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了眼徐时,几天奔波下来,他的下巴上已经满是胡茬,让原本五官清秀的脸庞多了几分颓废和粗犷。
只一眼,她便收回了目光。
“回月牙庄?”徐时开了口。
秦真真抬手捋了一下耳侧的发丝,道:“不回月牙庄,你前面靠边停车,我来开。”
徐时看了她一眼,然后按照她说的停了车,两人换了位置。
车子再次滑入车道后,徐时一边扣安全带,一边问:“去哪?”
秦真真抿了抿嘴,道:“到了你就知道了。”
徐时闻言,便不再多问,靠在椅子里,就开始补眠。
说是补眠,实际不过是闭着眼睛养神。这几天下来,他其实已经很累了。可事情没有真正结束,这心里绷着的那根弦就始终松不下来。这弦松不下来,就很难真正睡着。
秦真真并没有把车开进县城,而是绕过县城去了另一边,然后在距离县城大约一个小时左右车程的地方,一个看着像是废弃了的厂区门口停下了车。
此时,天空灰沉沉的。
看着像是要下雨的样子。
“你先别下车。”秦真真扔下一句话后,就下了车。走到车前,盯着前方破旧的厂区大门看了一会后,突然折身朝旁边的保安室走过去。
还未靠近,保安室的窗户就开了一条缝。
一张隐约的男人脸庞,大半隐在旁边墙后,喝道:“这里是私人地方,你们不能靠近,赶紧走!”
秦真真站住了脚步,对着那人喊道:“我找秦三,你帮我给他递句话,就说,我只给他十分钟。十分钟后,我要在这里看到他。”
窗户后面的男人默了默,而后道:“你是谁?”
秦真真回答:“秦三知道,你只要照着我说的把话传给他就行,一个字都别漏。”
那人透过窗户盯了她两秒后,啪的一声关上了窗户。
秦真真见状,转身回了车上。
车窗关着,徐时其实不太能听清他们说了些什么。不过,他大概猜到了。
所以,他什么都没问,继续闭上眼休息。
十分钟,很短,也很长。
秦真真盯着仪表盘上的时间,一分一分地数着。
眼见着十分钟就要过去,可大门那边却依旧无丝毫动静。
旁边的徐时,悄悄地睁开了眼。
他无声地扭过头,看向了秦真真。
她看似放松地坐在那,可那似乎长在了仪表盘上的视线,早已暴露了她内心的在意。
十分钟过去,大门没开,保安室那边也没有动静。
秦真真忽地就笑了一下,接着挂挡,倒车,正准备一脚油门离去时,后方却突然传来了喊叫声。
大门开了,保安室里的男子冲出来拦住了他们。
“三爷说让你们进去。”
秦真真摇下车窗,面无表情地冲着他说道:“不用了,你跟你们三爷说,明天早上,我在月牙庄等他。”说罢,也不管旁边的男人,重重一脚油门踩下,车子直接就蹿了出去。
车内,徐时看着她,犹豫了一下后,还是问道:“为什么不见见?”
秦真真摇摇头,道:“想确定的事情已经得到了结果,见不见的,已经不重要了,以后,他是秦三,是三爷,是什么都可以,但唯独不是秦正义了。”
她这话说完没多久,手机就响了。
她扫了一眼后,接了起来。
“姐,你怎么走了?我错了!你回来吧。”秦三讨好的声音,从手机里传了过来。
秦真真抿着嘴,默了半晌后,道:“我还有事,明天早上见,别太晚,我让袁叔给你备早餐!”
秦三一听,刚才言辞里的那点忐忑瞬间就不见了。
“好。那明天见,姐!”
秦真真直接挂了电话,而后,转头看向徐时,问:“去我那睡一觉?”
徐时挑眉:“怎么睡?”
秦真真一愣,接着笑了起来,“你想怎么睡?”
徐时耸耸肩,撇嘴道:“我都可以,主要看你。”
“好。那到时候你可别叫停!”秦真真挑衅似地看了他一眼。徐时看着她,嘴角那点笑意,却渐渐收了起来。
说好的“别叫停”,实际最后什么都没发生。
徐时到了月牙庄后,洗了个澡,一沾床,很快就睡着了,连秦真真什么时候上的床都不知道。
一觉醒来,外间正在下雨,天灰沉沉的,有点分不清今夕何夕的感觉。
秦真真靠坐在床头,正在抽烟。
听到他起身的动静,转头瞄了他一眼,道:“时间正好,起来吃个晚饭,待会陪我去会一会洪叔。”
洪叔,即是灰狼。
徐时原本还有些迷糊的脑袋,瞬间清醒。
他拿过手机看了眼时间,下午六点差七分。他这一觉,大概睡了七个小时。这是他从乌市回来至今近十天时间内,睡得最踏实也最长的一个觉了。
“对了,塔西给你打过一个电话,我帮你接了。我问他什么事,他也没说,你待会给他回一个吧。”秦真真忽又说道。
徐时闻言,打开通话记录看了一眼,确实有一个塔西的电话。他当即便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没两下,就被接了起来。
可电话那头传来的声音,却不是塔西的。
第一百四十二章 他留下
“你是?”徐时微微皱起眉,问。
电话那头愣了一下后,答道:“你找塔西是吧?我是县派出所的,他这会儿不方便接电话,晚点我让他回你。”
徐时一听这话,眉头皱得更紧了。
从塔西受伤住院至今已有十天左右了,他早该出院了。如果说,在医院的时候,县派出所安排了人守着塔西,算是合理安排的话,那塔西出院之后,县派出所的人还跟着就有点不太正常了,最关键是,怎么样的情况下,塔西的手机自己不能拿着,却在警察的手里?
而且,这之前,塔西突然给他打过一个电话。
这事,透着些不寻常。
“怎么了?”旁边秦真真见他挂了电话后神情有些凝重,便开口问道。
徐时放下手机,摇头道:“没什么。”
秦真真看了他一眼后,没再多问。伸手把快烧完的烟摁进烟灰缸后,就掀开被子,下了床。
“沙发上的衣服是给你准备的,你试试看,要是大小不合适,就让袁叔拿去换。”她边说,边头也没回地走进了洗手间。
徐时抬眼瞧向旁边的沙发,那上面整整齐齐地放着一套衣服。黑色的polo衫,休闲而又带着几分正式,修长的直筒休闲裤,一看就不便宜。
徐时试了一下,大小不能说正好,只能说十分合适。
他刚穿好,秦真真就出来了。看到他后,眼睛一亮,挑着眉吹了下口哨:“应该再给你配一副眼睛,金边的那种。”说着,她走到了徐时身前,抬手帮他理了理衣领。理好后,手却未收回,轻轻搁在那,像是搂着他的脖子一般。
她仰头与他对视着,幽沉的目光里,都互相望不到底。
徐时伸手虚握住她的腰肢,柔软而又有力。
“伤口换过药了吗?”他忽问。
秦真真蓦地收回目光,而后松开手,身子轻轻一扭就挣脱了他的手,退开后,才平静回答:“换过了。”说着,绕过他就往门口走去,边走边说道:“我先下楼,你洗漱好了下楼开饭。”
徐时回过身看着她走出卧室,带上门。而后,低笑了一声。
……
九点还差七八分钟的时候,雨已经停了。
这西北的雨就是这样,有一阵没一阵。
秦真真把车停在了一家茶馆门口。
这茶馆在老城区,周围都是上了年纪的老房子,茶馆的装修布置也看着年纪不小了。
“走吧!”她盯着茶馆门头看了一会后,招呼了徐时一声,就开门下车。徐时紧跟其后。两人刚走到门口,门就从里面打开了,开门的是个三十来岁的男子,眉目不善,恶狠狠的目光扫过徐时二人后,落定在秦真真身上,道:“他不能进。”
秦真真冷着脸:“洪叔说的?”
男子回答:“洪叔只提了你,那就只能你一个人进。”
秦真真呵地笑了一声,接着道:“你再去问问,我在这等着。”
男子不肯动。
秦真真冷眼瞧着他。
两人无声对峙,片刻,男子退了一步,转身进了里面。不多时,他又重新出现,扫了一眼徐时后,让开了门。
秦真真带着徐时,大步走了进去。
这茶馆共有两层楼。一楼是大厅,除了他们刚才见到的男人外,还坐着十来个人,一个个看着都不是善茬,显然都是洪叔带来的人,至于工作人员,却是一个也没看到。
楼梯在吧台后面,狭窄的木制楼梯,一踩上去,就嘎吱响。
转过拐角,目光顺着陡峭的楼梯往上,就能看到上面楼梯口,还站着一个男子,手里明晃晃地拿着枪,毫不遮掩。
看到秦真真带着徐时上来,人往后退了一步,却没有让开路。
“洪叔说了,你带来的人,得搜身。”男人说道。
秦真真毫无异议,道:“可以!”说着,就侧身示意徐时上前。
徐时也没意见,上前主动张开手,让他搜了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