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认知让房间里众人都不由有种不寒而栗的感觉。
这时,余光放下手里那两张周木的照片,抬头看向刘队这边几人,说道:“这个周木身上确实疑点很多,不过眼下最要紧的还是得想办法尽快把人找到。”
刘队看了他一眼,道:“你别急。”说完,他又朝旁边何黎示意了一下。
何黎伸手又翻出一份个人资料。
“周弃,近几年在边境线上十分活跃,手下养了不少人,涉及不少非法产业,其中就有人口贩卖和d品这两块。你们仔细看看他的照片,有没有觉得和周木有点像?”刘队说道。
余光拿起那份资料,仔细看了看上面的照片,照片应该是偷拍的,角度不是很正面,但很高清,五官基本也都能看清。相比于周木有些阴柔的长相,周弃脸部的线条更刚硬一些,尤其是他眼角的一道旧疤,更是让他整个面相多了几分凶悍之气。
两人的气质大不相同,所以乍一看,完全不会有人会把两人联想到一起。可只要细看,就能发现,两人无论是眉眼部分,还是嘴巴人中那一块,都有相似之处。
“那片山区现在算是周弃的地盘,如果这个周木真跟他有血缘关系,那么你们从周木那边下手,成功的可能性更高。否则……”刘队说着,顿了一下,看了一眼余光后,才又继续说道:“那片山区面积很大,里面情况十分复杂,想从里面找一个人出来,无异于大海捞针。而且,一旦打草惊蛇,以周弃以往的作风,很有可能直接杀人埋尸。所以,如果能从周木口中问出他们的窝点,那么我们就有可能来个出其不意,在他们没反应过来之前杀进去,抢在他们动手之前把人救出来。”
他说完后,一直没说过话的许明之开了口:“周木不可能知道他们的窝点。”
许明之的否定,让刘队皱了眉头。
许明之见状,赶紧又解释道:“这是人贩子惯用的手段,拐人的只管拐人,至于人会被送去哪里,他们一概不问。尤其是那些大型团伙,他们甚至会为了帮助同伙逃离,故意提供假口供,把我们的人引到他们早就计划好的假窝点。这些假窝点里,有可能会有陷阱,还有可能会有人持械埋伏,总之十分危险,一不小心就会有人员折损。”说到人员折损这四个字的时候,许明之的眼中明显有沉痛之色一闪而过。
刘队对许明之的经历也是略知一二的,当即也就不再提审讯周木的事情。
许明之调整了一下情绪后,紧跟着又朝刘队说道:“刘队,眼下已经过去了五十几个小时了,情况不等人啊!你在平海市干了二十多年,那片山区的情况,你肯定了解。你就说说,如果派几个好手悄悄摸进去,是不是能有机会找到人并带出来?”
刘队沉吟着没立刻开口。
旁边的何黎却有些按捺不住,偷偷瞥了一眼刘队的神色后,说了一句:“其实,这个周弃我们已经跟了一年多了……”
“许队,借一步说话?”刘队忽然打断了何黎,冲着许明之说道。
许明之看了他一眼后,点了点头。
二人去了屋外。
余光有些累,往后靠进沙发里,闭上眼假寐。
老王忽然跟何黎聊了起来。
“那片山区,你进去过吗?”老王问。
何黎想也没想地就答道:“进去过两回。”
“为了查周弃?”老王又问。
何黎点点头:“不全是。第一次进去是为了追一个杀人犯,那地方现在都成了罪犯的安全屋了。”
“那杀人犯最后追着了吗?”老王跟着问。
何黎哼了一声,道:“追是追着了,但死了。从山坡上滚下来,脑袋撞在了石头上,撞死的。你说可笑不可笑!”
老王顺着话说:“这应该也算是报应了吧。”
何黎却道:“什么报应不报应的,只不过是拿不出钱给自己买条活路,最后被周弃的人给杀了!”
“小黎,你胡说什么呢!”瞿江突然在旁低喝一声。
何黎翻了个白眼,显然有些不服气。
瞿江对着老王讪讪一笑,道:“这几年在平海和西永这一带,有些传言,说是那些犯了法的人只要逃进那片山区找到周弃的人,给一百万,周弃就能帮他们逃到国外去。不过,这些话都是空穴来风,当不得真的。”
他这话落,余光忽然睁了眼朝他看了过去,道:“空穴来风的事,未必不能当真。”
瞿江被余光驳了一句,顿时觉得有些挂不住面子,眉头一皱,不悦道:“余先生不干我们这一行可能不太清楚。周弃涉及的非法产业不少,他虽然看似嚣张,实际上做事谨慎。而敢往那片山区逃的人,基本都是重刑犯。这些重刑犯身后,盯着多少眼睛?周弃就算再大的胆子,也不敢这么引火烧身的!”
余光察觉到了瞿江的不爽,没再接话。不过,他脑子里此时已有一个想法冒了出来,如果实在找不到办法救出柳柳的话,或许可以一试。
很快,房间门开了,许明之走了进来,刘队站在门口没动,冲着瞿江和何黎招了下手。二人起身走了过去。刘队与二人说了几句后,就领着人先走了。
看着门关上后,余光问许明之:“那个刘队怎么说?”
许明之回答:“他要回去研究下。那片山区情况复杂,进了里面不仅要对付人,还要对付山里面的毒虫野兽,不是简单的事情。而且,周弃在山里的窝点不止一个,他们虽然之前暗中调查过,但具体情况掌握得并不多。所以,行动之前,还得再重新进去摸一摸情况。”
余光听完,看着他,道:“就怕这些都是借口。”
“什么意思?”许明之皱眉:“你是觉得刘队不想帮忙?不可能的!他如果不想帮忙,今天晚上就不会特地从平海赶到这里来跟我们碰头了。”
“他不是不想帮忙,他是想让我们帮他忙。”余光说道:“我们想找的是柳柳,他想抓的是周弃,所以他一开始就想引导我们把目光放回周木身上。”
被余光这么一点,许明之不由得也多了几分心思。
“另外,我一直有个疑问。西永市这边你们联系了吗?他们怎么说?”余光问许明之。
许明之还在想刘队的事,没听清他的话。旁边老王帮着回答:“那片山区虽然从地图上看有一小半面积都在西永市范围内,但在治安管辖这一块上,凡是这片山区内发生的情况,都归平海市那边管。不过,西永市这边我们也联系了,他们会帮忙在这边布控留意。”
这么说的话,他们想找回柳柳,还必须得依靠平海市那边。
余光想了一下后,叫了许明之一声。
许明之疑惑地看向他。
余光道:“我有个想法。”
许明之看着他,忽然有种不安的感觉。
“刚才你跟刘队出去的时候,何黎提到,这几年周弃偶尔会收容一些重刑犯,我觉得这或许可以……”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没等余光说完,许明之就沉下脸打断了他:“这个方法太危险,而且,就算我们混进去了,短时间内想找到柳柳也基本不可能。而时间一长,变数太多,很有可能不仅找不回人,连自身都要搭进去。”
余光看了看他,没再说什么。但这个想法,却不是那么轻易就能从脑海里抹去的。
第二十五章 不甘
楼下,瞿江和何黎站在车旁吹着风,刘队在不远处打电话。
瞿江抽完一根烟后,把烟头往脚下一扔,碾灭后,扭头冲着何黎说道:“你刚才话太多了。”
何黎瞪了他一眼,不悦道:“我还没说你呢!我那是胡说吗?半年前那个强奸犯,不就是他派人从我们手里抢走的吗?”
瞿江黑下脸,沉声道:“何黎,这事你有证据吗?”
何黎不由哑声。论证据,她确实没有。可这事,大家都心知肚明。她不懂为何瞿江他们总是对这件事很是忌讳,轻易不会提及,就连刘队也是。
“何黎,以后没有证据的事情切记一定要少提,尤其是在外人面前。”瞿江见何黎接不上话了,缓和了语气叮嘱道。
何黎扭过头没理他。
这时,刘队的电话打完了,朝着他们这边走了过来。到了近前,看何黎脸色不好看,一副受了气的模样,便问道:“怎么了?瞿江,你是不是又说小黎了?”
瞿江辩解:“我没说她,我就是让她不要提一些道听途说的东西。她刚才跟那两个月湖来的又提周弃那个一百万买条命的事了。”
刘队闻言,无所谓道:“提就提了吧。”说着,他拍了拍何黎肩膀,劝道:“行了,别气了,瞿江也是为你好。”说罢,伸手拉开旁边车门,让何黎先上车。
等何黎上了车,他关了车门后,转身冲着瞿江说道:“你留在这里,晚上稍微盯着点,有什么情况,立马通知我。”
瞿江闻言不解:“为什么?”
刘队说道:“许明之我不担心,我担心的是那个余光,那个人对我们好像不是很信任。我们准备了一年多了,不能在这个时候被人坏了事!”
瞿江点头:“那个余光确实不像个老实的,也不知道许明之为什么会带个外人过来!”
“据说,失踪的那个小姑娘是余光的女朋友。”刘队说道。
瞿江惊讶得瞪大了眼睛:“怪不得他这么着急呢!原来如此!”
“行了,今天晚上你辛苦下,有情况第一时间通知我。”刘队交代完后就上了车。何黎坐在车内看着瞿江没有上车的意思,疑惑地问刘队:“老大,瞿江不跟我们一道回去吗?”
刘队回答:“嗯,他明天一早还要跟西永这边的人碰个头,就不回去了。”
何黎不疑有他,不再多问。
此时,已经是凌晨近两点。
楼上房间里,老王已经在里间和衣而卧了。许明之和余光二人坐在客厅的沙发里,各自抽着烟。
几分钟后,余光把已经空了的烟盒投进了垃圾桶中。咚的一声,打破了屋子里压抑的寂静。
许明之看向余光,道:“有个事,我不太想得明白。”
“你说。”余光抬眼看他。
许明之身子微微往前倾了倾,目光直直地撞进余光的眼睛里。
他问:“我记得你说过,你其实不太喜欢柳柳这个小姑娘。而且,你跟她顶多也就是认识,连朋友都算不上。为了一个连朋友都算不上的人,你不惜千里奔驰,甚至还想冒着生命危险去救她,为什么?”
为什么?
这问题,余光也问过自己。
他的答案只有一个。
不过,这答案不适合说给许明之听。
于是,眯了眯眼,把许明之那如利箭一般锋利的目光从眼睛里挤了出去后,回答道:“因为这是一条人命。另一个,她的失踪,多多少少和我也有点关系。如果当时我不配合她撒谎骗她母亲,可能也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了。”
“你没拆穿,是你善良,这不是你的错。”许明之看着他,认真说道。这种宽慰人的话,从许明之嘴里说出来,让余光听着颇有些不适。他目光怪异地看了他一眼后,岔开话题:“那辆面包车司机的正脸,一路过来监控一直没拍到吗?”
话题一下子从余光身上跳到了那辆套牌面包车的司机身上,许明之愣了一下才接上,道:“路上的监控还在查,这一路过来监控很多,不仅有路上的,还有服务区的,这么多监控一个个查过去,要时间。”
余光听后想了想,道:“这些人都是老手,他们为了赶时间,路上肯定要换人开车,你们取个中间点,然后往两边查沿路服务区的监控。只要他们下车,就有可能拍到他们的正脸。”
许明之点头:“已经交代过了,你放心。”
被许明之这么一说,余光才恍然醒觉,眼前这个人即使他不信任,也不能否认他是一个干了七年刑侦的刑侦队长,要是没点实力,又如何能在这个年纪坐上这个位置?
他不再说什么,又坐了两分钟后,起身往里间走去。
许明之在他走后,却翻看起了先前刘队他们留下的资料。
一夜倏忽而过。
2016年5月12号早上六点十三分。
余光是说话声吵醒的。
里间三张床,老王已经不在床上了,属于许明之的那张床被子却还是那么整齐,显然他昨夜并未上床睡觉。
余光坐在床沿上醒了醒神后,才起身往外去。
客厅里的烟味很重,许明之正陷在沙发里,闭着眼睛养神。听得脚步声,睁开眼朝他这边看了一眼,看到是余光后,招手让他过来。
余光走过去,许明之把自己的手机打开递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