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传来笑声,连他们家做饭的阿姨都笑得前仰后合,没有人来解救路希平,路希平只能把被子全部卷走,以此表示自己的不满。
魏声洋倒是也没有跟他抢被子,但更坏的是,他睡着睡着忽然就抱住路希平,名曰取暖。
思及此,路希平笑了声。然而或许是两人同时想到了这些滑稽的画面,魏声洋也侧过脸去,喉间漏出断断续续的气声。
本就没有第三者的室内,他们难免会对视上。
一对视,两人都有点破功,对小时候那些幼稚又搞怪的行为感慨万千。
时间丰富又漫长,明明走了那么多年,又好像只是弹指间。
他们看着彼此从小萝卜丁往上蹿,蹿到如今的模样。
记忆里每个节点都在,但倘若不刻意去寻找或追溯,就会被短暂地抛之脑后,剩下的则是青春岁月里如影随形的陪伴。
这份陪伴已经融入骨血里,化作他们的呼吸,熟悉到不分你我,习惯到心照不宣。
“我来帮你吧。”路希平回过神,本想坐在沙发上看会儿电影,最终还是站起身朝圣诞树走去。
魏声洋个子高,往圣诞树树顶上罩了个圣诞袜。路希平把彩铃和彩带一团一团地裹上树枝。
客厅里只开了一盏暖黄的小灯,窗外是冬夜安静的街景,雪还没落下,他们把圣诞树拖到角落,一人扶着树干,一人蹲在地上理灯串,指尖偶尔会碰到。
音响放着轻缓的纯音乐,空气混杂塑料松针的气味和热可可的甜。
“…我怎么感觉它有点歪了?”路希平站起身时打量了下面前的树,“你技术有问题。”
“肯定不是我的问题。”魏声洋否认,“我连对联都可以一次就贴准,每次你们家要在门口贴对联,干妈都会叫我去帮忙。”
“那你的意思是,我挂歪了?”路希平幽幽看他。
“没有。这更不可能。”魏声洋沉思后改口,“是树的问题。它可能本来就是一棵…”
“一棵?”路希平好奇追问。
“一棵歪脖子树?”魏声洋说。
“……”
有毛病!
路希平勾了下唇。
室内暖气开得足,没多久路希平有些热,顺手把外套脱了,挂在魏声洋的衣帽架上。
他里面穿的是一件加绒卫衣,坐在沙发上玩手机时安安静静,即使没说话,存在感也极强,魏声洋整理餐桌时,忍不住会往那看一眼。
盘腿缩在沙发上的人小小一团,宽大卫衣把肩线和手腕都藏了起来,只露出一截干净脖颈,手机光映在他白皙脸蛋上,睫毛低垂,偶尔因为看到什么有趣的东西会轻轻弯起嘴角。
像被柔软包裹住的猫科动物,呼吸温吞,小腹微微起伏。
啧。
路希平大概不知道,他在别人家露出这种毫无防备的姿态,其实很危险。
魏声洋的眼神暗了暗,脑子里的投影仪已经自动开始播放某些假想中的画面。
比如他直接把人打横抱起来带走,关在房间里深吻。
“宝宝。”魏声洋突然道。
“嗯?”路希平应了声。
“给你准备了个小礼物。”魏声洋朝他走过去。
“什么?”路希平这下才抬起脑袋,疑惑地放下手机。
等魏声洋走近,此人从背后掏出来一顶圣诞帽。
这顶圣诞帽和大型连锁店、节日快闪柜台、嘉年华摊位里随处可见的不同,材质不是涤纶或无纺布,而是粗花线。
它颜色鲜艳,看上去明显更保暖,而且更毛茸茸。
路希平的呼吸都放轻了些,直到魏声洋把这顶圣诞帽戴在了自己的脑袋上。
他额前的碎发被压平,魏声洋低眸时,将他头发分至两侧。
那双璀璨动人的眼睛就这样露了出来。如果说平时它藏在镜片之下,犹抱琵琶半遮面,那么此刻这双眼睛倒映着暖黄的灯光,像两团美丽的星云。
路希平动作有些迟疑地扶了扶自己脑袋上的圣诞帽,小声问,“送给我的?”
“嗯。”魏声洋用手指弹了路希平一个脑瓜崩,“显而易见么这不是。我织了半个月。”
“…谢谢。”路希平忍不住打开摄像头,对准自己的脸晃了几下。
这顶帽子还有设计上的小巧思,帽檐处做了泡泡云朵状,可以拉伸,有松紧绳,帽尖儿的小球是猫爪。
比起商场里售卖的量产帽,这顶帽子算是为路希平量身定做的。
他观察自己此刻装扮的神情像头一次在镜子中看见自己的小动物,露出震惊又好奇的眼神,等逐渐适应后,路希平红着脸,自拍了两张,原图直出发在了平台上。
从一个星期前开始,账号的各大视频与帖子下面就都是粉丝的催更。
[宝宝你们圣诞有什么计划!!求更新!!]
[这把人体工学椅的九宫格简直是人类艺术的瑰宝…]
[12月19号,晴,我养的息屏好像生病了,一直在睡觉,我把他送到了卫生羊房间,希望卫生羊你可以好好照顾他。]
[发小?发小就是妻子啊,妻子就是要教培啊!]
[怎么看你们都是相亲相爱的一对吧?.jpg]
[因为不是亲哥哥,所以才要亲哥哥.jpg]
[爹的,好配的两个男的!jpg]
路希平捂住眼睛耳朵鼻子发送了最新的动态。
不到一分钟,点赞过两百。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圣诞帽息屏,这个喷不了,这个太美了,这个是宝宝!]
[这个帽子好像不是大街上随便可以买到的诶?我识图搜了一下同款,根本搜不到,所以难道是…]
[难道是手工的?!]
网友们开始疯狂扒两人的社交动态,有的甚至跑到了x和ins上,结果有人发现,魏声洋在半个月前的ins上发了一条吐槽,说临近圣诞连毛线都涨价,配图还是一只小狗的无语表情包。
粉丝们又去翻路希平的动态,翻到两年前,发现表情包上这条小狗其实是有原型的,叫多乐,是路希平家里的老边牧。
如此一串,得出结论。
这帽子肯定、一定、铁定、必须、百分百是魏声洋做的,在圣诞这天送给了路希平。
[你们两个现在是不是在一起!!!]
[merry christmas息屏宝宝o3o]
[圣诞快乐但是你们也不忘记做正事!!]
[可以每半个小时给我们报备一下战况吗?用的什么牌子的?一次多少分钟?onlyfans啥时候开通?!]
[求你们了亲一个!卫生羊你一定要查息屏哥哥学历]
????
最后这条读了三遍他才读懂。
路希平看着银荡得前所未有的评论区,脑子都烧着了,手指紧攥着手机半晌都不敢动。
脑袋上的重量格外有实感,这实实在在的触感像一柄代表开心的沙漏,里面的愉悦和惊喜一滴一滴地漏进心脏中,将胸腔灌满。
魏声洋手机提示了他的特别关注发布了新动态。
“宝宝,那我直接转发你的帖子可以么?”魏声洋行动前还事先询问一遍。
“…随便你。”
“好,我发了。”魏声洋将路希平的自拍保存,再把帖子转到自己主页。
门铃恰巧响起,魏声洋去开门,方知和陆尽拎着几大袋的礼物冲进来,直接往沙发上砸,再热情似火地抱住路希平:“我去兄弟,今天咋打扮这么好看?!平安夜我们还带了苹果来,先祝你圣诞快乐!”
路希平招架不住陆尽的大嗓门,又被方知勒住手臂无法动弹,很无奈地笑起来:“谢谢,圣诞快乐。”
“咦?你这帽子是哪儿来的?”陆尽作为沪少,什么奢侈品都见过,他好奇地揪了一下帽尖的猫爪,“难道是什么大牌出的圣诞联动款?”
“不是。”路希平抿唇解释,“魏声洋做的。”
“什么?!?!”陆尽和方知同时摆出震惊脸。
在他俩的世界观中,魏声洋这么人高马大的男人应该是不会针织的。就算会,也不可能能做得这么好。
长了眼睛的人都看得出来,路希平头上这顶圣诞帽织得非常漂亮,连线头都没有,完全可以拿出去拍卖。
“看我干什么?”魏声洋呵呵一声,居功自傲,“这叫熟能生巧知道么,我八岁就会织毛线了,在富二代里我怎么也算一股清流吧?”
“噢。”陆尽意味深长地拖着强调,眼睛一眯,懂了。
他知道路希平小时候生病,高中时还听过魏声洋的英语演讲,被科普了一脑门的白血病医学常识,知道患者在化疗阶段是会脱发的。
这么一想,就明白了。
“这就是我要看的纯爱啊!”陆尽忽然握紧拳头,仰头朝天花板一喊。
“???”方知不明所以,但是鼓掌,“这就是我们要看的纯爱啊!”
“算了吧,你们少看点网上那些。”魏声洋冷笑,“小心知识学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