达子!
他的喊叫声甚至还未来得及冲出口,枪声就响了。
带了消音器的手枪,其实声音依旧不小。
那一瞬间,钟远脑海里忽然间一片空白。他什么都不知道了。
几秒之后,他的灵魂似乎才重新回到了这具躯壳里。
而后,他看到钟达靠着墙坐在门口的地上,而另一个男人,则已经躺在了门外的地毯上。眉心处赫然一个血洞,显然是已经死得不能再死了。
钟远手中的枪还举在那,枪口正冒着烟。
他闭了闭眼后,把枪一收,快步朝钟达蹿了过去。到了跟前后,也只是匆匆扫了一眼,就赶紧探头望了一眼外面,确定对方没有援手之后,又赶紧将门给关上了。
做完这些,他才蹲下来检查钟达的情况。
钟达这回,伤得有点重。
他靠坐在那,一张口,便是血。
钟远看了一眼他中枪的位置,并非心口,这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子弹偏向右侧,而且,钟达口中吐出来的血多沫,应该是击穿了肺部。这同样严重,如果不及时抢救,同样活不下来。
钟远一边脱了衣服帮他按住伤口,一边赶紧拨打急救电话。
打完电话后,他又赶紧去将之前陈铭江带给他的那些急救药品拿了出来,找了一支肾上腺素针剂,直接给钟达给用上了。
甚至,推针的时候,他的手抖得都用不上劲。
钟达想说话,可一张口就是血。他眨着眼,伸手按住了钟远的手,示意他不用再忙活了。
钟远手顿了顿后,将他的手给挪了开去,而后沉声说道:“当年没死,这一次也不会死!老天不会对我们兄弟俩这么绝情的!相信我!”
钟达愣愣看了他一会后,在嘴角扯开了一抹笑容,而后费力地点了点头。
钟远不敢动他,他不知道他体内现在的伤势具体是个什么情况,怕万一大动之下,再有撕裂,就更是雪上加霜。
他只能在这里静静地陪着他等着。
温热的血不断从伤口渗出,逐渐将伤口外他的衣服都湿透了。
他们兄弟俩,一人坐着,一人蹲着,谁也没说话,谁也没动弹。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钟远的心,也在一寸寸地往下沉。
大概六七分钟后,救护人员终于到了。
钟远确定了门外的人的身份后,就赶紧开了门。那几人一下子涌了进来,将钟远直接挤到了墙边。
他站在那,静静地看着他们有条不紊地开始一边安排急救一边准备转移,垂在身侧的那只沾满了血渍的手,不住地颤抖着。
他看着很冷静,甚至连眼神都是毫无波澜,不见任何情绪的,只有那只手,出卖了他。
钟远跟着上了救护车。
医院离太仓酒店不远,这也是为什么这些人能来得这么快的原因。
车子一到医院,钟达就被医护人员飞奔着送进了抢救室。
钟远被拦在门外,如雕塑般站了许久,直到警察出现。
是酒店客人的报的警。
警察要求钟远跟他们回警局做调查,钟远不想走。钟达还在抢救,他若离开,万一有个什么情况,怎么办?
可,如果他拒绝配合,那警察就有可能会对他采取措施。
何况,这些警察也不是第一次见钟远了。
他们对钟远兄弟二人,也算是印象深刻。
当初那事,他们就觉得有些诡异,如今果然,这两人又碰上了事。这一回,他们已经想好了,必须得好好地审一审,问一问。
钟远必须得跟他们走,没有余地。
见状,钟远只好打了个电话给陈铭江,让他赶紧来医院守着,即便他自己没空,也得安排一个信得过的人过来。
陈铭江二话没问就应了下来,应完,才又问他具体怎么回事。
钟远大概解释了两句。
话还未说完,那两个警察又过来催促了。
钟远匆匆挂了电话,又跟他们央求了一会,好在这两警察倒也不是什么不近人情的人,允许了他等人过来接替他之后,再跟他们走。
陈铭江来得很快,他一到,钟远也没来得及跟他怎么说话,只急急忙忙地交代了两句钟达的情况后,就跟着那两个警察走了。
这事,钟远倒是不怕警察查。
酒店走廊里都有监控,他在这里拖了这么久,这些警察想必也已经收到消息了,这大概也是为什么他们先前会松口让他等到陈铭江后再离开的关键原因。
只从这个事情上来看,他完全是无辜的。
而且,他还有持枪证,如今手中的枪支,来路也是合法的,一切都经得住查。
到了警局后,警方一通盘问之后,也发现了这一点。再加上,钟远在接受询问的时候,态度一直都很好,十分配合,近乎知无不言。
如此一来,警方倒是也不好太为难他。
不过,基于上次的事情,警方还是又故意多留了他几个小时,等他们确定了酒店走廊里那具尸体是个专业杀手之后,钟远就被放了。
拿到手机的时候,上面有一条陈铭江的短信。
他说,钟达手术还算顺利,不过,暂未脱离危险,目前还在重症监护室,如果48小时内,没有高烧等紧急情况发生,应该就能脱离危险了。
钟远站在警局大楼的门口,看着这条短信,只觉得双腿一软,差点就从台阶上滚下去。勉强稳住后,他就笑了起来,笑着笑着,眼眶就红了。
他扶着墙在门口站了好一会儿后,才终于平复了心情,赶紧往医院赶去。
到医院的时候,钟远发现,不仅陈铭江在,秦富也在。
秦富手里拎着杯奶茶,看到他过来后,啥也没说,直接就提起奶茶朝他递了过来。
钟远愣了一下。
“你的脸色比鬼还难看!”秦富皱着眉说了一句:“甜的能补血糖,还能压惊,赶紧喝了!”
他难得没呛他,也没质疑他这能压惊的理论到底是从哪得出来的。伸手接过后,就打开喝了起来。
甜的,或许真能压惊。当他静静地一口一口将整杯奶茶都灌下了肚子后,他觉得自己整个人的状态好了不少,至少不再飘忽。
再看陈铭江和秦富,看着他的表情明显像是大松了口气!
这时,秦富才开口问道:“我听老陈说,有杀手冲到了酒店,直接对着达子来了一枪?”
即便到了此时,钟远脑海里也想不起当时那两三秒的时间里到底发生了什么。这几秒的记忆,像是被人用橡皮从他的脑袋里擦除掉了。
他沉默了一下后,道:“达子定了个外卖,外卖送到后,酒店工作人员帮忙送了上来。这杀手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埋进来的,借着这个机会就上来了。是达子去开的门,他跟他距离大概只有一米多点。”
秦富听完,沉着脸,又问:“知道这杀手是谁派来的吗?”
钟远自然知道。
“有猜测,但不确定。”他回答。
秦富看了他一眼,没再继续问下去了。
旁边的陈铭江伸手在他肩膀上拍了拍,道:“有什么需要我们帮忙的,就直接说,不用客气!”
钟远勉强扯出了些许笑容,道:“好!”
“钱够吗?”陈铭江又问了一句。
钟远点点头:“够。”
“那行,那我就先走了,我还有事。老秦留在这,你跟他两个人换换,别一直守着。达子的身体后期还得休养,你别一开始就熬着!”陈铭江说着,顿了顿后,还是宽慰了一句:“别太担心,吉人自有天相!他连那么近的子弹都能躲过要害,这说明,他且还有得活呢!”
钟远点点头,他亦觉得如此!
第二百零二章 灵魂
陈铭江走后,秦富与钟远在重症监护室旁边找了个地方坐了下来。
秦富看了看钟远后,大概不知该说些什么,犹豫来犹豫去,忽然来了一句:“酒店那边有什么重要东西吗?”
钟远微微一愣。
秦富见状便知,这平日里事事谨慎缜密的钟远,今天恐怕真是乱了阵脚了。不过,也由此可看出,这钟达在他心里,应该也是跟亲弟弟没有差别的。
他暗暗叹了一声后,解释道:“今天这么一闹,酒店那边恐怕不会再留你们住在那里了。你那边要是没什么重要东西的话,我安排个人过去给你们收拾一下东西,先放到我那里去。”
秦富说得没错,上次跃龙帮的人冲到酒店来找他们的麻烦,当时毕竟没有人命出现,所以,酒店方也算是捏着鼻子认了那个亏。可如今再次出事,还直接出了人命,太仓酒店若是再不做点什么,那他们酒店的管理,就该彻底下班了。
而秦富之所以提醒钟远这事,也是担心酒店方太着急,自行闯入进去。
这事并不难想通,秦富这么一提后,钟远立马就道:“那就麻烦了你了。”他们那个房间里,除了证件和一些现金之外,也没什么特别重要的东西。秦富愿意帮这个忙,自然是好的。
秦富对他的客气,有些不太适应,挑了下眉头,道:“跟我客气什么!那我去打个电话!”
他说完就起身走开了,剩了钟远一人坐在那。他身体前倾,双手撑在膝盖上,目光定定地看着前方地砖上的一个小黑点,不知在想些什么。
秦富这个电话打了许久,再回来时,手里多了两份吃的。
秦富把其中一份往他手里一塞,而后就又在原位上坐了下来,也不多说什么,拆开包装就自顾自吃了起来。
钟远原本没想动,他没什么胃口,也不觉得饿。可秦富在旁边吃得很香,再加上他手里的咖喱饭飘出来的味,也确实挺香,钟远闻着味,倒是把自己闻饿了,于是,也拆了包装吃了起来。
秦富在旁边听到动静,看了他一眼后,微微松了口气。
钟达是后半夜醒的,醒来之后,想见钟远,可他这情况,不方便直接见人,只能隔着窗户与钟远望了一眼。
这小子到底年轻,再加上平时身体底子打得还算不错,不到48小时,这各方面体征都已经平稳了下来,如无意外,应该算是脱离危险了。
他的情况稳定下来后,秦富就先离开了。
不过,他走后没多久,就立马又安排了一个人过来,帮着照顾钟达,同时也算是以防万一。
钟达在医院里,住了一周才出院。
之前的太仓酒店,如今已经是没办法再住了。当时事情发生后的第二天,酒店就安排了人来医院,跟钟远进行了谈判。
对方态度客气,却又强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