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闺房之事私密,不好意思让丈夫回答也是正常的。
  “我知道了,”她又记下两笔,接着问道,“那二位最近一次圆房,是什么时候?”
  闻人声想了想,冲山月比划了一个“一”,并做口型道:
  一天。
  见状,和慕倒吸一口气,忍不住按了按自己的眉心。
  好了,这下全完了。
  果不其然,这个“一”字刚比划完,山月就立刻露出震惊的神色,腾地站起了身。
  “一天?”
  她声音都抬高了,
  “一天前?你二人真的是夫妻?”
  闻人声被她吓了一跳,往后瑟缩了一下,慌忙去扯和慕的袖子,想让他赶紧救一下场。
  可侧过头一看,发现和慕正双手捂着额头,一副“没救了”的表情。
  “唉……”闻人声听见他叹了口气。
  对面的山月“哐当”一声撞开椅子,慌忙退后几步,伸手摸到角落里搁的一把扫帚,旋即用作武器拦在了身前。
  她身子还微微有些发抖,颤声问道:“你们……到底是什么人?为、为何来此骗人?!”
  闻人声一咬牙,拍着桌子起身,急道:“神医,我们真的需要你的帮助!”
  山月双目一瞪:“你不是哑巴吗?”
  闻人声着急道:“我是哑巴啊!”
  山月:“……”
  “不是、”闻人声烦乱地揉了一下头发,“哎呀反正神医你一定要跟我走一趟,只要你肯来,很多人的性命都会被救下!”
  这个声音……
  听到这一串话,山月才迟迟地想到了些什么,双手抓着扫帚指向闻人声。
  “你们,是昨天黄昏时来敲门的那几个?”
  “对,是我们,”闻人声点头道,“那个板车上的鼠妖,神医也看到了,他是我的同伴,已经因为某种毒物昏迷很多天了,再这样下去迟早会丧命,还请神医出手相助,救他一次!”
  说完这些,和慕勾了勾手,腰间的色杀应召而出,窜出药堂,一路飞至屋外蹲伏墙沿的夜阑身侧。
  夜阑二话不说,一推板车撞开了山月堂的前门,将不省人事的许多停到了药堂前。
  “属下来了!”他大声喝道。
  “你、你们——”
  鼠妖生性胆小,山月被堂外的动静吓了好几跳,两颊边上顿时冒了几根长长的胡须出来,她身子矮小,整个人都缩到了药堂的一个角落,感觉随时能变成只巴掌大的地鼠钻地逃跑。
  闻人声心说这夜护法做事也实在是个愣头青,让他闯进来他真就硬闯,竟也不知道从旁地悄悄摸进来。
  他赶紧放轻了声音,安抚山月的情绪:“抱歉,山月,我们有些唐突了。”
  “只是此事不光危及我朋友的性命,还关乎下界所有妖怪的存亡,就算你不愿意医治他,也请听我讲一讲都发生了什么,好不好?”
  山月瞳孔缩紧,目光紧张地在几人之间来回穿梭。
  里边的和慕照旧坐着,把色杀安分地收入了剑鞘,外边的夜阑也没再踏入药堂,几人静静地等待着山月平复情绪。
  闻人声腰板挺直,方才那番话说得诚恳,再加上模样扮相实在有些可怜兮兮的老实,像个不会说谎的小村姑,很难不让人信服他的话。
  山月深吸了几口气,失速的心跳总算慢慢平稳下来。
  她脑袋有些晕,将扫帚搁下后扶着椅背坐回了桌前。
  闻人声发现她额头冒着细汗,连忙从衣襟处拿了一块干净的帕子,递给山月。
  “神医,”他小心翼翼地说,“你还好吗?”
  “没关系,就是有些惊吓过度,”山月摆手拒绝了他的帕子,轻声细语道,“鼠妖的心脏生来就比较脆弱,心悸是常有的事情。”
  闻人声这才意识到自己给山月造成了多大的麻烦,他有些愧疚地坐回原处,低声说了一句“抱歉”。
  说罢,他又想去摸摸自己身上还有没有宝贵的东西可以摘下来送给山月,以此作为补偿,可是就连随身的钱袋子,今早都送给那个替他梳妆打扮的婆婆了,他可以说是一穷二白,身无分文。
  闻人声又是惭愧,又是替山月感到委屈伤心,嘴角都撇了下来。
  正在此时,和慕盖住了闻人声的手背,低声安抚道:“没关系,她身上的灵流没什么异状,应该就是被吓到了。”
  随后,他对山月说:“我有种法宝可以温养身体,只要戴在身上,以后都不会出现心悸的症状,过几日我就回去取过来,只麻烦神医能稍微看一看这位朋友身上所发之症的来由,实在感激不尽。”
  山月没有立刻答话。
  她平复了一会儿后,终于抬头看向他们,苍白的脸上慢慢有了血色。
  她开口,慢吞吞地解释道:“抱歉,都是我的问题。”
  闻人声松了口气,忍不住接过山月的手,双指搭上她的脉息,主动将自己身上天灵根的灵力渡给了她。
  天灵根的灵力本就是万物之源,渡给山月虽不能根治心悸的顽疾,但至少能起到疏导人心的作用。
  多数妖怪都会本能地对天灵根敞开心扉。
  他一边渡灵力,一边试探着问道:“山月,我能不能问问你,为什么不愿意给鼠妖治病呢?”
  听到这话,山月的手指稍稍蜷起。
  她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道:“幼年时,我的家族曾遭遇一场屠杀,我是在那时落下了心病。”
  屠杀?
  闻人声跟和慕的表情同时产生了微妙的变化。
  妖族被大规模屠杀的事情并不多见,若是发生在近几年,那么很有可能……跟天庭有关系。
  借着天灵根的力量,山月慢慢开始接纳闻人声,对他倾诉起来:“我年纪还太小,具体的事情回忆不清,只依稀记得那夜家中院落闯进了几个鬼面黑袍之人。”
  “为首的是个红发女子,她提了一把椅子坐在我面前,笑眯眯地看着我,一挥手,身边的黑袍人就四面八方分散出去,冲进各个厢房里开始杀人。”
  山月说着说着,呼吸就有些打颤,忍不住抹了抹发红的眼眶。
  “我的双亲……在我面前,被那女子一拳贯穿了腹部,血和内脏全都喷溅到我脸上,那夜的景象刻在我脑海中挥之不去,此后我只要见到同族的身体,便会无法自控地想起他们的死状,所以才、没办法……”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闻人声一边听,一边在脑海里重复了一遍几个关键词。
  鬼面黑袍,红发女子。
  那天司命入侵沧州城时,闻人声也见到了她手底下那些夜游神的全貌,他们各个都穿着包裹全身的黑袍,戴着青面獠牙的覆面,见之如同见鬼。
  跟山月的描述别无二致。
  闻人声很少会生气,但他现在只觉得心火直蹿,连尾巴上的短毛都警惕地竖了起来。
  他腰间的天心也感应到他的灵力,微微发颤,碰擦着剑鞘发出几声短促的咔咔声。
  他现在很后悔,那天在沧州城遇到司命,为什么不直接拼死上去捅她一剑。
  一想到这样性情暴虐滥杀无渡之人,还好端端地活在九重天之上,甚至掌握着下界万民的生息,明目张胆地派人屠戮妖族,还好意思声称自己是她的“知己”,闻人声就感觉身体一阵反胃,简直要吐了。
  -
  作者有话说:
  [抱抱][抱抱]
  第72章 那女儿呢
  闻人声深吸了一口气,转而握住山月的手,把手帕塞进了她手心里。
  “后来你是怎么得救的?”
  山月哽咽了一下,最终还是接过了闻人声递过来的手帕,抹了抹眼泪。
  “我后来……是被一位不知名姓的蛇妖所搭救的,”她啜泣着说,“她脸上化着戏伶一样的花面,闯入我家中院落救走了我。”
  “可那些黑袍人想赶尽杀绝,紧咬着我们不放,为了护我安全,她便匆匆把我送去了中州的一户人家,只身引开了追杀者。”
  听到这里,闻人声神色一顿。
  “……蛇妖?”
  他看向和慕,两人的眼神撞在一起,彼此同时想到了一个人。
  “文曲星?”
  山月愣了愣神,迟疑道:“文曲星,是那个神仙吗?”
  闻人声松开山月的手,眉间微蹙,脑袋里匆忙把山月所讲的故事又重新过了一遍。
  山月的家族曾经遭遇过司命的屠杀,双亲被活活打死,她是侥幸存活下来的独子,在那一夜里被一个蛇妖所救,流亡到中州生活。
  而那个蛇妖,山月的救命恩人,多半就是自己的师父一衿香。
  和慕搭起腿,把玩着手里的扳指:“原来司命跟文曲星的梁子在这时候就结下了,还真是世事无常。”
  闻人声感觉自己的脑袋都快烧掉了,他双手胡乱揉着自己的头发,早晨编好的麻花辫很快就散了一半。
  山月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她攥着手帕,小心翼翼地问道:“你们是认识我的恩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