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上的八人听见他这番话,话匣子彻底打开,口中议论纷纷。
余缺给了几息让众人思忖,然后才呼喝:
“余某不才,想要邀请诸位兄弟姐妹,入学后便自立一社。诸位若是有意,只需招呼一声,今后我等便都是自己人了!”
他的话音落下,人群安静了几分,有人犹豫,面露纠结之色。
但亦有人立刻就站起身,慷慨回答:
“余兄,算我马婉婷一个。”
“在下薛承风,愿意和余缺自立一社。”
余缺看着两个率先站出来着考生,他面上露出大喜之色,当即走上前,朝着两人拱手:
“多谢二位道友捧场!”
很快的,马车上气氛热烈,即便是有所迟疑的人,也是被带动,纷纷头脑一热,全都应承了下来。
余缺连忙一个一个的上前,和彼辈互通姓名,谈天说地。
只不过他虽然表面上是如此的热诚,言语间也将九人的约定视作金石,但是实则内心间,也就尔尔。
这厮仅仅是见大家伙一起经历了一番事情,个个都不是简单货色,又都要一起进入县学中修行了,便提前拉帮结派一番,搞搞小团伙。
免得等到上学了,他再被动的加入陌生小团伙,或是旁观着别人搞小团伙,还被歹人给欺凌了。
在内心间,余缺深知此种团伙有用是有用,但也不稳定,有时还会是拖累。
以及最重要的,此世乃是仙道之世,伟力归之于自身。
仙家个人的法力道行,方才是根本!
与此同时。
当余缺等人舒服的坐在马车上,拉帮结派、互相吹捧时,荒村当中的考生们,一个个过的都不太好。
其中那名叫做谢晴洁的女考生。
她根据阴师苍头的指点,来到一座枯井前,即便做好了各种试探,但她的身子刚一探入井中,枯井中便有丝丝灰气涌起,仿佛触手般,要将之捕捉入内。
此女和井中的厉鬼搏斗了数刻钟,方才最终将之打散,并使出了浑身的气力,灰头土脸的才将埋在井底的石碑给挖出来。
不仅她如此,其余根据指点,在村子中寻宝的考生们,也都遭遇到了各种各样的意外状况,还有人不慎惨死在了鬼物之手。
等到天明日出。
当谢晴洁等人从荒村中蹒跚而出时,他们瞅见了那正坐在马车上,好整以暇的等待着他们的余缺九人。
这些考生的面色顿时纷纷精彩,眼神各异,特别是当他们登车后,瞧见了几人袖兜中那宝光都难以遮挡的宝贝,个个都感觉眼花缭乱。
等到九人中有人又忍不住的,嘚瑟一番,将余缺等人大战那阴师苍头,成功斩杀了此獠的事迹说出。
其余考生们除了羡慕嫉妒之外,又纷纷多了几分忌惮。
不出余缺几人的所料,他们九人在马车上,顿时就成为了风云人物。
特别是余缺本人,若非他身旁已经是杵着八个兄弟姐妹,一路上会不断的有人前来和他攀谈。
不过其他的考生们,除去所猎得的宝物远不如九人之外,另外的方面倒是并非完全不如他们。
譬如其中便有一个唤作贾三甲的考生。
这厮虽然只挖到了点草根树皮,但他经过走访、翻箱倒柜,摸到了这座荒村的族谱,然后通过推敲得知,那阴师苍头极有可能就是此村中人。
此獠之所以要将整个荒村都拖入鬼灾中,不仅仅是为了种植鬼栗子,八九成是瞧见了同村人皆是其血亲,意欲行邪法、炼邪术。
只是最后功败垂成,对方不得已才坐化成为了冷坛阴师,困守村中,其乃是此獠的一无奈之举罢了。
贾三甲的这等说辞,不仅令余缺等人目中恍然,也让那考官卢铁花和红蛇夫人两人感觉眼前一亮,认为颇有可取之处。
考官们直接将贾三甲喊出,细细询问了许久。
就这样的,日出半个时辰后,所有考生都从荒村当中退出。
死在其中的,尸骨也被拖出,扔在了鬼车上。
至此,黄山第七县学之小举,彻底结束!
最终存活者,一百六十六人,过关者未知。
聿聿!
当大马嘶鸣,鬼车滚动时,车上的考生们不管是亢奋、还是惴惴不安,心间全都是暗吐一口气。
“结束了!”
余缺也是如此。
他微闭上眼帘,听着车轮辚辚之声,只觉身心通泰,一时间将太岁法脉一事都暂且抛在了脑后,尽情的享受着眼下的安宁。
只是不知为何,那阴师苍头和荒村之人都是血亲,对方是在用血亲修行邪法一事,屡屡的在他脑中泛起,惊扰他心间的安宁。
余缺屡屡皱眉,总感觉就心口沉甸甸的,像是压着什么东西。
可他压根都不知道那老东西修行的究竟是何种邪法,难不成还会对他有害……这就更加莫名其妙了。
忽地。
等到县学鬼车从山间撞出,驶入了黄山县城时,路过了一处大宅院。
马车上有考生站起,指着那宅院兴奋的大叫:
“看!那是我家。哈哈,我林家族人,定是全都在等着我呢。”
余缺闻言,眼皮陡跳。
他搜肠刮肚的,终于是意识到自己在何处感觉不妥了。
只见他目色异样,心间暗自嘀咕:
“话说,我与那伏灵、伏金、整个伏氏宗族,亦是血亲也……”
第67章 荣归行院、悲喜各异
余缺猛地想起了伏氏血亲,自然不是他想要利用此等亲缘关系,去修行血脉邪术。
而是他琢磨着伏氏宗族近来的迹象,特别是那族长伏金和伏灵爷俩,他总感觉其中隐隐有什么不对劲。
“还有,我当初在祠堂中打杀伏十七时,总感觉祠堂内,有什么东西在暗中窥视,闻血而欢。”
余缺的眉头拧起:“莫非伏家祠堂中,也养了大鬼?”
虽然除此之外,他便再无更多的证据来佐证心间的猜测。
但是他余缺,又何必非要证据来证明。
立刻的,余缺就在心间做下了决定,今后定要离那伏氏祠堂远远的,一步也不踏入。
叮铃铃!
鸾铃声响动。
在余缺的一路遐想中,鬼车最终停在了县学当中。
车厢外,传来考官卢铁花粗犷的声音,对方还砰砰的拍着车厢,呼喝:
“瓜蛋子们,都下车。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考生们闻言,纷纷躁动,除去那些伤重的、死掉的,所有人等,纷纷登下马车。
其中绝大部分,还直接就是从马车的窗口上翻下来的。
现在考试已经完毕,他们也就不在乎什么礼节与否了。若不是担心举止过于奔放,可能会影响到上榜,有人甚至还想要裸身登上车棚顶上,长啸几番。
余缺也是收敛杂念,面色怡然的从车窗跳下。
他同刚收的八个社员打过招呼,约定过几日聚一聚后,便抖擞衣袍,朝着县学门外走去。
来到门口,外面又是乌压压的一批人聚拢。
不过相比于开考前,今天外面的人数就少了许多,商贩也减少不少。
只是余缺从县学中走出,还是感觉外面热火朝天的,一双双眼睛嗖的就盯向他,流露出疑惑、羡慕等的表情。
当瞧见余缺并非是他们所要找的人后,道道目光也是迅速就离去。
短短的两三百步路,余缺走得比赶考时还要艰难,时不时的就要从一家数口之中穿行而过。
他的耳边也响起各色的叫声:
“姆妈,我考完了!”
“哈哈,这次我稳赢!”
“我的儿!我的儿!!你是何苦啊……”
笑声、哭声、喜极而泣声、嚎啕绝望声,还有商贩的叫卖声……各自掺杂着,令人脑瓜子都嗡嗡。
余缺甚至还瞧见一个没良心的商贩,挑着裹尸布、草席子,佝着身子,活像是秃鹫般,一个劲的在某户得知了噩耗的考生家人周围转悠。
对方还道:“您看看,上好的白布!哎哟喂,赶紧盖上,可别让您的闺女失了脸面。”
第三科鬼考,死的考生并不算少。
余缺摇了摇头,选择绕开了那户人家。
当他终于挤出人群时,正要动身赶往附近的车站,一道吆喝声突然在他身侧响起:
“小哥!哎,余小哥,是我!。”
余缺脚步一顿,讶然的朝着一旁看去,便发现了一辆小型单马的鬼车,正从一个巷口中缓缓驶出,嗒嗒的出现在他跟前。
紧接着,马仔儿那朴实的面孔,从马车厢中钻出。
他笑呵呵的在余缺面前晃了晃脸,然后就猴子般的就从车厢钻出,嗖的坐在了马车把手前,并握起缰绳,抽出长鞭。
这人正是送余缺赶考的那个年轻车夫,对方竟然还没有走。
啪啪!马仔儿抽了抽鬼鞭子,口中嘟囔:
“您快上来啊,我从巷子出来,上路了,可就不能多停。否则被那些黑皮狗瞧见,又要被敲一敲竹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