傍晚人尤其多,错过了早市的妮可被迫在傍晚时分拜访市场——她想给消沉中的姐姐做条鱼。
  对大多数人而言,去一个不熟悉的市场买鱼,顶多可能会面临一些缺斤短两或者品质不佳之类的经济风险,但对妮可而言,这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姐姐倒下了。
  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记得姐姐玛奇那天晚上疼得撕心裂肺,她试图跳下床去搀扶姐姐,然而太久太久没有运动的她甚至一时忘记了走路的方法,狼狈地摔倒在了床下。
  之后,两位她记不清楚外貌的陌生人将她救了起来,之后的事情她不太记得了,只记得等她醒来时,姐姐已经回到了她的身边,不过……外貌变得非常恐怖。
  把姐姐送回来的警官安慰她说,姐姐最后会恢复过来的,她希望对方没有说谎。
  摇摇头,将复杂的念想驱逐出脑海,妮可捏了捏手心,垂下脑袋,迈起因长期缺乏运动而肌肉萎缩的双腿步入市场。
  “欸?”
  “……”
  “喂!怎么走路不看路的!你差点就撞到我了!”
  “对、对不起!”
  事实证明,走路只盯着脚下是很危险的,妮可差点撞到了一位抱着一袋土豆的家庭主妇,对方见女孩想低头就走忍不住骂了她一句,她立刻垂下脑袋连连鞠躬,对方见这个样子,最终冷哼一声放过了她。
  看着地上消失在自己面前的足尖,妮可舒一口气,可随后又抿着唇闷哼一声紧张了起来。
  “哼——”
  双手不安地捏着菜篮子,她感觉背后有人摸了下她的屁股,恐惧驱驰下,她加速往前跑了两步,一头撞到了个路人,所幸有些体重过轻的她并没有足够的力气撞倒对方,对方只看了她一眼就当无事发生地走了。
  “呼……”
  妮可一只手放在胸前,平复了下过激的心跳。
  社会、他人,实在是太可怕了。
  社交,与人相处,相互认识,交谈,肢体接触……乃至于出门,看别人的脸,这一切都令她感到想吐。
  事实上,她已经吐过很多回了。
  在十二岁那年,还是一名富豪家中女佣的她遭到了可怕的绑架、监禁和性侵,甚至一度被割掉了舌头。那之后,姐姐玛奇带她搬去了一家孤儿院,在那里,新来的她又遭到了可怕的霸凌。
  所幸,有玛奇陪在她身边——或者说,挡在她身前——这一切艰难的日子她都挺过来了,两姐妹很快离开了孤儿院,在煤区找了份洗衣厂的工作,每日每日埋头进一堆工人们汗臭淋漓的衣服里,虽然很辛苦,但似乎……能看到明天。
  直到那一天,一个寻常的午后,工长突然把大家召集起来,告诉所有员工说,这家洗衣厂被收购了,新的老板很快就会来视察,让她们赶紧收拾得干净点。
  妮可对此有些不以为然,直到她终于见到了那位传闻中的新老板。
  “少爷?”深绿色的瞳孔收缩了一下,她几乎立刻就认出了这位风华正茂的毛头小子。
  “少爷?法比安少爷?”
  那不正是自己青梅竹马的法比安少爷吗?两人曾是两小无猜的好友……甚至,已经有些情窦初开的自己,一直把对方视为特别的存在。在被送去孤儿院后,两人便再无联络了,没想到,他竟然是这家洗衣厂的新老板!
  “妮可!”
  姐姐马上一把抓住了她,然而,被这突如其来的幸福冲昏头的她一把甩开姐姐的手,奋力挤开人群跑到了前头去,大声喊道:“少爷!是我!法比安少爷!”
  在这时,她才注意到,年轻有为的法比安少爷正牵着位同样年轻貌美的小姑娘,两人年龄相仿,穿着她甚至未曾洗过的昂贵衣服,亲昵地交流着。
  听到她的声音,少爷将目光转向了她,片刻迟滞,她知道,她被认出来了。
  “她是谁呀?你的朋友吗?”他身旁的不知谁家千金问。
  “……不,我不认识她。”
  “对不起!我妹妹她只是有点太激动了!”
  “没事没事……大家排好队吧!我给大家准备了一点小礼品,欢迎大家加入我们……”
  嗡——
  为什么?
  “妮可?”
  嗡嗡——
  为什么?为什么要装作不认识我?
  “妮可!”
  为什么大家都在看着我?好恶心、好恶心好恶心!
  “——呕、呕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