侦探苦闷地用手杖一路敲打码头边上的桩子,又转头看向助手:“你呢?那么聚精会神地看着海边,是发现什么东西了吗?”
她举起空着的手来,学着助手的动作做了半个望远镜的手势。
感觉对方在嘲笑自己幼稚,塞西莉亚没好气地先给了她肋骨一肘子,随后将刚看到的情况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欸~夜泳啊~”安杰丽卡翻转手腕,手杖旋转了几圈:“应该是偷渡客吧,不过真少见呢,明明从新大陆到王国是不需要偷渡的,或许是从别的地方来的吧。”
“总之~与案情无关~”她拉长了音调总结道。
塞西莉亚翻了个白眼:“那么,你有摸到什么跟案情有关的线索吗?大·侦·探。”
“嗯哼,没有!”
安杰丽卡自信地扬了扬头:“不过这种事情呢,从死者身边的人调查起来比较好,而他是个标准的富二代花花公子,跟父亲和陌生人没什么两样,所以我们应该先调查——”
侦探拉长了语尾,茜色的眸子看向身旁的助手。
助手露出思索的神情,片刻后抬起头来:“他的女人?”
“宾果!”
侦探嘴角上翘,打了个戴着手套的无声响指。
第54章 调查开始
港区,富丽堂皇的人鱼码头。
这里是王国某位大贵族——有传闻说是飞利浦王弟——的私人码头,一个远近闻名的销金窝,数艘豪华游轮停泊在港内,船身上挂满了堪比繁星的灯饰,彻夜不熄。
游轮里餐饮、舞厅、赌场甚至妓院都一应俱全,许多年轻的富家公子和贵族子弟常年出入于此,但因为这的赌场筹码兑现下限较高,安杰丽卡倒是不怎么爱来。
宽敞的赌场内,塞西莉亚并肩走在侦探身侧,有些好奇地观察人类们的赌桌和舷窗外黑漆漆的海洋,眨了眨眼道:
“人类真奇怪,为什么要大费周章地建一艘这么大的船呢,直接建在地面上不行么?”
“因为可以钻法律的空子。”安杰丽卡随口回答道:“赌场和舞厅这种设施,建在船上比起在岸上能避开更多的税项。”
侦探熟门熟路地领着助手穿过了赌场和舞厅,最后在一处闪烁着暧昧粉色灯光的门前停下了脚步,两位身穿黑色礼服,戴着墨镜的高大男人拦住了她:
“不好意思,两位小姐,本店暂不接待女性。”
侦探拎着手杖耸了耸肩,轻声叹气道:“是么,真遗憾啊,我对你们总经理诺森先生很感兴趣的,他一直邀请我有空来作客呢。”
“呃……两位小姐是应聘的吗?”另一个黑衣人问道,声音似乎含着一声亢奋。
侦探嘴角上翘,露出了标准的礼貌假笑:“如果我说‘是’的话?”
“咻~”
最开始说话的黑衣人吹了个口哨,隔着墨镜与同伴对视一眼,搓了搓手道:“我们这里是不会公开招人的,想在这里工作的话,需要有人引荐。”
另一位黑衣人笑嘻嘻地接过话来:“当然,我们很乐意当两位美人的引荐人,只是呢……我们店里标准比较严格,不介意的话,我们想先检验一下两位的技术。”
说着,他伸手指了指旁边的卫生间,随后用舌头顶了顶脸颊内侧,做了个相当不雅的暗示。
嗯?那是什么意思?
塞西莉亚皱起眉来,她有点听不懂这两个在说什么了,虽然听不懂但总感觉有点恶心,尤其是那位视线一直在自己身上打转的。
“呵,看来这就是你们妓院一年不如一年的原因之一了,诺森经理。”
侦探冷哼了一声,视线越过两人,落在他们身后的某人身上。
两名门卫脸色一僵,僵硬地转过头去,果然一位身材矮胖的男人正沉默地站在他们身后,手里捏着两颗锻炼握力用的圆石,像鹰一样锐利的眼睛死死盯着两人。
一只从未见过的红色尾羽乌鸦站在他肩膀上,低声地“咕咕”了几下。
“经理!”“经、经理!”
两人惶恐地躬下了腰,胖男人抿了抿唇,冷声令他们“滚回岗位上”,随后脱下礼帽,露出头顶的地中海,谦卑地向侦探低头道歉:“我很抱歉,温德小姐,我愚蠢的部下给您添麻烦了,之后我一定会惩罚他们的。请随我来吧。”
经理将二人领进店内,留下两名门卫面面相觑,他们还是第一次见到那趾高气扬的经理这么低声下气呢。
进到经理的办公室,侦探与助手并排坐下,一位女佣给两人上了茶,诺森经理整理了下衣襟,坐到二人面前。
站他肩膀上的焰尾很自然地跳到桌面上,重新踱步回到它的主人身边。
“谢谢。”安杰丽卡朝女佣道了谢,随后用指尖感受了下茶杯的热度,有点猫舌的她不太能喝热的东西。
塞西莉亚则毫不客气地端起茶杯喝了口,又快速放下,朝侦探的方向隐蔽地吐了吐舌头,看来用的茶叶她不太喜欢。
“你应该等我来接你的,侦探小姐。”没注意到两人的互动,经理手里搓着石球,脸上满是苦笑。
安杰丽卡耸耸肩:“嗯哼,我以为我们会在舞厅那边碰到的,是我高估了你的行进速率,诺森经理。”
“哈哈,阁下还是这么嘴上不饶人,我已经在努力减了。”
诺森经理大笑着让石球发出咔咔的响声,又拍了拍自己那宛如十月怀胎一般的肚子,身上的肥肉随他的动作一颤。
“对了,这位是?”他眯起小眼睛看向塞西莉亚。
“贝恩,我的助手。”不想透露太多,安杰丽卡只说出了吸血鬼的姓氏,随后单刀直入地问道:“闲聊就免了,诺森经理。你看昨天的晚报了吗?这个人你应该认识吧?”
说着,安杰丽卡拿出了一张从报纸上剪下来的报道,上面是大灯塔又现自杀事件的新闻,还配上了尸体的照片。
“哦,原来如此,是老哈蒙的委托吗?”
经理只瞄了报纸一眼,便点点头道:“认识,当然认识,哈里斯·哈蒙,哈蒙船运公司,屠夫鸟伯劳的亲儿子。哼哼,不过老伯劳更喜欢他的私生子就是了。哦哦,他还是这里的常客。”
私生子?
侦探皱了皱眉,她可没听委托人提起过这个。
“那么他最常光顾的女人是哪个?”助手率直地问道,虽说遣词略显不雅,但只是没忘记要问的是什么。
经理挑了挑眉,看了眼侦探,见对方没反应便叹了口气回答道:“事实上,他虽然经常来,但从来只会预定一个女人,不幸的是那女人上星期辞职了,然后我就看到了他跳楼自杀的新闻,我以为这就是他自杀的原因呢。”
“哦?在你看来,哈里斯先生是一位那么脆弱的人么?”安杰丽卡有些诧异。
“谁知道呢。”经理耸耸肩,左手继续把玩着石球:“我跟他交流不多,只知道他三天前——也就是他自杀前一个晚上——来过这里,知道他常找的那个女人辞职后,突然大发脾气,把东西乱砸一通,我就让人来把他丢出去了。”
侦探露出思索的神情,手杖顶端在自己肩膀上有节奏地敲打着:“原来如此,那个女人是谁?有她的住址吗?”
“有的。”经理点了点头:“她在我们这化名玛丽珍,原名好像是叫玛奇什么的,以前是个女佣,也没有姓氏,住在港区这个地方。”
他在记事本上写下了一个地址,并将那页撕了下来,交到侦探手中。
玛奇?总感觉很耳熟,不过这是个很常见的名字,也没什么可奇怪的。
“谢谢。”
安杰丽卡不做多想收下了地址,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思索片刻后又问道:“诺森经理,你先前说的,伯劳的私生子是怎么一回事?”
“啊啊,屠夫鸟的私生子,算是比较公开的秘密吧,名字叫哈里斯·斯壮,没错,跟他的亲儿子一个名字。”
诺森经理露出颇为复杂的眼神:“听说斯壮是他发迹前跟一个卖花女生的,连他自己也不知道,发迹后他就娶了男爵的女儿,生下了现在的哈里斯·哈蒙。后来那卖花女得了彩虹病快死了,老哈蒙才知道自己还有个私生子。”
“我猜是因为愧疚,他一直对那个私生子很好,不但在公司里给他安排了岗位、股份,甚至传言说老哈蒙打算把公司也交给他。这很可能是真的,毕竟那哈里斯·哈蒙是公认的游手好闲的花花公子,烂泥扶不上墙。”
“我是老哈蒙的话,我也肯定会选斯壮当我的接班人。”
诺森毫不客气地评价道。
原来如此。
安杰丽卡看了眼她的助手,对方也正好看向了她,眼神里蕴含的东西毫无保留传达了过来。
嗯,看来这起案件是自杀的可能性越来越小了。
第55章 简明的结论
深秋时节,太阳大概六点不到就下山了,现在是晚上九点,算是深夜。
安杰丽卡在一株栎树旁的空地上驻了车,尾随而至的乌鸦们纷纷落在栎树上,惊得原本停在树上歇息的麻雀四散飞走。
此处是港区的长屋街,穷人的收容所,区政府在这里建立了密集的公租长屋,环境跟港区其他地方天差地别,居住在这里的也大多是进城务工的农民,当然,也有一些服务业提供者。
这个钟点了,许多窗户仍点着灯,主妇们在煤油灯前做着手工活,而从煤区工厂归来的丈夫们大多已在呼呼大睡。
剩下一些无业的街溜子在街头晃悠。
侦探并不华丽的经济适用型汽车很快吸引来诸多目光,目光饱含着艳羡与鄙夷,想必若没有乌鸦们守在这里,恐怕不到十分钟,这敞篷的座位就会被人尿上几泡吧。
在侦探她的与助手下车后,目光又很快从车移动到了她们二人身上,几道视线热切又猥劣,很快得到了那一席男装的助手凶狠的回瞪。
“真幸运啊,看来她还没睡。”
安杰丽卡没在意其他人的视线,收起那笔迹端正的地址,将目光锁定在面前木头搭建的二层长屋二楼最左边那间,那里拉着窗帘,但隐隐可见微弱的灯光自窗帘缝隙中钻出。
这是死者哈里斯·哈蒙少爷死前经常光顾的那位妓女的家,离人鱼码头有一段距离,途中两人顺道去大灯塔看了眼现场。
那边地面上还有未被洗干净的血迹,塔顶上能找到几道指甲剐蹭出的浅痕,可惜除此之外就没什么别的线索了。
这耽搁了一会儿,侦探还有点担心对方已经休息了呢,幸好没有。
虽说她并不介意把一个熟睡的人吵醒,即便那样势必影响到对方的配合程度。
靴子踩在连廊的木板上,发出嘎吱嘎吱的响声。
“真是个破烂的地方,跟你家有得一比。”
“啊对对,要小心脚下喔,大小姐。”
二人拌着嘴上了楼,来到一扇刷了白漆的木门面前,没找到门边任何类似门铃的东西,侦探干脆敲了敲门。
“叩叩叩——”
“有人吗?”
没有回应,侦探举起手刚想再敲第二轮时,塞西莉亚抢在她之前用力拍了拍门。
“砰砰砰!”
单薄的木板门发出相当大的响声,安杰丽卡不由有些担忧她的怪力助手会一不小心把门给拆了,所幸她所担心的事情并没有发生,门那边传来了一声不耐烦的“来了”和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单薄的木门被打开一条缝,半张憔悴的女人面孔出现在缝隙后方,不等看清两人便迫不及待地吼道:
“我说过了!我这里不接客!你们烦不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