免费小说网 > 玄幻 > 饲鸦的魔女 > 饲鸦的魔女 第9节
  人群步伐缓慢,等众人来到第九号仓库时,安杰丽卡身后也加入了新的成员,她简略地数了数,包括她和两位白斗篷在内,这里共有二十七人。
  仓库内部杂乱地堆积了一些被弃置的木箱木桶和货架,外墙则由工字钢与铁皮搭建,只是长时间的闲置让一切都生锈了,安杰丽卡怀疑只用一个响亮的喷嚏就能让天花板塌下来。
  仓库本来是没有地下层的,但逆流兄弟会改造了这里。绕过横七竖八的废弃货箱后,众人来到仓库深处,一个被漆成红色的八角金属块躺在地面上,其中一名白斗篷放下火把,从斗篷下拿出一个同样红色的阀门套在金属块上,用脚踩实后双手用力转动起阀门来。
  安杰丽卡听见脚下传来一阵齿轮传动的金属摩擦声,随着白斗篷的动作,眼前原以为平整的地面竟然凹陷下一块,水泥地板缓缓降下,最终形成了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狭小方形入口。
  那位开门的白斗篷率先下去了,侦探看他的动作,判断那边应该是有一张梯子。另一个白斗篷则高举火把站在洞口,面向还在小声交谈的人群,众人顿时安静了许多,自觉地排成一列纵队。
  安杰丽卡随波逐流地排在队伍末尾偏中间,前面的教徒一个接一个出示了凭证,轮到少女时,她也拿出了库克先生那枚亮红色的贝壳吊坠。
  白斗篷先是看了吊坠一眼,又看向安杰丽卡,疑惑道:“兄弟,你怎么穿成这样?”
  “咳咳。”侦探咳嗽了两声,随后用嘶哑的男音回答道:“彩虹病。”
  “哇嗷!”
  白斗篷怪叫一声本能地后退半步,横起手臂遮住面具鼻孔的位置,身后也传来几声鞋子与地面摩擦的相声,火把火光在黑暗中一阵摇晃。
  “玩到吸血鬼婊子了?真不走运啊兄弟。”虽然带着面具看不出表情,但安杰丽卡猜测对方肯定是一副见了牛粪的样子。
  “兄弟,听我的,快去医院切了吧,烂到脸就没救了。”
  现在怜悯的表情,安杰丽卡猜。
  “我会考虑的。”她假装迟疑片刻后点点头。
  白斗篷晃了晃火把示意少女下去,少女走到洞口,果然往下一点的地方有张漆红的爬梯,直通黑暗。
  「爱丽丝马上跟着跳进洞里,她丝毫没有去想要怎样才能出来。」
  小说的桥段莫名出现在脑中,安杰丽卡攀上梯子,手心传来震动的触感,看来前面下去的人还在爬梯,这梯子比她想象中的要长。
  大约半分钟后,震动源从脚下换到了头上,又爬了三十多秒后,侦探双脚总算触及到了地面。
  一条狭窄的甬道,尽头墙壁上点着油灯,再往前应该是宽敞的大厅了,安杰丽卡走上前去,发现油灯的黑烟往洞口处飘,看来那不是唯一的入口。
  大圆形的大厅里站满了人,有几个身披白斗篷,更多的跟安杰丽卡一样只戴着白面具,人数大约上百,看衣装之前跟她一个队伍的人也在其中。
  安杰丽卡看了眼身后,同样的入口有四个,再看向前方,大厅呈穹顶形,由石砖建造,墙壁上雕刻了一圈双头四臂的恶魔造型,不过全都被毁去了面部,上面覆盖了一层杂乱的红色油漆。
  这里原先似乎是更古老的集会所,被逆流兄弟会鸠占鹊巢了吗?
  保持着精神靠近人群,在内增高的帮助下,侦探视线成功越过人群的头顶,只见中心是圆形的水池,水池内则连接着一处半圆形的高台,只是粗糙地抹着水泥,与大厅的建筑格格不入,应该是逆流兄弟会新建的。
  高台上站着一位穿着红色长袍的男人,他戴着与众人不同的哭脸面具,脚边放着一盏未点亮的提灯和一把切肉刀,宽松的袍子也难以掩盖他身材管理上的不足,肥硕的大肚子彰显着他领导阶层的身份。
  “都到齐了么。”
  在排安杰丽卡身后的几人小跑着赶来会场后,红袍男打了个响指点亮提灯,台下一名白斗篷尖声吼了句她听不懂的语言,人群里一阵骚动,一辆关押着囚犯的手推车从人群后方推来。
  车上囚犯一男一女,两人都被脱光了衣服,四肢并拢地锁在了一起,破损的皮肤上用红色颜料画满了难以理解的咒文。
  安杰丽卡眼皮跳了跳。
  淡血种?
  第14章 无谓
  淡血种只能算广义上的吸血鬼,他们不隶属于任何氏族,通常是下级吸血鬼与凡人邂逅的意外产物,第一代尚会保有一定的血系能力,三代之后血系能力几近消失,再之后彻底沦为普通凡人。
  不过由于血脉较浓厚的淡血种也可以转化凡人,再加之其旺盛的自然繁殖力,雾城淡血种的数量远比许多人认为的要多。
  而逆流兄弟会作为末流的反血族教团,在雾城没被连根拔起的最大原因,就是他们聪明地只把淡血种作为狩猎目标。秘盟并不在乎淡血种的死活,甚至过多的淡血种还会挤占血族资源,因此也默认了逆流兄弟会的存在。
  当然,正如秘盟不能完全控制族裔们别去私自打猎,逆流兄弟会里也总有一些教众狂热地追求深红之血,铤而走险对真正的血族出手,那日那位库克先生大概就是因此被柯丝坦夫人抓住的。
  回到纳祭神殿,这边两位被绑住的淡血种都很年幼,外表约莫七、八岁的样子,眼泪、唾液和鼻水分别从被蒙住的眼睛和被捆住的口鼻处溢出,两人脏兮兮的脸有几分相似,应该是一对兄妹。
  骨瘦如柴,应该都很轻吧。
  或许是他们真的很轻,囚车推到水池边上后,一名白斗篷一手一只轻松将他们两人提起,又轻轻放在高台上红袍男的脚边。
  红袍男点了点头,一手举起提灯,一手拿起刀脊厚实的切肉刀,隐藏在面具下的双眼扫视着台下的众人,交头接耳声随即熄灭,阴森的集会所气氛变得冷冽起来。
  “教团的兄弟们、手足们,今日,是被选定的日子。”
  红袍男语调平缓,并带着上位者特有的高慢:“血蝇,已在我们之间振翅,荣耀与责任正落在我们肩上。今日,新的血脉将正式加入我们的战线,在血蝇的注视下,涂抹深红之血。”
  两位白斗篷走上高台,解开锁住两位淡血种的镣铐,将他们摁在高台边缘,头朝向水池。
  两名淡血种中的少年微弱地挣扎起来,似乎想爬起身,但立刻被一脚踩住背部。
  “可悲的,泥泞中的吸血种。”红袍男摇了摇头,举起手中的钢刀:“无需抗拒,血蝇的辉光也将播撒在你们身上,经我之手,你们将从泥泞中解脱。”
  安杰丽卡把手揣进口袋,宽松的大衣领口慢悠悠地探出一只乌黑的脑袋,在衣服里面憋了老久的马屁精终于探出头来喘了口气。
  侦探此行的目的很简单,找到教团的主教,跟踪他,然后“邀请”他单独谈一谈。非常简单的任务,甚至她只需要派遣乌鸦盯梢就有很大把握完成,这番多此一举亲自来到纳祭神殿,纯粹是出于自身的好奇心和黑羽翼的探求本能。
  黑羽翼总是贪婪地渴求着新鲜的秘密,密教的禁忌仪式,让伏在她皮肤上的荆棘灼灼不安。
  她不该打扰她的神明享受盛宴。
  那两名淡血种吸血鬼也终于迎来了他们的命定之死,她也不该干涉他们的死亡。
  “呜咕……呜……”
  女孩发出一声轻微、低沉的呜咽,如一滴落入大海的雨水,消融在无尽的黑暗中。
  安杰丽卡抿紧了嘴唇。
  “ta!ta!taki!ta!taraki!”四周人群齐声呐喊,声音响亮而空洞无物:“嗡鸣吧!嗡鸣吧!愤怒的血蝇!将镣铐打碎!振翅吧!振翅吧!悲伤的血蝇!将长夜划破!萦绕吧!萦绕吧!仁慈的血蝇!将深红饮尽……”
  “ta!ta!taki!ta!taraki!”
  红袍男高举屠刀,吟唱着颂文,走向两名祭品中间。
  还没找到么……
  安杰丽卡将手从口袋中抽出,厚重的工作手套里已经握住了某物。
  先前进入这里的入口被封住了,最后下来的白斗篷关上了密封门,但观察四周墙面上火把火焰摇曳的姿态,毫无疑问这里的空气是流动的,也就是说还有别的出入口。
  拜托你了呀,将军。
  “解放吧,解放吧!解放你的愤怒,将怒火倾泻于你的敌人!解放你的悲伤,我们来把悲伤掩埋!解放你的仁慈,赐予我等之大敌,若他尚未被怒火焚烬……”所有教众一同咏唱起来,隐隐可见一个暗淡的红色巨影漂浮在穹顶上,且愈发清晰。
  那个是……什么?
  血蝇?
  安杰丽卡保持脸部朝向红袍男,眼睛上翻看向那模糊的红色影子,一阵莫名的晕眩感袭来,她赶紧移开了视线。
  不太妙啊……
  砰砰!砰砰!
  缠身的荆棘亢奋地跃动着,温暖遍及全身,安杰丽卡知道,黑羽翼正在饱尝祂信徒的奉献。
  “哑、哑……”
  来了!
  在捕捉到几乎淹没在颂唱声中的鸦鸣的那一刹那,安杰丽卡手腕猛然一甩,朝红袍男掷出一把涂黑的飞刀!
  飞刀正中切肉刀厚实的刀身,随着“叮!”一声刺耳的金属交鸣,红袍男手中的屠刀应声而断!
  事出突然,集会所的教徒都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甚至大部分还在咏唱祷文,直到屠刀断刃落地,发出一连串沉默的撞击声。
  穹顶上暗淡的红色巨影散瞬间消散。
  “那是什么声音?”
  “祂离去了……”
  “仪刀?折断了?”
  教众一片哗然,红袍男也僵住了,依旧举着手里的断刀,似乎还没明白过来。
  “咕呜!”
  安杰丽卡突然双手撑地跪倒,周身荆棘的暖意在她出手中断仪式的瞬间变成了炽热的痛楚,她感觉像被烧得赤红的铁链捆住,又迎面被一吨重的铁锤砸个正着,五脏六腑都移位了一般!
  正享用着名为“未知”的美味大餐,却突然被信徒一脚踹翻了餐桌,黑羽翼毫无疑问有权对安杰丽卡表达愤怒。
  “咳咳!”遍及全身的剧痛让安杰丽卡剧烈地咳嗽起来,她也是第一次承受司辰这么猛烈的责罚。
  “是那家伙吗?快抓住他!他破坏了仪式!”高台上的红袍男发现了人群中侦探的异状,一声令下,顿时周围的教众像盯上水牛的鬣狗般将她包围。
  黑羽的司辰啊,现在放弃我的话,你可要亏大了!
  安杰丽卡咬咬牙,迅速往嘴里丢了块黑色的丸子,深吸一口气的同时站起身来,猛地掀开那身不合时宜的冬装外套,露出一圈挂在腰间绑带上的钢制小瓶。
  咣囔咣囔!钢瓶纷纷落地,并旋转着发出嘶嘶的喷射气体的声音,空气也随之泛起粘稠的甜味。
  第15章 从尾随到绑架
  几乎所有人都在同一时间嗅到了空气中的怪异甜味,少数机敏者立刻掀起面具捂住口鼻往远离少女的方向逃,更多人则直接着了道。他们吸入气体后只觉心底升起一阵莫名的欣快,步伐变得轻飘飘的,绵软无力地摔倒在地,同时脸部肌肉不受控制地扭曲成一个笑脸。
  “哈……哈哈哈哈!”
  “哈哈!这是!哈哈哈!”
  像发狂一样,不受抑制的笑声此起彼伏。
  氧化亚氮,也就是俗称的笑气,能带给人虚幻的欣快感并使人发笑,出现在雾城许多年轻人的派对上。
  按理说不会有这么明显的效果,但钢瓶里的氧化亚氮还添加了安杰丽卡的药剂师朋友研发的迷离剂,混在一起后,其效果据说连最严肃古板的王室卫兵闻到了,也会忍不住捧腹大笑。
  安杰丽卡没受影响,倒不是天赋异禀,她只是提前闭了气。感受到先前磕下的吗啡小丸正在迅速麻痹痛觉神经,她迈开步子,径直朝高台冲去。
  围绕在水池周围有四名白斗篷,高台上还站着两个,其中三名距离少女较近的也已被笑气放倒,这种气体一旦吸入就会不自抑地吸个不停,他们短时间是站不起来的。
  “愣着干嘛?快拦住他!保护主教!”
  高台上的白斗篷喊了一声,水池边上那位才反应过来,急急忙忙取出挂在腰间的手枪,然而他还没来得及瞄准,一个快速放大的黑影便伴随着一声“嘎嘎!”的怪叫扑到了他脸上,挡住了面具本就狭小的视野。
  “哇啊!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