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倒是没有立刻走过来和路希平说话,而是看似自然地抬起手和路希平挥了挥,转身与他的队友们聊天。
“走吧。”路希平拉了魏声洋一下,“别看了。”
魏声洋不太情愿,但没发作,他打量了路希平的脸色,才点点头,一语不发地跟着小团队继续逛商场。
二楼中央大厅里摆着一架斯坦威,世界公认的顶级钢琴品牌。虽然两侧拉了警戒线,不过这架钢琴是公共开放的。
路希平第三次往那架钢琴上看时,听到魏声洋在他身边问,“想弹?”
路希平愣了下,犹豫着,最后“嗯”了声。
大概会乐器的人都有爱材之心,这么好的钢琴被摆放在一个热闹的万圣夜中,却无人问津,那不是太暴殄天物了吗?
很小的时候路希平就在学小提琴与钢琴,他还会古筝,总之他是个在音乐方面很有才华的人,虽然只是爱好,但也足够专精。
“你去吧。”魏声洋笑了声,勾唇晃了晃自己的手机,“正好我拍个素材。”
“等等。”魏声洋又叫住他,“给你支个招。先弹个小星星好了,然后再切你要弹的曲子。”
“为什么?”路希平这回是真的抱有疑惑。
“废话。”魏声洋说,“当然是要营造一种反差啊哥哥。单手弹小星星会让人觉得你不会钢琴,再上双手弹肖邦,节目效果这不就有了吗?”
路希平“噢”了声,不自然地揉了揉自己耳垂,“嗯,我知道了。”
他逆着人流走到斯坦威处,拉开钢琴椅坐下。坐下的瞬间,路希平身上的磁场便与众不同了。
他仿佛不再是个空有外貌的亚裔留学生,松弛和慵懒也荡然无存,他变成了一个坐在聚光灯下的王子,背影清秀挺拔,侧脸弧度优美,修长如玉的手指与黑白琴键交相辉映。
只是转瞬的变换,他藏在皮囊之下的涵养和魅力就几乎要跳出来,跳进你的眼睛里。
路希平就是这么神奇。魏声洋想。
从小到大,路希平学什么都很快。魏声洋需要练好几天的曲目,路希平一点就通。魏声洋需要摔很多跤才能学会的自行车和滑板,路希平几乎是坐上去或踩上去就能顺畅地玩下来。
所以魏声洋需要花很多时间才能追赶上他。
小时候魏声洋觉得路希平真是天才,他的满贯影后老妈每次提起路希平,都会很兴奋地说,“雨娟生了个天才宝宝!哎呀希平怎么这么可爱呀…”
于是小魏声洋认为自己一定是被女娲遗漏了天赋点,需要回炉重造。
一气之下他不吃不喝,最后是小路希平扒了两片橘子硬生生塞他嘴里,把他从渴死边缘吊回来的。
“喂!你以为我就不辛苦吗?”小路希平怒气冲冲地指着他,“我每天晚上都要练好几个小时小提琴,只是你没有看到而已!你是笨蛋吗?!”
那时候魏声洋怎么回答路希平的?
这个王八蛋根本没有回答,他一边抓住小路希平的手指,放进嘴里嘬了几口,因为那上面还残留甜甜的橙汁。
每每回忆起这件事,路希平都会一阵后悔。他应该戴手套剥橘子的。
嗯!
而此时此刻,路希平从小星星转到了月光奏鸣曲。他并没有选择专业性强的肖邦或者李斯特,而是选择了雅俗共赏、耳熟能详,并紧扣幽暗主题的经典。
斯坦威干净纯净的声音飘荡在整个商场中,路人们惊讶侧目,缓慢地聚集在一起,围成了一个圈。
路希平坐在人群中心,用手机放着曲谱。
魏声洋目不转睛地看着镜头中的人,直到旁边的方知肘击了他一下。
“你看那。”方知语调暗含不悦,“操。他怎么又来了。”
捷恩站在不远处,眼睛大放异彩地看着路希平的背影。
“呵呵。我还没见过上赶着找死的。”魏声洋止不住冷笑了声,忽然把手机递给了陆尽。
“干嘛?”陆尽一手提了六个袋子,狼狈地接住手机,“我靠,你要累死我吗!”
“你帮忙录一下。谢了。”魏声洋说完径直走向斯坦威。
路希平在弹的时候已经注意到了魏声洋逐步逼近,奈何两人之间多年的默契已经自动形成了一套交流准则,当魏声洋站在钢琴边时,路希平就心领神会地手回了一只手。
魏声洋扫了眼谱,找到合适的时机,加入了这场弹奏。
他们对彼此的熟悉已经到了不需要磨合的地步,几乎只用了几秒钟,两人迅速完成了过渡,开始四手联弹。
陆尽手臂发酸地举着魏声洋手机,暗骂了一声“靠”,“我是什么菲佣吗?!有没有把本少爷放在眼里啊?!…居然还搞得这么浪漫,何意味??”
商场里传来不小的惊呼,路人纷纷拿起手机开始拍摄。
捷恩脸色绿了,阴晴不定地皱眉,听了半分钟后转身离开。
第25章
如果说路希平坐在钢琴椅上,头顶金色灯光的场景就像日照金山,那么路希平本身就是麦金利山山巅的一捧雪。
在m国北部最高峰的山巅上,脚下的一切杂质都被包裹进泥土里,只剩下纯粹的圣洁。
并非是魏声洋刻意给路希平添上一层滤镜,镜头会给出中肯的回答。
任何人看到路希平的第一眼都会觉得,嗯,这个人家里一定有点钱,而且大有背景。第二眼则发现,他光华动人,恭谦美丽。
一曲终了,两个亚裔大帅哥同时站起身,就像某种盛大表演的谢幕,他们甚至没有鞠躬或者行礼,周围的群众就自发鼓起掌,还有看上去非常摇滚的黑人朝他们吹了声口哨,做了个“bro,cool!”的手势。
酷酷地弹完月光变奏曲,路希平做贼似地和魏声洋去了商场里的life4cuts,一种韩风的自助影像店。
他从包里拿出来了三个东西。
一个是蓝色的小鲸鱼,一个是成串的白色珠子,一个是系着蝴蝶结的粉色爱心拍。
具体拍摄过程路希平不愿回忆。他几乎是全程面红耳赤地任由魏声洋摆布。
对方把三个东西分别放在了摄影室的角落中,刚好出镜又不至于太过显眼,以至于喧宾夺主。
第一张,他们互相用手托住对方的下巴。
第二张则脸颊贴在了一起,看向镜头,姿态亲昵又不失他们本身的风格,一个张扬一个则平和。
第三张魏声洋忽然伸手绕到路希平脑后,在他耳边做了个小恐龙的手势,像要吃掉对方的耳朵。
第四张魏声洋已经完全拍忘情了,干脆连镜头都没看,侧目露出半张脸,视线则落在路希平脸上。
如果镜头能偏移,大概就会发现,其实他目光具体落在了路希平的嘴唇上。
察觉到对方毫不遮掩的意图,路希平后背一紧,连带呼吸都局促了起来。
“…你干嘛?”路希平睨他。
“没干嘛啊。”魏声洋装作无所谓地撇嘴,“看看也不行?”
“好了吧?拍完收工,我眼睛好酸。”路希平说。
魏声洋依言拎起了路希平的包,取出里面的眼镜盒,递给他。
只见路希平简单粗暴地摘取出两片美瞳,丢在了垃圾桶中。他戴上黑边圆框眼睛,视线总算变得清晰。
于是当他看见魏声洋的脸蛋时,视线不自然地闪躲了下。
明明这张脸自己已经看过无数次,可是在发生过某些荒唐又淫乱的事情之后,它就变得更加醒目和与众不同,甚至意外地变得顺眼了。
没办法,人都是很擅长自我安慰的,如果不得不与魏声洋处成了炮友,那路希平至少可以安慰自己,他找的炮友崭新干净,知根知底,长得也不丑。
毕竟没有比一觉睡醒看到丑老公躺在自己身边更惊悚的生活了。
完成今日最重要的拍摄任务,他们四人回到学校参加观影活动。
户外大荧幕上播放着经典老片,学生们席地而坐,草坪上全都是人。
时不时有人搞怪似的学两声狼嚎来增添节日气氛。
路希平路过摊位时买了个南瓜灯,他刚点开按钮,照亮灯光,摊位上的同学就给他的南瓜灯里塞了个密封袋。
路希平定睛一看,僵住。
袋子里装着香蕉口味的润滑液和保险套。
m国在这方面非常开放,性教育普及率高,不避讳,鼓励并呼吁做好安全措施,所以走在大学里时常被人手一套地发这类东西。
“谢谢。”路希平看向对方,笑了下。
既来之则安之,路希平把密封袋取出来,总觉得放在南瓜灯里有些影响了美观,于是他顺手就把袋子塞进了外套的口袋中。
他自己的马甲和衬衫并没有口袋,只能暂时借用一下魏声洋的衣服。
“说实话我觉得看电影很无聊啊。而且你们看草地上坐着的不都是情侣吗,后半场的时候他们亲着亲着就站起来走了,地上根本没剩几个人。”陆尽无语地抓了把头发,“要不咱们去club蹦迪吧,万圣节肯定也有主题活动,说不定还有酒水畅饮活动。”