免费小说网 > 玄幻 > 娘子,啊哈! > 娘子,啊哈! 第118节
  啪!啪!啪!
  他听见一阵有些笨拙的敲击声。
  过了好一会儿,他有些迟缓地判断出,这是打火石。
  云眠大约是从他身上摸出了随身携带的火石,正在尝试生火。那啪啪声响持续了许久,带着执拗和慌乱的急促节奏。
  秦拓很想开口说:“拿过来,我来。” 可他的嘴唇如同被粘住,发不出半点声音,只能听着那敲击声一次次响起。
  终于,他紧闭的眼睑感知到了光亮的晃动,随即听见云眠惊喜的声音:“哇……燃起来了,燃起来了。”
  恍惚间,他感觉到有东西被塞进自己嘴里,带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味道。
  云眠在一旁小声催促:“吃呀,娘子,吃了就好了,这是我找到的果果。”
  秦拓凭着本能,终于将那不知是何物的东西咽了下去。
  云眠好不容易生了堆火,此时满脸都是黑灰。他抹了把脸上的汗,听见秦拓在说什么,连忙过去,跪下身,将耳朵贴在他唇边。
  秦拓双唇干裂,喃喃念着:“……水,水……”
  “娘子要喝水吗?那你等等,夫君马上去给你找水。”云眠赶紧道。
  云眠一骨碌爬起身,裹上那张兽皮便出了洞。洞外风雪呼啸,瞬间扑了他满头满脸。他眯起眼,小心地迈步,积雪又松又深,立刻没过了他的膝盖。
  “哎哟,哎哟,哎哟……”他一边哎哟着,一边奋力拔脚,蹒跚着朝前走去。
  这些时日,云眠常看着那些士兵用铁锅融化积雪,那便有了水。可火是烧起来了,这里却没有锅。
  好在他到底也跟着秦拓在野外走过一段时日,记得秦拓爱用那种中间有天然凹坑的石头当锅来烧水。可他揉着眼睛望去,天地间白茫茫一片,去哪儿寻一块合适的石头?
  小孩儿在雪窝里艰难地挪动,终于挪到了一处背风的山岩下。这里风势小了许多,积雪也浅,他蹲下身打算歇歇,刚吸了吸鼻子,便看见雪面下透出树干枝条的影子。
  云眠伸出冻得发红的小手,将那层积雪拨开,雪下露出的,竟是一根根枯黄的竹竿。
  他使劲拔出一节还算完整的竹筒,朝中空的筒里瞧瞧,觉得这不正可以拿来装雪烧水吗?
  一阵风吹过,他冻得牙齿直打颤,可看着手里的竹筒,又压不住地得意,咧开嘴嘿嘿地笑出声:“我,我……咯咯咯……我,我好聪明哦,嘿嘿嘿……”
  云眠匆匆回到山洞,在洞外将那竹筒里塞满雪,放在火苗上方,学着秦拓烤鱼那般,小手不停转动着烘烤。不过片刻,竹筒内壁便响起细微的滋滋声,雪已经融化成水。
  待到最后一点雪也化尽,竹筒里微微冒起热气,他便双手握着,去到秦拓身旁,小心地一点点喂进他嘴里。
  竹筒有些沉,小孩的手捧不稳,水流时常偏离方向,顺着秦拓的脸颊淌到身旁地面。
  “哎呀,哎呀哎呀……”云眠努力举高竹筒,嘴里又急又懊恼地轻呼。
  好在大部分水总算顺利送入秦拓口中。他本能地张口吞咽,水流滑过灼烫的喉咙,那痛楚也随之减轻了许多。
  喂秦拓喝完水,云眠又爬回他身边,凑近了仔仔细细地瞧他的脸,小声唤着娘子。见他仍昏睡不醒,便抱着他的胳膊,将自己蜷缩在他身旁。
  “乖乖,你生病了。”他轻轻拍着秦拓的背,“不怕,很快就会好的。”
  他正拍着,忽然感到自己身体里的那只小老鼠,又开始不安分地窜动。几乎就在同时,秦拓的身体猛地绷紧,脖颈上青筋暴起,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呼。
  云眠吓得顾不上自己,赶紧去拍他,也就是这一刹那,他清晰地感觉到,秦拓体内也有什么东西在四处乱窜,但不像是小老鼠,更像是一群横冲直撞的奔马。
  情急之下,云眠本能地去压制那股力量。他的一只手按在秦拓心口,专心致志将那些在秦拓体内乱窜的力量压住。
  “你怎么这么不听话?别动,别动。”
  他刚压住一处,又察觉到另有一股气息猛地窜起。
  “你怎么也乱动?”云眠连忙分出心神去追,“不许跑,停下来,快停!”
  他一边训斥着,一边将那些横冲直撞的气息一点点归拢,压住。
  秦拓渐渐安静下来,呼吸也变得均匀绵长。云眠躺在秦拓怀里,两个都闭着眼,一道柔和的光带在两人之间静静流转。
  秦拓醒来时,洞内已是一片沉暗,洞口的那堆火也已熄灭。他细细感受了下,觉得身体已经没了什么异样,准备起身,略一动弹,发现怀里压着个暖烘烘的小东西。
  他低头,正对上云眠那毛茸茸的脑袋,小孩将脸蛋埋在他胸前,睡得正香。
  秦拓小心地将他放在地上,用那张毛皮仔细裹好。见云眠脸色有些发白,觉得是因为气温太低,忙又去生起一堆新火。
  云眠在睡梦中嗅到一股诱人的肉香,下意识抽了抽鼻子,便听见耳畔有人声音带笑地低语:“快闻闻,这么香的兔肉,想不想尝尝?”
  他迷迷糊糊睁开眼,一块烤得正滋滋冒油的肉块近在眼前。他视线顺着木签向上移,正对上秦拓含笑的眼眸。
  “娘子……”他软绵绵地唤了声娘子,朝秦拓露出一个迷蒙的笑。
  他整个人还裹在皮毛里,秦拓便连着那皮毛将他抱起,像托着一条蚕,搂在怀中,撕下一条兔肉,喂到他嘴边。
  云眠吃得不多,秦拓只喂了一小块肉,他便摇头说不想吃了。秦拓瞧着他,心知这不是他平素的饭量,伸手在他肚子上按了按,道:“肚子还是瘪的,再吃一点。”
  他又将肉喂过去,云眠却把脑袋一扭,整张脸藏进了毛皮里。
  秦拓知道这肉无盐无味,自是难以入口,便也不再强求,只想着将剩下的肉煨在火堆旁,等他何时觉得饿了,自然就会吃了。
  秦拓抱着云眠去到火堆旁,让他坐在自己腿上。
  云眠从毛皮里伸出暖烘烘的手,贴上秦拓的额头,又探过身子,和他贴了贴脸,发现他没有发热,这才放下心。
  但他并没有收回手,手指戳了戳秦拓的额头,又滑下去,戳戳挺直的鼻梁,再继续往下滑,要去戳那薄唇。
  秦拓忽然张开嘴,作势要去咬那手指。云眠呀一声,迅捷地将手缩回毛皮里,嘻嘻地笑。
  秦拓又将他裹严实,牢牢圈在怀里。
  “龙崽儿。”他低声唤道。
  “嗯。”毛绒绒的脑袋在他怀里蹭了蹭。
  秦拓迟疑了片刻,才试探地问道:“往后我们或许再也回不去灵界了,你愿意吗?”
  “那我们是在一块吗?”云眠仰起脸问。
  “自然是在一块的。”
  “那就不去灵界了。”云眠答得很干脆。
  秦拓垂眸看着他:“跟着我,做我的小龙,便要东躲西藏,往后怕是常要像今天这般,钻雪洞,睡草窝。但你若回了灵界,便仍是云家最尊贵的小龙君,吃那些我叫不出名字的好东西,睡最软的大床,角会抹上珍珠膏子,让你奶妈子用鲮绡缎子擦。”
  云眠没有立即回答,只怔怔看着他。
  秦拓等了片刻,眼底的光渐渐黯了下来。
  云眠扭头看向火堆,又看回秦拓,这才道:“我想睡大床,想吃杏仁儿甜糕,可,可我们要在一起的呀。你要是不和我在一起,我才不睡大床,也不吃杏仁儿甜糕,我不做小龙君,我要做你的小龙。”
  少年一眨不眨地望着他,跳动的火光落进眼底,像是星子跌进了深潭。他脸上也渐渐露出了一个笑,如同春风吹化了薄冰,水面上漾开了层层涟漪。
  秦拓俯下身,和云眠轻轻撞了下额头:“我只是问问你,你愿意不愿意都不打紧。就算不愿意,我也不会让你走,你必须要和我在一起。”
  “你这个娘子,你,你有点忤逆我哟。”云眠斜着眼睛道。
  秦拓又笑了起来:“那我们明天就离开这里。”
  “去哪儿呀?”云眠问。
  “你想去哪儿?”
  “我想去有蜜泡子的地方。”云眠舔了舔唇。
  “蜜泡子,蜜泡子……”秦拓仰头长叹,“好,那我们找个有蜜泡子的地方。”
  云眠像是精神不济,说笑一阵后,便躺在秦拓怀里沉沉睡去。秦拓抱着他坐在火堆旁,开始思索接下来的打算。
  他原本计划去灵界寻找十五姨,如今既已无法再进入灵界,自己又带着小龙,那还能去哪儿呢?
  秦拓想到了蓟叟,他也是半魔半灵,为灵界所不容,因此在人间界游荡。想来自己今后,大抵也是如此命运。
  他又想起父亲夜阑。当年母亲秦娉在悬崖边突然失足跌落,夜阑为了救他们,纵身跃下,却正落入那精心布下的绝杀之阵。
  母亲的失足绝非意外,他在旁边看得真切,定是有人不动声色地将她击晕,再往旁推了一把。
  这个人要当着夜阑的面行这鬼祟之举,还不被他察觉,要么是胤真灵尊,要么是距母亲很近的人。
  还有那阵法,自己听见了母亲临终前和大舅的对话,知道那布阵的人,不是云飞翼便是胤真灵尊。如今云飞翼已死,那么这笔账,就得由胤真灵尊来偿。
  一股恨意,自心底缓缓涌起。
  无上神宫,无上神宫……
  跳跃的火光映在少年侧脸上,非但未添暖意,反衬得那双眼眸愈发坚硬冰冷。
  终有一日,他要手刃胤真灵尊,将那无上神宫夷为平地。
  他最后看向怀里的云眠。
  这小龙是云飞翼的儿子不假,但云飞翼只是跟着胤真灵尊行事,何况其人已死,云眠便与他再无瓜葛。
  从今往后,云眠只是自己的小龙,莫说云飞翼已死,即便他还活着,也休想再将云眠夺走。
  两人在这山洞中过了一夜,次日天明,便动身往雪山外走去。
  放眼望去,四周尽是冰天雪地,除了风雪,再无人迹,倒是偶尔会从雪丘或冰岩后蹿出几只疯兽。
  秦拓手起刀落,尽数斩杀,再剥下完整的毛皮,处理后,将云眠捆扎得像个粽子似的。
  好在雪山上也有正常的野兽,秦拓靠着猎取它们,吃食上暂且无忧。只是他每日都会疼上那么几次,没有丝毫预兆地突然发作,全身剧痛,彷佛有无数活物在经脉骨血中疯狂窜动。
  每到这时,云眠便会抱住他,伸出小手紧紧压住他的胸口或背脊,一边训斥他体内那些横冲直撞的气息,一边将它们一点点归拢,抚平,压回原处。
  待痛楚褪去,秦拓总能极快地恢复过来,几乎无需歇息,体内也无任何异样,便带着云眠继续前行。
  他心下明白,这定是灵契共鸣之效,自己体内刚苏醒的魔力躁动难驯,而云眠恰好能将其引导与压制。
  “你看,你只要一生病,我马上就能给你治好。”云眠趴在秦拓背上,被皮帽裹得只露出一双眼睛。
  “你替我治病的时候,自己痛不痛?”秦拓仍是有些不放心。
  “不痛。”
  “那有没有觉得哪里难受,或者不舒服?”
  “没有哇。”云眠转了转眼睛,突然改口:“有哦,有的,很不舒服,啊……”
  他眼睛一闭,软软趴在了秦拓肩头。
  “小龙郎,小龙郎这是怎么了?”秦拓故作惊慌地低唤,“这,这该如何是好?”
  云眠闭着眼,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自己额头:“要娘子亲一下。”
  秦拓便侧头,在那额上响亮地啵了一声。
  云眠立即睁开眼,眨眨眼睛,坐直身:“嘿,我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