免费小说网 > 玄幻 > 娘子,啊哈! > 娘子,啊哈! 第79节
  眼下这诡异的场景,只让秦拓汗毛倒竖,他还未来得及反应,又一个泥人凑上前来:“少主,魔君夜阑可是您的生身父亲啊。”
  转眼间,越来越多的泥人围拢过来。它们僵硬地屈膝行礼,泥塑的嘴唇一开一合。
  “恭迎少主回魔界。”
  “少主,夜阑君上是被灵界众人逼死的。”
  “少主,您要为君上报仇。”
  ……
  泥人们尖锐的声音此起彼伏,它们语气怨毒,脸上却依旧带着夸张的笑容,嘴角几乎要咧到耳根。
  秦拓被围在中间,只觉得无数只泥手向他伸来,那些声音也越来越响,越来越急,化作无数回音在他脑海中震荡。
  “少主,您要为君上报仇。”
  “报仇!!”
  “报仇!!!”
  ……
  秦拓猛地睁开眼,直直注视着黑暗的上空,胸腔剧烈起伏,大口喘着气。
  直到感觉到一个温热的小身子正紧贴着他,细细的热气扑打在他颈侧,还有隔壁老丈的咳嗽声,才将他从梦魇中一点点拽回来。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慢慢坐起身,看向半开的窗户。夜风吹入,他背心泛起一阵寒意,才发现中衣已被冷汗浸湿。
  他侧过头,借着窗外投入的皎洁月光,看清了躺在自己身旁的云眠。
  小孩睡得正酣,嘴巴无意识地一吮一吮,又拧起眉头,埋在被子里的脚狠狠一踹,不知梦见了什么……
  秦拓又想起了自己方才的那个梦,想起那些泥俑的尖锐絮语,也想起了周骁和旬筘说过的话。
  那些关于身世和血脉的言语,又悄悄浮现在了心头。
  直到又一阵凉风吹过,让他混沌的脑子变得清明。
  他倏然清醒过来,意识到自己为什么去想这些?他的父亲便是雷纹猊族的玄戎,母亲是朱雀族的秦漪,与什么魔君夜阑八竿子打不着。那分明就是他们认错了人,一些疯言疯语罢了。
  秦拓啊秦拓,你竟会被这些荒谬的说辞搅得心神不宁?竟会辗转反侧,还做了那样诡异的梦?
  想通了这一节,秦拓闭了闭眼,将那些纷乱的念头从脑子里拂去。他伸手为云眠掖了掖被角,指尖不经意触到小孩温热的脸颊,那温度让他心头最后一丝阴霾也消散了。
  秦拓刚要躺下去继续睡,忽听村里骤然响起动静。四处都有奔跑的杂沓脚步声,犬吠声此起彼伏,火把光晃动,还夹杂着村民惊慌的呼喊。
  他连忙起身,快步走到窗前,便听远处传来兵刃碰撞的声响,还有人在厉声呵斥:“奉令征丁,各家速速开门。”
  隔壁厢房亮起了光,老丈端着油灯,慌慌张张地去大门前,眯起眼从门缝往外望。
  他见秦拓也跟了过来,着急地道:“怎的这个时候就征丁了?”
  老妪披着外衫匆匆赶来:“专挑这半夜来,可不就是怕人躲进山里?”
  “官差大人开恩呐,我家就这一个男丁,不能去打仗啊。”
  “大人啊,我家三个儿子,老大老二都没了,如今只剩这一个了。”
  “求大人高抬贵手,我家上有老下有小,全靠男人种地活命了。”
  ……
  一道粗粝的声音响起:“每家按律是要出一名男丁,也可以不出人,但总得交纳免役钱。每丁每年纳布二丈、麻三斤,折现钱的话,每日二十文,若要免这整年的兵役,那统共七贯二百文。”
  “这,这如何拿得出?”
  “拿不出,那就出人。”
  “你们这些狗官——”
  “住口!”那官差厉声喝道,“绪扬城都让曹贼占了,你们身为大允百姓,现在正是报效朝廷的时候,还敢口出恶言,推三阻四?”
  屋内,老妪急声道:“小郎君,你快从窗户翻出去。”
  老丈摇头:“不成,村子已被围住了,逃不出去。”
  “那快躲进地窖里。”老妪一把抓住秦拓的手,“快,趁他们还没搜到这儿。”
  秦拓还未应答,老夫妻已拉开大门,推着他往院角的地窖走去。但还没走出几步,院门便被踢开,几名士兵举着火把闯了进来。
  为首士兵将秦拓上下打量,对身后人道:“带走。”
  老丈急忙上前一步,挡在秦拓身前:“官爷,这位小郎君不是咱们村的人,他只是路过借宿。”
  “路过的?”为首士兵分明不信,嘴角扯出一抹笑,“这时节哪来的人会路过?”
  “官爷倘若不信,可以去问村里的人,全村人都可以作证。”老丈道。
  为首士兵眯起眼睛,问秦拓道:“既然不是村里人,那你的路引文牒呢?”
  秦拓哪知道什么路引文牒,只一声不吭。
  兵卒冷笑:“来人,把他带走。”
  几名士兵上前,便要去抓秦拓,秦拓这才道:“且慢,我有话要说。”
  “有什么话,留到入军后再说。”
  秦拓被抓住了胳膊,连忙道:“我其实是卢城参军柯自怀的外甥,现拜在秦王门下,很得殿下器重。许县县令陈觥与我家也亲,我这次就是去许县拜会陈县令,只是路上和家人走散了,便带着弟弟在这村里歇一晚。”
  兵卒们闻言一愣。
  寻常村人哪会知道许县县令,更别说什么卢城参军和秦王。再看这少年,见他虽然虽然衣着简朴,但气度不凡,绝不能是山野村夫可比,心下顿时就信了几分。
  “此话当真?”为首士兵狐疑地问道。
  秦拓微微昂起下巴:“这里离许县并不算太远,你若不信,派人去问问陈觥便知,一来一回,也不过一两天时间。但若硬要抓我入军,到时我必定要禀报给秦王。”
  不过是抓个丁罢了,难不成他们还真要去许县求证?即便真去问也没关系,陈觥定会为自己遮掩。而这些军汉既怕麻烦,也怕自己真是秦王的人,多半会就此作罢。
  几名士兵面面相觑,正犹豫时,便听门外突然传来一道声音:“何事?”
  院门处,一名矮壮校尉按刀而立,那士兵便匆匆前去,附耳禀报。
  矮壮校尉目光微闪:“他说的是真的?”
  士兵低声回道:“属下看他言谈举止,不像有假。”
  秦拓知道他们在说自己,便昂首挺胸,神色自若地任由他们打量。
  那矮壮校尉缓步走到秦拓面前,突然笑了声:“好,很好,既是秦王面前得脸的人,又是柯自怀的外甥,很好。”
  话音未落,他猛地变脸,厉声喝道:“如此人才,岂能不为朝廷效力?不为寇大人效力?那就更要入军了。”
  士兵们立即上前,一左一右抓住了秦拓的胳膊。
  那对老夫妻上来求情:“官爷,这真是俩孩子,里面还睡了个娃娃,连路都走不稳当呢。”
  “是啊,我才四岁。”秦拓也道。
  校尉冷笑:“四岁?我还三岁呢。你吃了什么仙丹长这么大个?”
  “娘子……”云眠竟出现在了门口,光着脚站在那里,睡眼惺忪地揉着眼睛。
  “哥!赶紧进去睡觉!”秦拓朝他喝道。
  云眠看看左右,又扭过身去瞧自己背后:“……啊?”
  “娃娃,走走走,婆婆带你去睡觉。”那老妪连忙过去,将云眠抱起,抱着他回了屋。
  老丈继续求情:“官爷,行行好,您也瞧见了,这就是两个娃娃,只是这个个头大一些。”
  校尉又将秦拓打量了一番,道:“那个小娃娃就留在此处,由老夫妇照看着,你就算这会儿还没满月,也即刻随军。”
  说完,便头也不回地大步走出院门。
  两名士兵便上前扭住秦拓,秦拓双臂被制,胸中戾气翻涌。依着他的性子,直接将这群人放倒,带着云眠走便是。
  但左边士兵似是看出他的想法:“小子,若你这时逃了,一村的人都会跟着你遭殃。你倒是拍拍屁股一走了之,这对老夫妇跑得掉吗?他们便会替你还债。”
  右边年长的士兵也低声劝道:“你莫怕,其实只是让你们运送粮草辎重去绪扬城,不需要上战场厮杀。你将弟弟就托付给这户人家,待粮草送到,再回来就是,也就两三日的功夫。”
  秦拓素来不愿欠人情。他自己若要脱身,并非难事,可这些官兵转头去寻村民的晦气,岂非平白害了他们?
  他心里暗叹一声,终究是妥协了。
  算了,就去送下粮吧,横竖不过两三日,权当还老夫妇和其他村人的人情。
  第56章
  士兵松开了钳制,秦拓便往屋里走。老丈跟了上来,小声道:“小郎君,我夫妻还攒着些银钱,是我儿子托人捎来的。反正我俩也没用钱之处,再凑凑,也能凑个七贯。”
  秦拓心头一热,但他哪能要老人的钱,连忙摆手道:“没事,不过是送趟粮草,出出力而已,您二老把银钱留着傍身。”
  老夫妻见他进屋,只当他要跟弟弟说些体己话,便没有跟进厢房。
  秦拓原本还在思忖怎么给云眠解释,这才刚安顿下来,半夜却又要动身,不想他跨进厢房,便见云眠已经给自己穿好衣衫,正站在一条凳子上,收拾摊在桌上的包袱。
  秦拓靠在门框上,云眠听见动静,扭头瞧见他,便得意地指着衣襟上的一块补丁:“你看,我穿的婶婶给的衣衫哦,这里有块布不一样,好好看哦。”又指着包袱里的土豆,喜滋滋道,“我们有这么多的土豆呢,是婆婆给的,我们要去谢谢哦。”
  秦拓走了过去,将他抱起,自己坐到凳上,先脱掉他歪斜套着的蓝布短衫,重新穿妥,再俯下身,将他趿拉在脚上的鞋子左右调换过来。
  “我们这会儿就要走了吗?”云眠仰头看他,油灯映照下,是两团刚睡醒的红脸蛋儿。
  秦拓摸了摸他的脑袋,心里有些挣扎。
  他不忍让云眠跟着自己奔波,想将其留在村里,但灵契又让两人无法分离。
  但转念一想,即便村里人热情淳朴,若要将云眠独自留在此,哪怕是两三日,他也实在是不放心。
  见秦拓半晌不语,云眠两条短腿一蹬,便要从他怀里往下滑溜。
  “走吧走吧,我们这就上路呀。我最不喜欢睡觉了,最喜欢走路了,还有星星看呢。”
  “这大晚上的,你这双腿就省省吧。”秦拓一把将他拎起,放进了背篼里。
  两名士兵还等在院子里,已有些不耐烦,见秦拓背着个背篼出来,目光立即被他身后那探头探脑的幼儿给吸引了去。
  年轻士兵瞪大了眼,指着云眠讶然道:“你这去运粮,还打算带着弟弟?”
  “怎么?”秦拓脚步一顿,眉头微蹙,“不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